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陆尘深居简出,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耗在了对“初始蓝图”与“星图单元二”的融合推演上。
效果是显著的。
他对灵力的掌控达到了纤毫毕现的程度,心念微动,灵力便能以最佳路径、最有效率的方式运转。呼吸吐纳间,吸收转化灵气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更重要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在“初始蓝图”理念的优化下,变得异常凝练精纯,远超同阶,甚至隐隐带上一丝“道元真种”特有的古老韵味。
修为水涨船高,稳稳站在练气三层巅峰的极限,那层通往练气四层的瓶颈薄膜,已薄如蝉翼,仿佛轻轻一戳便能破开。
但他依旧在压制,不断夯实基,打磨灵力。他有一种感觉,这次突破,或许会与以往不同。
这三,家族表面平静。有了陆尘带回的灵石,陆明远暂时稳住了局面,三长老陆明德那边出奇地没有发难,似乎在等待什么,又或许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陆尘乐得清静,除了偶尔去藏书阁翻阅些杂书,印证“初始蓝图”中某些模糊的感悟,便是闭门修炼。他也在尝试那两件得自劫修的法器。金色飞梭控尚可,但威力普通;蓝色小盾防御尚可,但消耗灵力不小。聊胜于无。
第三深夜,月黑风高。
陆尘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正欲休息,心头毫无征兆地,骤然一紧!
一种冰冷的、被毒蛇盯上的恶意,毫无遮掩地,瞬间锁定了他的小院!这股恶意,比在黑风岭遭遇劫修时,更加凌厉,更加……肆无忌惮!仿佛猎人看待已入陷阱的猎物。
“来了!”陆尘瞬间警醒,全身寒毛倒竖。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电,从床榻上弹起,左手已将放在枕边的蓝色小盾激发,化作一面水光流转的护盾挡在身前,右手扣住了那枚金色飞梭。
几乎是同时——
轰!
他所在厢房的窗户连同半面墙壁,被一股狂暴的赤红色火浪狠狠轰碎!木屑砖石混合着炽热的火焰,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入!整个小院在巨响中震颤!
袭击!而且毫无顾忌,直接下死手!来人本不在乎这是在陆家宅邸之内!
蓝色小盾灵光狂闪,挡下了大部分火焰和冲击,但也被震得哀鸣一声,光芒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裂痕。陆尘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狠狠砸在里间的墙壁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若非他反应神速,提前激发了小盾,又刚刚优化了灵力运转,体质和反应大增,这一下恐怕就要重伤!
火光与烟尘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破开的墙洞中飘入,落在狼藉的屋内。
来人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身材中等,气息却异常强横,赫然达到了练气六层!他手中握着一柄赤色短刀,刀身缠绕着熊熊火焰,显然是一柄品阶不低的火系法器。刚才那狂暴的一击,便是此刀发出。
“咦?竟能挡住我一击?”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更浓的意,“倒是小瞧你了。不过,练气三层就是练气三层,蝼蚁终究是蝼蚁。交出你身上所有东西,说出你在黑风岭得到了什么,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声音嘶哑,显然是刻意伪装。
陆尘扶着墙壁站起,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冰冷地看向黑衣人。练气六层!而且精通火系法术,法器强悍。这绝不是普通劫修,很可能是赵家,或者与赵家有关势力派出的手!是为了黑风岭的“机缘”,还是为了灭口?
“赵家就这点气量?输了擂台,就要人泄愤?”陆尘冷笑,试图试探。
黑衣人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手中赤色短刀火焰更盛:“废话少说,既然不愿配合,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化为一道赤色残影,短刀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劈陆尘面门!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劫修!练气六层对灵力的运用和身法,绝非练气中期可比。
陆尘瞳孔骤缩,将“星图单元二”的韵律催动到极致,身形向侧后方急闪,同时手中金色飞梭化作一道金芒,射向黑衣人持刀的右腕,试图围魏救赵。
铛!
黑衣人手腕一翻,赤色短刀轻松磕飞了金色飞梭,去势不减,刀锋一转,划向陆尘咽喉!变招之快,狠辣刁钻。
陆尘脚下步伐连变,将优化后的身法发挥到极限,险之又险地避过刀锋,但凌厉的刀气依旧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他反手一掌拍出,掌心灵力高度压缩,带着一丝道元真种的清凉气息,印向黑衣人肋下。
黑衣人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左掌泛起赤红火光,悍然迎上。
砰!
