黎明前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掠过青阳城外起伏的丘陵。林昊伏在一丛茂密的、带着锯齿边缘的“铁线草”后，呼吸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地穿透前方缓缓流动的灰色雾气，锁定着十丈开外的一小片空地。
那里生长着三四株“月光苔”，一种贴着地面、叶片呈银灰色、只在黎明前吸收月华与晨露时才会散发微弱荧光的低级灵草。虽然蕴含的灵气稀薄，但正是炼制最低等“清心散”的辅料之一，在坊市也能换几个铜子。更重要的是，这是他进入灰雾林一个时辰后，首次发现的、明确蕴含灵气的目标。
然而，守护在月光苔旁边的，是一头正在低头啃食某种菌类的“灰鬃獠猪”。这畜生体型如小牛犊，皮糙肉厚，尤其是颈后那一片钢针般的灰黑色鬃毛，足以抵挡普通刀剑的劈砍。口中探出的两弯曲獠牙，在朦胧的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是一头一级低阶妖兽，实力大致相当于纹力境三四段的修炼者，但凭借其蛮力和厚皮，实际威胁更大。
若是三天前的林昊，见到此兽只会远远绕开。但现在……
他轻轻摸了摸怀中的黑塔坠子，冰凉的塔身似乎因感受到前方活物散发出的微弱气血与能量波动，而传递出一丝更明显的渴望。这种渴望并非针对那几株月光苔，而是直接指向了那头灰鬃獠猪本身！
“活物……纹力……气血……”林昊想起昨夜感应到的那行警告字迹——“纹体未成，不可强吞活物纹力”。眼前这头獠猪，无疑是“活物”。但警告说的是“不可强吞”，是否意味着在特定条件下，或者针对这种灵智未开、仅凭本能行事的低阶妖兽，可以尝试？还是说，吞噬其血肉中蕴含的精华，与直接吞噬其修炼出的“纹力”有所不同？
风险与机遇在脑中激烈交锋。妹妹咳血的模样再次浮现。他没有时间慢慢搜集那些安全但稀少的灵草了。
“必须试试。”林昊眼神一厉，下定了决心。他仔细观察着周围地形：空地一侧是陡坡，另一侧是密林。獠猪背对着他，正专注于食物。他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柄陈旧但打磨得锋利的短刀——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同时，左手紧紧握住了黑塔坠子。
他如同捕食前的猎豹，肌肉缓缓绷紧，计算着距离、风向和可能的逃跑路线。然后，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多余的动作。林昊将体内那丝新生的、带着微弱吞噬特性的本源纹力尽可能灌注于双腿，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从草丛中疾射而出，直扑獠猪侧后方！
灰鬃獠猪的警觉性极高，几乎在林昊动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扭转，两獠牙如同铁矛般横扫过来，带起一股腥风！
林昊前冲之势不减，却在獠牙即将及身的刹那，身体猛地向下一矮，一个狼狈但有效的滑铲，险之又险地从獠猪腹下穿过！手中短刀借着冲力，狠狠划向獠猪相对柔软的腹部！
“嗤啦——”
皮革被割裂的闷响传来，短刀划开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暗红色的鲜血顿时涌出。但獠猪的皮肉远比想象中坚韧，这一刀并未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这头野兽。
“嗷——！”獠猪吃痛，狂性大发，后蹄猛蹬地面，尘土飞扬，转身就朝刚刚站稳的林昊冲撞过来，势若奔雷！
林昊呼吸一窒，不敢硬接，急忙向侧后方跃开。獠猪擦着他的衣角冲过，獠牙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拦腰撞断！木屑纷飞中，林昊脚步踉跄，体内那点微薄的纹力在刚才的爆发和闪躲中已消耗大半，口阵阵发闷。
不能缠斗！必须速战速决！
眼看獠猪再次调转方向，赤红的小眼睛里满是暴虐，林昊把心一横，不退反进，迎着獠猪再次发起的冲撞，将黑塔坠子紧紧握在左手掌心，将仅存的纹力连同强烈的意志，一起灌注进去！
“吞噬！”
就在獠猪冲到他身前不足三尺，獠牙几乎要刺入他膛的瞬间，异变陡生！
林昊左手掌心，紧贴的黑塔坠子骤然变得滚烫！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扭曲光线的微弱吸力，以他的掌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并非针对实物，而是精准地笼罩了獠猪头部，尤其是其双眼之间那一点微弱妖兽精元所在！
前冲的獠猪，就像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粘滞感的墙壁，冲势猛地一滞！它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极度恐惧的尖嚎，赤红的眼珠瞬间失去了凶光，变得涣散、灰败。它那强健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钢针般的鬃毛失去了光泽，皮肤泛起死灰之色。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瞬间抽走了它大半的生机与气血精华！
而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狂暴、充满野性气息的洪流，顺着林昊的左臂经脉，蛮横地冲入他的体内！
“呃啊——！”
