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轻,带着刻意的遮掩,但在陈凡提升到极限的感知中,却清晰如同鼓点。
三个。
从三个方向,呈合围之势,缓缓靠近。
借着岩石缝隙透进来的、午后斜阳的昏黄光线,陈凡半眯着眼睛,看到了来人的轮廓。不是黑风洞的监工,看穿着,像是长期混迹在矿洞附近、些偷盗抢劫、甚至谋落单杂役勾当的“鬣狗”。这类人在矿区和废弃聚居区并不少见,他们如同附骨之疽,专门盯着像陈凡这样受了重伤、又可能身怀“横财”的猎物。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正是昨晚在暗市外,被陈凡击的那伙劫匪的同伙?还是另一批?陈凡不确定,也无需确定。在对方眼中,他只是一块砧板上的肉。
“小子,命挺大啊,尸傀坑都能爬出来。”独眼汉子在五步外停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他舔了舔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在陈凡染血的口和怀中的布包上扫过,“刘黑塔那铁公鸡,居然还给你‘奖赏’?拿来吧,爷们几个替你消受消受,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陈凡背靠着岩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更加惨白,握着小布包的手似乎都在颤抖,声音微弱断续:“东西……可以给你们……放我走……”
“放你走?”独眼汉子狞笑,“放你走,等你缓过劲来,或者向刘黑塔告状?小子,别天真了,这黑风洞外面,死个把杂役,跟死条野狗没区别。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还揣着不该揣的东西。”
他使了个眼色,左右两人同时上前,一人手中拿着粗制的、顶端削尖的木矛,另一人则握着把锈迹更甚的柴刀。动作虽然算不上娴熟,但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人越货的勾当。
木矛当刺来,柴刀则斜劈向脖颈!封死了陈凡躲闪的空间。
就在木矛尖端即将触及口的刹那,陈凡那副随时会断气的虚弱模样骤然消失!他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爆射出冰冷如刀锋的寒光!背靠着岩石的身体,如同绷紧后突然释放的弓弦,朝着右侧持柴刀的汉子猛地撞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出乎三人意料!持柴刀汉子惊呼一声,柴刀变劈为挡,横在身前。
“砰!”
陈凡的右肩重重撞在柴刀侧面!巨大的力量让那汉子虎口崩裂,柴刀脱手飞出!陈凡去势不减,右手如毒蛇出洞,五指成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黑寒气,狠狠抓向对方咽喉!
那汉子也算机警,生死关头拼命后仰,同时左手胡乱抓向陈凡面门。
“嗤啦!”
陈凡的指尖,终究慢了半分,只抓破了对方前的麻布,在其口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但指尖蕴含的那一丝“黑煞指”毒力,却已随着破开的皮肉,丝丝缕缕地侵入了对方体内!
“啊——!”那汉子惨叫一声,只觉得口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寒刺痛,迅速朝着心口蔓延,浑身力气都在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
而这时,左侧的木矛已然刺到!陈凡撞开持柴刀汉子的同时,身体借力旋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木矛的直刺,但矛尖依旧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溜血花,本就包扎着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涌出。
剧痛让陈凡闷哼一声,动作却毫不停滞。他顺势贴近使矛的汉子,左手如电,扣住了对方持矛的手腕,同时右手手肘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力道,狠狠撞向对方的心窝!
“噗!”
沉重的闷响。那汉子眼珠凸出,张口喷出一股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倒飞出去,撞在后方岩石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兔起鹘落,瞬息之间,一伤一废!
独眼汉子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原本以为对付一个重伤垂死的杂役,手到擒来,却没想到对方在绝境中爆发出如此凶悍、诡谲的战斗力!那指尖一闪而过的灰黑气息,那狠辣精准的搏技巧,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该有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独眼汉子又惊又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但目光扫过陈凡血流不止的左肩和更加苍白的脸色,贪婪终究压过了恐惧。对方显然是强弩之末,刚才的爆发必定加剧了伤势!
“要你命的人!”陈凡嘶哑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他脚步有些踉跄,看似因伤势过重而站立不稳,但却以一种奇异的步伐,缓缓朝着独眼汉子近。
独眼汉子眼中凶光一闪,从后腰抽出一把一尺来长、带着暗红色血槽的短刃。“装神弄鬼!给老子死!”
