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放学回家,盯着我看了很久。
"妈,你是不是小三?"
我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谁跟你说的?"
"同学说,我们家是重组家庭,你抢了别人的老公。"
我沉默了十秒钟,放下手里的活。
"走,妈带你去找你爸。"
到了他公司楼下,我牵着女儿的手,平静地拨通电话。
"下来,你女儿有问题要问你。"
他慌了:"什么问题?电话里说不行吗?"
我看着女儿红了的眼眶:"她问我,是不是小三。"
女儿放学回家。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喊我。
只是默默地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然后,她走到厨房门口,就那样站着,盯着我。
我正在洗菜,心里咯噔一下。
“念念,怎么了?”
“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疏离。
“你是不是小三?”
我手里的青菜掉进了水槽。
水花溅起,冰冷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像是在嘲笑我。
小三。
这个词,像一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转过身,看着我的女儿,周念。
她十岁了,眉眼像我,但那份倔强,像极了她的爸爸,许凯。
此刻,她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 Veľ a的鄙夷。
“谁跟你说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我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
“同学说的。”
周念的眼眶红了。
“他们说,我们家是重组家庭,你抢了别人的老公,我爸是为了你才离婚的。”
“他们还说,我爸的前妻,有一个女儿,只比我大一岁。”
一字一句,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我维持了十年的安稳假象。
我沉默了。
不是默认,而是在压制心底那头即将冲出牢笼的野兽。
十秒钟。
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手。
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清晰。
我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念念,这件事,妈妈说不清楚。”
“或者说,由妈妈来说,不公平。”
我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刘海。
“走,妈带你去找你爸。”
周念愣住了。
“现在?”
“对,现在。”
我站起身,脱下围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没有丝毫犹豫。
有些脓疮,一旦被戳破,就不能再用创可贴去掩盖。
必须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将腐肉彻底剜掉。
哪怕鲜血淋漓。
我牵着周念的手走出家门。
她的手心冰凉,微微颤抖。
我握得很紧,想给她一点力量,也给自己一点支撑。
许凯的公司在市中心,离家半小时车程。
我没有开车,而是打了辆车。
我需要让自己的大脑保持绝对的冷静。
车窗外,城市的光影飞速倒退。
周念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我知道,同学的话,还有我此刻反常的举动,已经彻底搅乱了她的世界。
而我,亲手把这份混乱,推向了它的源头。
许凯。
到了他公司楼下,我付了钱,牵着女儿的手,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厦门口。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我们母女俩渺小的身影。
我掏出手机,平静地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老婆,怎么了?我还在开会。”
许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下来。”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他显然愣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下来就知道了。”
“我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客户都在,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他。
“许凯,我只说一遍,立刻下来。”
“你女儿,有问题要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他慌了。
“什么问题?念念怎么了?电话里说不行吗?”
我低下头,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紧咬的嘴唇。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她问我,是不是小三。”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出许凯此刻的表情。
震惊,慌乱,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惧。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们在哪儿?”
他的声音涩,充满了不确定。
“公司楼下。”
“好,好,我马上下来,你等我,别走。”
他连说了几个“好”,语气里的仓皇显而易见。
我挂了电话。
一阵冷风吹过,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女儿的外套。
周念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妈妈……”
“没事的,念念。”
我摸了摸她的头。
“今天,爸爸会给你一个答案。”
“无论这个答案是什么,妈妈都陪着你。”
五分钟后,许凯的身影出现在大厦的旋转门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别人眼里,他是年轻有为的许总,是温文尔雅的好男人。
可我知道,这身光鲜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懦弱与自私。
他快步向我们走来,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
“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他习惯性地想来牵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了。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只好转向周念,蹲下身。
“念念,怎么了?跟爸爸说说,谁欺负你了?”
周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眼泪先掉了下来。
许凯顿时手足无措。
“哎呀,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哭了?别哭,别哭。”
他手忙脚乱地想给女儿擦眼泪。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许凯,别演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所有的表演。
他身体一僵,慢慢站起身,看向我。
他的眼神复杂,有心虚,有乞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周静,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
我反问。
“是我让女儿问我那个问题的吗?”
“还是我让你的好同事,把我们家的‘光荣历史’传遍了整个学校?”
许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不知道,我……”
“你不知道?”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好,那你现在知道了。”
“你的女儿,正在等着你这个当父亲的,给她一个解释。”
“告诉她,她妈妈到底是不是抢别人老公的坏女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周念的哭声渐渐小了,她也在看着许凯,等待着他的审判。
许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我。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再次蹲下,用一种极其温柔的语调对周念说:
“念念,你听爸爸说。”
“你妈妈,不是小三。”
“绝对不是。”
“爸爸和你赵阿姨,也就是爸爸的前妻,很早就没有感情了。”
“在认识你妈妈之前,我们就已经在办理离婚了。”
“只是手续走得慢,所以时间上看起来有点……接近。”
“你妈妈,是爸爸在离婚之后,才正式追求的。”
“至于你那个姐姐……是,爸爸是有一个女儿,她叫赵思雨。”
“爸爸和她妈妈离婚,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们大人之间的问题。”
“你不要听同学乱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嫉妒你。”
“嫉妒你有一个这么漂亮能的妈妈,还有一个这么爱你的爸爸。”
他说得情真意切,像是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每一个用词都小心翼翼,试图把所有的漏洞都补上。
这是一个听上去还算完美的解释。
既撇清了我的“嫌疑”,又维护了他自己“好男人”的形象。
周念似懂非懂地听着,眼里的泪水渐渐止住了。
“真的吗?爸爸?”
“当然是真的。”
许凯用力点头,甚至举起手。
“爸爸发誓,爸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如果骗你,就让爸爸……”
“够了。”
我冷冷地打断他。
“别用你那廉价的誓言,来玷污‘父亲’这两个字。”
许凯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周静,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周念。
“念念,爸爸的话,你信吗?”
周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我信。”
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父亲亲口说出的“真相”和“誓言”,有着巨大的说服力。
“好。”
我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既然你信了,那我们回家。”
我说完,拉起周念的手,转身就走。
许凯在后面喊我。
“周静!你去哪儿?”
“回家。”
“那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意思就是,你这个故事编得很好。”
“但是,你骗得了女儿,骗不了我。”
“许凯,你撒谎的本事,还是这么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