林昊惨叫一声，只觉得整条左臂如同被投入熔炉，又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那涌入的能量远非昨夜吞噬废草时的温和清凉，它驳杂、暴戾，带着獠猪临死前的恐惧与怨念，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甚至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眉心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漆黑光芒急促闪烁。黑塔坠子反馈回的吞噬之力在疯狂运转，试图炼化这股狂暴能量，但速度显然跟不上涌入的强度。林昊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能量撑爆、或是意识要被淹没的刹那，黑塔坠子深处，那【噬灵】符文幽光一闪，一股更加霸道、更加纯粹的吸力反向传出，不仅加速了炼化，更仿佛形成了一层过滤，将那股能量中的暴戾、怨念等杂质强行剥离、碾碎！
涌入的能量洪流迅速变得“温顺”了一些，虽然依旧庞大灼热，但已是可以引导的状态。林昊强忍剧痛，凭借三年前修炼的经验和本能，拼命引导这股能量在涸的经脉中运转，滋养肉身，汇向丹田。
“轰……”
仿佛体内有什么枷锁被冲破。久违的、纹力增长的充实感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轻微震颤中变得更紧密，力量在增长，甚至连五感都似乎清晰了一分。那停滞了三年、甚至不断倒退的修为壁垒，竟然在这一刻，有了明显的松动！
而前方，那头凶悍的灰鬃獠猪，已然瘫倒在地，气息奄奄，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它并未立刻死去，但一身精华已失大半，与普通野兽无异。
林昊单膝跪地，剧烈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左臂的灼痛感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和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他内视己身，惊喜地发现，丹田内那原本细若游丝的本源纹力，此刻竟然壮大了数倍，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清晰感知其存在和流动！
“纹力境……一段巅峰？不，可能接近二段了！”林昊心中震撼。一次冒险的吞噬，效果竟远超他过去三年苦修的总和！这黑塔的吞噬之能，果然逆天！
但喜悦很快被身体的警报冲淡。经脉的胀痛和隐隐的撕裂感提醒着他，吞噬活物能量绝非毫无代价。他的身体，尤其是经脉，太脆弱了，本无法承受频繁或更强大的能量冲击。那道警告，绝非虚言。
他挣扎着起身，先迅速采集了那几株月光苔，然后走到獠猪尸体旁。獠猪虽精华大失，但獠牙、鬃毛和部分皮革仍是材料。他用短刀费力地切割下最有价值的部分，放入药篓。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亮，林中的灰雾似乎更浓了一些。远处传来隐约的兽吼和飞鸟惊起的声音。
此地不宜久留。
林昊背起药篓，最后看了一眼獠猪的尸体和这片战斗过的空地，转身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快速离去。他需要尽快回到青阳城，将材料换成灵石或药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消化这次吞噬所得，并认真思考这吞噬之力的使用界限。
就在他离开后约莫半炷香时间，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空地边缘。他们穿着灰色的紧身衣，脸上蒙着面巾，气息阴冷而收敛。
其中一人蹲下，仔细检查了獠猪的尸体，手指拂过那失去光泽的皮毛和枯萎的血肉，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精血枯竭，魂魄涣散……不像是寻常手段击。倒像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抽了生机。”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另一人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终停留在林昊之前潜伏的草丛附近，那里有几滴不易察觉的、新鲜的血迹（林昊嘴角溢出的）。
“有人先我们一步，而且用的手段……很奇特。这灰雾林外围，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角色？难道是城里那几个老家伙的弟子出来历练？”
“不像。手法生疏，留下的痕迹不少，修为应该不高。但这抽取生机的手段……闻所未闻。”蹲着的人站起身，眼神闪烁，“汇报上去。最近城里不太平，任何异常都值得注意。特别是……和‘吞噬’、‘汲取’这类禁忌词汇可能沾边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再次融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刻的林昊，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怀揣着第一次狩猎与吞噬带来的、混杂着巨大喜悦与隐隐不安的收获，朝着青阳城的方向，加快了脚步。怀中的黑塔坠子，温度已恢复正常，但林昊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前方的路，注定布满更多的危险、更艰难的抉择，以及……更快的成长。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