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的。”
苏棠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洗澡洗太久了,身上热热的,脸也烫。她垂下眼,不敢看他。
空气安静一秒。
傅清宴往后退半步。
“我下去看看有没有吃的。”他说语气比平时快一点,“饿就下来。”
没等她回答,他已经转身。
步子比平时快。
苏棠点点头,门关上了,她用毛巾擦了头发,又用吹风机吹到半。
来到镜子前,换上柔软的新睡衣,纯棉的,软软的,标签刚拆,尺寸合适,熨贴着她的身体。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熟悉的面孔,看着却有点陌生,又有点新奇。
终于,离开苏家了。
这段时间,就要住在这里,能住多久,她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觉得很轻松。
傅清宴下楼,走进厨房。
烧水,下面。他的动作并不熟练。他没有下厨的习惯。但太晚了,阿姨睡了,他不想把人叫起来。
水很快烧开,锅里热气升腾,模糊了玻璃窗。
他把意面下进去,拿筷子搅了搅。
等待面变熟的过程,他抬起头,看着模糊的玻璃,想起刚才在门口看见的画面。
苏棠站在那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洇湿了肩头的浴巾,她脸上红晕淡淡的,从脸颊一直染到耳尖。
整个人像刚出蒸笼的糯米团子,软乎乎的,还冒着热气。
傅清宴垂下眼,把面又搅了搅。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傅先生。”
他手顿住,没回头,耳朵却有点热。
苏棠走过来,凑到锅边,声音软软的:“你在煮意面?”
傅清宴嗯一声,终于侧头看她。
她换了睡衣,头发半,软软地披在肩上,脸颊还红扑扑的,和刚才在门口时一样。
他喉结微动,移开视线。
“马上好了。你先去餐厅坐,我一会端过来。”
苏棠应了一声,却没走。她拉开门冰箱,拿出鸡蛋、火腿、葱花,放在案板上。顺手拿起平底锅,打开另一个灶台,把平底锅放上去,喷一点薄油打底。
傅清宴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
“我煎个蛋吧,两分钟就好。”她把垂在肩上的长发拢了拢,用一黑色头绳绑起来,松松垮垮地垂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锅里的油热了,她把鸡蛋敲进去,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来,像在唱歌。
她忽然回头:“面要糊了,傅先生。”
傅清宴愣了,低头,锅沸了。
手忙脚乱地关火,捞面。
苏棠轻轻笑了。
餐厅。
两盘黑松露意面端上桌,配着煎蛋和火腿。
苏棠用火腿摆了个笑脸,弯弯的眼睛,翘起的嘴角。
傅清宴坐在桌边。
苏棠还在忙。
她翻出冰箱里的蜂蜜和柚子酱,冲调了两杯蜂蜜柚子茶,一人一杯。
温热的,飘着淡淡的柚子香。
忙完,才在他对面坐下,举起杯子。
他也举起来。
两只杯子在空间里触碰,发出悦耳的声响。
“欢迎苏小姐。”他说,唇角带着笑。
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他看着她,想起第一次在花园里见到她。
也是这样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
“好喝吗?”她问。
他点头。
她拿起勺子:“我饿了,就不客气了。”
他唇角弯起:“好。吃吧。”
苏棠确实饿坏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热腾腾的意面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傅清宴吃得快,但不急。叉子用得很稳,动作还是好看的。
几分钟就吃完了。
他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还在吃。一小口一小口,慢吞吞的,像只专心进食的小动物。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吃完了?”
“嗯。”
“那你怎么不去……”
“等你。”
她愣了一下,低头继续吃。
耳尖有点红。
吃到一半,乐乐从客厅溜达过来。
它先蹭了蹭傅清宴的腿,又走到苏棠身边,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眼睛巴巴地望着她盘子里的面。
苏棠摸了摸它的头。
乐乐尾巴摇了两下,趴在她脚边不动了。
傅清宴在它面前蹲下。
他伸出手,没有急着给零食,摊开掌心,让它闻了闻。
“乐乐。”
乐乐站起来,尾巴摇了摇。
它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眼睛亮亮的望着他。
傅清宴看着它,“过来。”
乐乐乖乖走过去。
傅清宴把手掌向下,“坐。”
乐乐看着他,没反应。
他伸手,轻轻拍它的屁股。
“坐下。”
乐乐这下懂了,乖乖坐好。尾巴还在摇,但身子一动不动。
傅清宴递了一个零食过去。
“乖孩子。”
乐乐嚼着零食,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傅清宴站起来,向上抬手。
“起来。”
乐乐立刻站起来,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零食袋。
他又喂了一个。
“对,起来。这是起。”
……
苏棠在旁边看着一人一犬的互动,叉子停在嘴边,忘了吃。
这个人。
平里总是很有礼貌,但整个人是高冷的、疏离的。
那种距离感,像是与生俱来的,谁都没法靠近。
可现在,他蹲在那里,和一只狗说话,嗓音低低的,动作慢慢的,像是换了个人。
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递零食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轻轻拍乐乐屁股的时候,动作温柔的能掐的出水来。
淡淡的,却让人心跳的很快。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
耳尖有点红。
她忽然想起苏家的餐桌。
那里永远很吵,永远有人使唤她,永远没有她的位置,她很难安静的吃下一顿饭。
现在这里不安静,也不吵。
刚刚好。
吃完宵夜,傅清宴把苏棠送到房间门口。
她推开门,回头看他。他站在走廊里,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身影拉得很长。
“明天早上我有个跨国会议。六点前就走。”
她点点头。
“你可以睡到自然醒。佣人会做好早餐,醒来直接去餐厅。想去哪里,就叫司机送你。”
“好。”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晚安,苏小姐。”
“晚安,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