他厉喝一声,不再犹豫,短刃带着一抹寒光,直刺陈凡心口!这一下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显露出了几分不俗的武技功底,远超刚才两个同伴。
陈凡眼神凝重,他现在伤势不轻,失血过多,头脑也有些昏沉,硬拼绝非上策。他脚下看似慌乱地一滑,身体向侧后方倾倒,险险避开了短刃的直刺,但短刃依旧划破了他前的麻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线。
独眼汉子得势不饶人,短刃翻转,顺势斜撩,削向陈凡脖颈!同时左手成拳,暗蓄力道,随时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陈凡似乎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身体向后急仰,右手却仿佛无意般,朝着独眼汉子迎面一扬!
一把混合着黑色矿灰、血色泥土、以及几点不起眼的暗红色粉末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洒向独眼汉子!
独眼汉子猝不及防,下意识闭眼偏头,但仍有不少“尘土”溅入了眼中、口鼻!
“呸!什么东……”他刚骂了半句,突然觉得眼睛、口鼻传来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剧痛!紧接着,一股甜腥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直冲脑海,让他头晕目眩,视线迅速变得模糊、血红!
是毒!是陈凡在假装踉跄后退时,悄悄从地上抓起的、混合了“血蝎粉”残留和尸坑附近特有腐蚀性泥土的毒灰!虽然简陋,但近距离洒入口鼻眼,效果立竿见影!
“我的眼睛!啊啊啊!”独眼汉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抓挠,短刃也掉在了地上。
机会!
陈凡眼中寒芒暴涨,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一步踏前,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将体内仅存的大半寒力,按照《蚀骨毒经》中“阴煞化毒手”最粗浅的运劲法门,疯狂压缩、凝练于指尖!
一点颜色深邃、近乎纯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腐蚀气息的“毒芒”,在他指尖吞吐不定!
“死!”
低吼声中,陈凡并指如剑,带着那点凝聚了他此刻最强一击的“黑煞毒指”,狠狠点向独眼汉子因痛苦而大张的、嗬嗬作响的咽喉!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热铁烙肉的声响。
陈凡的指尖,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独眼汉子咽喉的皮肉、软骨,深深没入!
独眼汉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浑身剧震,双手徒劳地抓向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恶毒、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从咽喉伤口处爆炸开来,瞬间扩散向全身!血液在冻结,经脉在枯萎,生机在飞速流逝!
“呃……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暗红色的、带着黑色冰晶的血沫从口鼻和伤口涌出,身体如同抽掉了骨头的蛇,软软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脸上残留着惊恐扭曲的表情,皮肤迅速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仿佛被剧毒侵蚀。
陈凡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点黑芒已然消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皮肤呈现出一种过度的苍白,隐隐有些麻木刺痛。强行催动“黑煞毒指”,尤其是凝聚了如此多寒力一击,对他的手指经脉也是一种负担。
他没有时间细看。战斗虽然短暂,但动静不小,而且他流血不止,必须尽快处理。
他迅速在三个袭击者身上摸索了一遍。独眼汉子身上找到了七八枚劣质铜钱和一小块硬的肉脯。另外两人身上更是清洁溜溜,只有几块发霉的饼子。
他将铜钱、肉脯和饼子收起,又捡起独眼汉子那把带血槽的短刃,在腰间。这短刃虽然质地普通,但比他那把生锈的匕首强得多。
做完这些,他撕下独眼汉子身上相对净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了自己血流如注的左肩。然后,他走到稍远处的背阴处,背靠着岩石坐下,剧烈地喘息,脸色白得吓人。
连续经历尸坑凶险和这场搏,他的体力、心力、包括寒力,都已接近油尽灯枯。左肩伤口传来阵阵眩晕的疼痛,失血带来的寒冷和虚弱感,如同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还不能倒下。
他吃力地从怀里掏出刘黑塔给的那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三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浑浊、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碎灵石”,以及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糙黑瓷瓶。
拿起黑瓷瓶,拔开塞子,一股刺鼻的、混合着劣质药草和血腥气的古怪味道飘出。倒出里面唯一一颗龙眼大小、颜色暗红、表面坑洼不平的药丸。
“劣品‘血气丸’……”陈凡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最低等的、给凡人武者或炼体初期修士使用的、补充气血、治疗轻微内伤的丹药。杂质极多,药效差,副作用也不小。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这颗卖相不佳的血气丸吞入腹中。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燥热、略显暴戾的药力散开,开始补充他亏损的气血,左肩伤口的疼痛也似乎缓和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是腹中隐隐的灼痛和一丝烦恶感。果然是劣品丹药,副作用明显。
