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到桃树梢，远离村口的知青点，悄无人声。
大老远，院里就冒出一阵滚滚浓烟。
“咳咳咳……”程姝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摆动双手试图把烟雾驱散，简陋的灶台里又冒出一阵烟，全喷她脸上了。
她这两天腿疼不能上工，留在知青点负责做饭。窝头是一大早蒸好的，她负责热热就行了。
原以为是很简单的活，没想到才把几柴塞进灶里，一阵滚滚黑烟就冒了出来！
狭窄的灶间此时浓烟弥漫，程姝眼睛鼻子都酸痛难忍，脸上更是被烟烤得发烫，手胡乱摸索着想要赶紧走开。
脚边全是乱七八糟的柴火，她才站起来，就踩中了一，脚心剧痛！
程姝踉跄一下，赶紧伸手，想撑住旁边的灶台。
手上却猛地一烫！
“啊！”程姝尖叫一声，脚下又踩到一硬柴，身体猛地往灶火扑去。
脸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度！
下一秒，腰上横来一股巨大力量，整个身体都被人扛了起来。
“啊啊啊啊谁啊！”程姝涕泪纵横，什么也看不见，双腿在那人肩上乱踢，砰砰砰地踢到一堵厚实的肉墙上。
那人不为所动，稳稳提着她跨出好几步，远离了呛鼻的烟雾和热气，才把她放下地。
程姝眼前漆黑。一落地，脚下一痛，又踉跄着往后倒。
那人只得稳稳托住她，沉声说：“站稳。”
熟悉的气味包裹了她，还有那熟悉的，冷淡音色。
“沈……沈长庚？”程姝吸了吸鼻子，嗓音透着点哭腔。
她身体软绵绵，无意识地压在沈长庚坚硬的胳膊上。
沈长庚的手好像托着一块软嫩豆腐，又像是托着一块烧红的炭，浑身僵硬着往后扳着，尽量避免与这娇气的大小姐过度接触。
程姝没听到回答，又哭唧唧地摸索过来，拉他衣摆：“沈长庚，是你吗？”
沈长庚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只手，嫩生生地抓住他衣襟，蹭上去一些灰：“嗯。”
“沈长庚，我就知道你也来了。”程姝眼睫毛急促眨动，滚出两颗豆大泪珠，把脸上的灰冲出两道的沟：“我一个人在这里，怕死了。你知不知道她们都欺负我？这里的床还好硬，昨天晚上我冻得睡不着。”
沈长庚狭长眼眸微微睁大，这种事怎么能对他说？她是在……撒娇吗？
程姝语无伦次地告状，拽住沈长庚的前襟晃了晃：“你来了就好了，快点想想办法怎么回去？你要是能带我回去，我就……我就……”
她想承诺回去就嫁给沈长庚，可是她又不愿意牺牲自由。要不骗他一下，回去就赖账？
沈长庚那么凶，能跟她善罢甘休吗？
程姝想着想着，脑子更乱了，嘴一扁又想哭。
沈长庚像个木头桩子一样，被程姝紧紧抓着，不能躲，也不能碰。
他不擅安慰人，更不擅长安慰撒娇的姑娘。绞尽脑汁，巴巴说了一句：“……知青过年有探亲假。”
程姝又抬起脏兮兮的手背去揉眼睛：“什么过年，这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你的手烫伤了。”沈长庚猛然握住她手腕。
沾染烟灰的纤细手腕，白如新雪，此时手腕上一抹刺眼的红痕，明显是被烫到。
程姝本来没感觉，被他一提就觉出痛来：”有一点痛……呜呜呜是好痛！烫了会不会留疤啊！“
握着她的手忽然松开，身边存在感强烈的人走开了。程姝伸手抓了个空，不安地叫：“沈长庚？沈长庚！你去哪儿了……”
不要丢下她。
程姝眼睛还睁不开，世界一片漆黑，四周静悄悄，只有远处的鸟啼声。
她好像又被孤零零地丢下了。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就在此时，一声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没走，你等一等。”
程姝的心定下来，委委屈屈嗯了一声。
没让她等多久，沈长庚的脚步声靠近了，他打了一盆冷水来，拉着她的手，放进水中。
“好冰……”
深秋的天气，整只手都被浸入冷水中，冻得程姝轻轻打了个寒噤，少女细嫩肌肤上泛起细细颤栗，白得透明的手指关节泛起了粉色。
指尖被冰得刺痛。
程姝立刻就想把手抽回来。
男人不得不扣紧她的手，摁进盆底。
麦色的粗糙大手，和纤细的小手，浸在透明的水中纠缠，映着盆底的大红双喜字。
很快，冰冷的水都染上了温度。
沈长庚喉咙涩，喉结滚了滚，才沉声解释：“烫伤后泡十几分钟冷水，能缓解疼痛，不易留疤。”
“这样啊……”程姝闭着眼，轻轻动了动手指，这才发觉手腕上辣的疼痛当真缓解了不少，“还要泡多久？我的手已经不疼了。“
”多泡一会，回头涂一点香油。“沈长庚像是被烟呛到了，嗓音发哑。
程姝就乖乖地不动了。
院子里很安静，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小鸟轻灵啾鸣。太阳晒得身上暖暖的，沈长庚身上有热烘烘的，爽的草木香味。
程姝的长发被风吹起来，拂过沈长庚的脸。她站久了身体又摇摇晃晃，动了动发麻的手指，蹭过什么滚烫的触感。
盆里的水荡出小小涟漪。
沈长庚却低声呵斥：“手指不要乱动！”
程姝吓得一个激灵，眼睫毛一眨：“你凶我……”
“没有。……你别哭。”沈长庚的语气难得染上慌张，“真的没凶你。”
”我没想哭了，是眼睛进灰了。“程姝腾出自由的那只手擦了擦眼睛，大颗的眼泪冒出来，把沾着灰的小脸冲得沟壑纵横。
”我看看，别乱擦。“沈长庚抓住她的手腕，湿淋淋的大手托住她下巴，抬起。
秋的阳光下，染了烟灰的小脸泪痕交错，露出白得耀眼的细嫩底色。浓密睫毛被泪水打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眼睑绯红。
往下，是挺翘小巧的鼻子，和樱红色，柔软而丰润的唇。
她闭着眼睛，毫无防备地向他扬起脸。
湿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可以看见里面殷红的小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