双掌交击,气浪翻腾。陆尘只觉一股炽热狂暴的灵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手臂剧痛,整个人再次被震飞出去,撞塌了屋内一张木桌,气血翻腾,灵力紊乱。练气六层的灵力总量和质量,都远超他。
黑衣人也被震退一步,眼中讶色更浓。对方灵力之凝练,远超练气三层,而且其中蕴含的那丝清凉古老的气息,竟隐隐压制了他火系灵力的暴烈,让他手臂一阵酸麻。
“古怪的小子!留你不得!”黑衣人心大起,不再保留,赤色短刀高举,刀身火焰暴涨,凝聚成一道数尺长的炽热火刃,带着恐怖的高温,朝着陆尘当头斩下!“烈焰斩!”
这一击,已是他全力施为,足以将练气中期修士重创甚至斩!他确信,这个古怪的少年,绝无幸理。
陆尘半跪在废墟中,面对着当头落下的炽热火刃,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躲不开!挡不住!蓝色小盾已受损,金色飞梭被击飞,自身灵力在两次硬碰中消耗大半……
难道要死在这里?
不!绝不!
生死关头,陆尘的意志凝聚到了极致。他不再压制修为,不再犹豫,将体内所有灵力,连同道元真种反馈出的那股清凉古老气息,全部注入丹田,狠狠撞向那层练气四层的瓶颈!
同时,他脑海中那优化后的“星图单元二”,以及与“初始蓝图”交融后产生的、对力量本质的模糊理解,瞬间清晰、升腾!
嗡!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又仿佛蒙尘的明珠被拭亮。
陆尘丹田内,道元真种骤然停止了旋转,所有裂缝中的光点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些光芒并未外泄,而是向内收缩,凝聚于真种核心,随即,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视线”,逆冲而上,穿透肉身阻隔,自陆尘眉心“泥丸宫”位置,豁然“睁开”!
道元之眼,开!
世界,在陆尘的“视线”中,彻底变了。
不再是色彩、形状、光影构成的三维空间。他看到的是流动的、五颜六色的“气”,是无数细微的、遵循着特定轨迹运转的“线”与“点”,是万物背后那模糊而基本的“结构”。
他看到黑衣人身上,赤红色的火行灵力如同沸腾的岩浆,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狂暴涌动,最终汇聚于手中赤色短刀,形成那道炽热火刃。那灵力运行的轨迹,在他眼中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到其中几处灵力流转不够圆融的“节点”,以及因全力催发而产生的、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
他看到炽热火刃劈落的轨迹,空气中火行灵气被引动、汇聚、然后剧烈爆发的整个过程,如同慢放的画卷。
他看到自己体内,淡青色的灵力(木、水为主)在“星图单元二”的引导下艰难运转,试图防御,但结构松散,远远不足以抵挡。
他甚至“看”到,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但沉厚的土行地气;空气中游离的、稀薄的水行、木行灵气;以及……黑衣人全力一击时,自身灵力与法器、与外界火行灵气交互时,产生的那些“不协调”的点,那些“结构”最薄弱、最可能被扰甚至破坏的地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外界看来,黑衣人那恐怖的火刃已即将斩落,陆尘似乎已被死亡锁定。
然而,就在火刃及体前的一刹那,陆尘动了。
他没有试图防御或躲闪那看似无可抵挡的火刃主体,而是将刚刚突破、尚不稳定、但异常凝练的练气四层灵力,以及“道元之眼”反馈出的、一丝微弱的、仿佛能解析万物的奇异力量,全部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泛起一点微不可察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光泽。
然后,他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得突破了视觉极限的速度,向着炽热火刃侧面某个不起眼的、灵力流转产生“涟漪”的节点,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灵力狂暴的对撞。
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啵”声。
那气势汹汹、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数尺火刃,在陆尘指尖点中的刹那,竟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蟒,剧烈地颤抖、扭曲起来!其内部原本狂暴而有序的灵力结构,瞬间被打乱、失衡!
轰隆!
火刃在距离陆尘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轰然炸开!但爆炸的威力并未完全宣泄在陆尘身上,大部分因为结构失衡而向四周无序迸射,将本就狼藉的屋内炸得更加破烂,烟尘弥漫。
黑衣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又转为苍白。法器与心神相连,火刃结构被强行点破,让他灵力反噬,经脉如遭火焚,手中赤色短刀的光芒都黯淡了三分。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死死盯着烟尘中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
“你……你做了什么?!”黑衣人嘶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刚才那一指,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那绝不是练气期修士该有的手段!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陆尘的身影。他脸色苍白如纸,眉心隐隐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竖痕,正在缓缓闭合、消失。刚才强行开启“道元之眼”并发出那解析、扰的一指,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突破的所有灵力,更消耗了大量神魂之力,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站得很直,眼神冰冷而平静,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不是他。
“看来,赵家派来的人,也不怎么样。”陆尘缓缓开口,声音因脱力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黑衣人眼神剧烈闪烁,意、惊疑、贪婪交织。这小子太诡异了!刚才那一指,绝对是某种惊天秘术!绝不能留!但对方刚刚那一下,也让他受了不轻的暗伤,灵力运转不畅。而且,这里毕竟是陆家,刚才的动静太大,恐怕已惊动了其他人……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不顾伤势再次强攻时,院外远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何处巨响?!”