他强忍着不适,又拿起那三块碎灵石。灵石入手微温,能感觉到极其稀薄的灵气。他尝试着运转心法,吸收其中的灵气。
然而,绝脉的壁垒依旧存在,吸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碎灵石中的灵气,只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丝,能被他的寒力同化吸收,大部分都散逸掉了。这三块碎灵石的灵气总量,恐怕还不如他在尸坑边缘吸收半个时辰的驳杂煞气。
“灵石……对现在的我来说,用处不大。看来,还是得靠‘红尘之气’。”陈凡心中了然,停止了吸收,将碎灵石收起。这东西虽然对他修炼帮助有限,但在这个世界是硬通货,留着或许有用。
他闭目调息,引导着血气丸的药力滋养伤处,同时运转寒力,缓慢恢复,并尝试以《蚀骨毒经》中记载的、更高效的路线,吸收空气中稀薄的负面能量,加速伤势愈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将暮。血气丸的药力基本耗尽,左肩伤口的血终于彻底止住,传来麻痒的感觉,是伤口在缓慢愈合。体内的寒力也恢复了一丝,精神好了不少,虽然依旧虚弱疲惫,但至少有了行动能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扫过地上的三具尸体,眼神冰冷。
他费力地将三具尸体拖到不远处的悬崖边,扔了下去。毁尸灭迹,消除后患。
做完这一切,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消失在山脊之后。天地间一片昏暗,寒风骤起。
陈凡背起空背篓(阴髓石已用布包好藏在怀里),拿起矿镐,朝着杂役院的方向,步履蹒跚地走去。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失血后的寒冷,丹药副作用的烦恶,以及神魂受创带来的眩晕感,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
但他只是沉默地走着,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回放。尸坑中金尸睁眼的恐怖,生死一线的逃亡,与劫匪的搏,毒经的初试锋芒……危机重重,却也收获巨大。
十块阴髓石,其中几块品质不错,可以用来尝试毒经中记载的、配合阴髓石修炼的法门。那颗矿尸的尸核,虽然驳杂,但或许能用来配置某些阴毒药物。从刘黑塔那里得来的劣品丹药和碎灵石,聊胜于无。更重要的是,实战的磨砺,对毒经运用的初步掌握,以及在绝境中淬炼出的、更加冰冷的意志。
“力量……还是不够。”陈凡心中清楚。今天能活下来,运气占了很大成分。若非碎玉关键时刻爆发,他早已死在金尸的意志冲击下。若非毒经的技巧和拼死一搏的狠劲,他也难以从尸坑和之后的袭击中脱身。
他需要更快地变强。开辟更多经脉,积累更多寒力,将肉身淬炼得更加强悍,将毒经中的技巧掌握得更加纯熟。
还有,王大壮……距离记忆中的死期,又近了一天。
夜色渐浓,远处青木门杂役院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浮现,几点零星的灯光,如同墓地的鬼火。
当陈凡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终于走回杂役院门口时,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大部分杂役应该已经吃过晚饭,回房躺下了。
他正准备悄悄溜回自己的乙字房,突然,一个矮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门房的阴影里转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王扒皮。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带着毫不掩饰恶意和烦躁的脸上。
“陈凡?”王扒皮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几乎站立不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疑虑和阴鸷取代,“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刘黑塔那边……没把你‘照顾’好?”
他特意加重了“照顾”二字。
“回管事,尸傀坑凶险,侥幸捡回一条命。”陈凡低着头,声音嘶哑虚弱。
“哼,命是真硬。”王扒皮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我听说,刘黑塔给了你点‘赏赐’?拿出来看看。”
果然是为了这个。陈凡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和惊恐之色:“没……没什么赏赐,就是几块粮……”
“放屁!”王扒皮厉声打断,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和凶光,“老子看得清清楚楚!刘黑塔那铁公鸡,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他能给你东西,说明你肯定弄到了好东西!交出来!不然,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进寒潭!”
说着,他伸出肥短的手,就要来抢夺陈凡怀中的布包。
陈凡眼中寒光一闪,脚下“虚弱”地后退半步,似乎站立不稳,身体向旁边歪倒,右手却“无意”中拂过了王扒皮伸过来的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又轻如鸿毛。
王扒皮只觉得手腕处微微一麻,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痛不痒。他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小,还敢躲?!”
他扬起另一只手里的藤条,就要抽下。
然而,就在藤条即将落下的瞬间,王扒皮突然觉得,刚才被陈凡拂过的手腕处,那股微麻的感觉,瞬间化作一股尖锐的、如同冰针攒刺般的剧痛!并且,这股剧痛迅速沿着手臂,向上蔓延!整条右臂,竟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变得酸麻沉重,几乎抬不起来!更有一股阴冷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气息,顺着胳膊往心口钻!