“是尘少爷的院子!”
“有贼人!快!”
陆明远愤怒的吼声也遥遥传来:“何人敢在我陆家行凶?!”
黑衣人知道不能再留。他狠狠瞪了陆尘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嘶声道:“小子,今算你走运!下次,你必死无疑!”
说完,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影,从破开的墙洞中疾射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陆宅重重的屋宇阴影之中,身法快得惊人。
陆尘没有追,也无力去追。他强撑着的一口气松懈,顿时眼前一黑,踉跄几步,扶住半截残墙才没有倒下。
脚步声迅速接近,陆明远一马当先冲了进来,看到院内屋内的惨状,尤其是看到陆尘嘴角带血、扶墙而立的样子,目眦欲裂:“尘儿!”
他冲上前扶住陆尘,灵力迅速探入其体内,发现儿子虽然灵力耗尽,神魂受损,内腑受震,但并无致命重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怒喝道:“来人!搜!封锁全府!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陆家顿时灯火通明,一片混乱。护院、子弟纷纷出动,但哪里还能找到那黑衣人的影子?
陆尘被扶回陆明远院中的厢房,服下疗伤丹药,由父亲亲自运功助其化开药力,稳定伤势。
“尘儿,可知是何人袭击?”陆明远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熊熊。在家中,儿子险些被,这是对他这个族长最大的挑衅和羞辱!
陆尘虚弱地睁开眼,低声道:“黑衣人,练气六层,火系功法,使赤色火焰短刀……应是赵家派来的手。”
“赵家!”陆明远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机四溢,“好一个赵家!欺人太甚!真当我陆家是泥捏的不成!”
“父亲,此事……不宜声张。”陆尘冷静道,“我们无凭无据,赵家不会承认。反而会打草惊蛇。今没能我,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陆明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中这口恶气实在难平。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是为父无能,连累你了。赵家……此仇不报,我陆明远誓不为人!”
“父亲,当务之急,是加强家族防卫,尤其是您和几位长老的安全。另外……”陆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需要尽快离开清河县。”
“离开?”陆明远一惊。
“嗯。”陆尘点头,“我留在家里,目标太明显,只会给家族带来更多危险。而且,赵家既然已动心,绝不会只此一次。我必须尽快获得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力量。玄元宗,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
陆明远沉默。他知道儿子说得对。经此一役,清河县对陆尘而言,已成了龙潭虎。唯有进入玄元宗,获得宗门庇护和资源,才能安全成长,也才有将来报仇的资本。
“可是……升仙令……”陆明远眉头紧锁。
“总会有办法的。”陆尘目光坚定,“父亲,给我准备一些盘缠和必备之物。我明便动身,前往玄元宗山门所在——‘落云山脉’。即便没有升仙令,我也要去试试那‘登仙路’!”
看着儿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陆明远知道,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担当。他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陆尘的肩膀:“好!既然你已决定,为父支持你!我这就去准备!你好好休息,恢复伤势。”
陆明远匆匆离去安排。
厢房中,只剩下陆尘一人。他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丹田和隐隐作痛的眉心。
“道元之眼……”陆尘心中默念。这便是他金手指的真正形态吗?解析万物结构,窥见力量本质,甚至能扰、破坏其运行节点……这能力,简直逆天!但消耗也恐怖得吓人。以他目前的修为和神魂,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动用第二次,而且似乎只能持续极短的时间。
“看来,这‘眼睛’不能轻易动用,必须作为关键时刻的底牌。”陆尘思忖,“而且,对神魂和灵力的负担极大,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并寻找增强神魂的方法。”
今虽然险死还生,但也因祸得福,突破了练气四层,更意外开启了“道元之眼”,对自身力量的认知达到了新的层次。经此一战,他也彻底看清了赵家的嘴脸和这个世界的残酷。
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彻底撕开,剩下的,只有裸的弱肉强食。
“赵家……赵元庆……”陆尘眼中寒光凝聚,“这一指之仇,袭之恨,我陆尘记下了。待我归来之……”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意,已弥漫心间。
窗外,夜色深沉。陆家大宅的动渐渐平息,但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却笼罩不散。
对于陆尘而言,在清河县的平静岁月,已然结束。前方,是更加凶险莫测,但也更加波澜壮阔的修仙大道。
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优化后的功法,缓缓吸收丹药之力,修复伤势,稳固刚刚突破的练气四层修为。
道元真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那些裂痕似乎又弥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与黑衣人的生死搏,以及“道元之眼”的初次开启,仿佛也是对其的一种淬炼。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陆尘的修仙之路,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正式踏上了快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