“哎哟!”王扒皮惊呼一声,手中的藤条“啪嗒”掉在地上,他捂着右臂,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额头冒出冷汗,惊疑不定地看向陈凡,“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低着头,声音充满了“惶恐”:“管……管事,我什么都没做啊……您是不是累着了?还是被山风吹着了?”
王扒皮又惊又怒,右臂的酸麻刺痛和那股阴冷气息是如此真实,绝非错觉!他死死盯着陈凡,看着对方那副重伤虚弱、惶恐不安的样子,心中的惊疑如同野草般疯长。
是巧合?还是这小子真的有什么邪门手段?难道他在尸傀坑里,沾染了什么不净的东西?还是说……
联想到陈凡这几反常的表现,鬼愁崖、黑风洞、尸傀坑的“好运”,以及刘黑塔反常的“赏赐”……王扒皮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寒意。
这小子,太邪性了!
“滚!给老子滚!”王扒皮色厉内荏地吼道,捂着手臂后退了两步,仿佛陈凡身上带着瘟疫,“今晚不准进房!给老子在柴房待着!好好反省!”
他不敢再迫,甚至不敢让陈凡靠近。右臂的异样让他心惊胆战,只想快点离这个邪门的小子远点。
“是,管事……”陈凡“顺从”地应下,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朝着后院的柴房走去。
王扒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右臂的酸麻刺痛依旧清晰。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狠厉,低声自语:“不行,得赶紧告诉陈师兄和张彪少爷……这小子,留不得了!”
他弯腰捡起藤条,也顾不上右臂不适,匆匆朝着内门方向走去。
柴房里,漆黑冰冷,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杂物。
陈凡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
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拂过王扒皮手腕时,他将昨夜击劫匪后、从对方“死前怨念”中剥离、炼化出的、一丝极其精纯但充满“惊惧”和“怨毒”属性的负面能量,混合着自己的一丝寒力,如同“毒引”般,悄无声息地打入了王扒皮手腕的经脉。
这手法,脱胎于《蚀骨毒经》中的“噬魂毒引”,但被他简化、弱化了无数倍,只求造成短暂的、类似“邪气入体”、“风寒侵脉”的假象,并留下一点能持续数、让人心烦意乱、疑神疑鬼的“阴气种子”。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王扒皮果然被吓住了,至少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迫。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王扒皮背后的陈玉、张彪,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他今天从尸坑活着回来,还带了“赏赐”,恐怕会更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和心。
“必须尽快突破,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陈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摸出怀里的布包,将十块阴髓石倒在面前。在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下,这些灰白色的石头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尤其是那几块从金尸附近得来的,内部仿佛有灰色液体流动,品质明显更高。
他拿起一块品质最高的阴髓石,握在掌心,运转心法。
顿时,一股精纯、浓郁、冰冷刺骨、却又相对“温和”(比起狂暴的煞气)的阴煞死气,从阴髓石中汩汩涌出,顺着手掌的经脉,流入他的身体!
碎玉轻震,欢快地吸收、转化着这股精纯的能量。反馈回来的寒力,不仅量更大,而且更加凝实、精纯,其中蕴含的“阴寒”与“死寂”属性,似乎比他吸收煞气得来的寒力,更加接近某种本源。
右臂经脉中的寒力,以肉眼可见(感知中)的速度壮大、凝练,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灰黑中透着一种骨质的惨白。之前因为强行催动“黑煞毒指”而有些损伤的指尖经脉,在这股精纯阴寒能量的滋养下,迅速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
“好东西!”陈凡精神大振。阴髓石中蕴含的能量,比吸收空气中驳杂的负面能量高效十倍不止!而且更加安全,更容易吸收转化!
他没有浪费时间,一块接一块地吸收着阴髓石中的能量。当吸收到第五块(都是品质较高的)时,右臂手太阴肺经中循环的寒力,已经壮大到拇指粗细,奔流不息,隐隐发出风雷之声!整条手臂的经脉都被拓宽、巩固,散发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泽。
而手太阴肺经的下一个节点壁垒,在这股沛然寒力的持续冲击下,也已经开始剧烈震动,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就是现在!”
陈凡眼中精光爆闪,将剩下几块阴髓石中的能量一股脑吸收,连同体内所有寒力,化作一股冰寒刺骨的洪流,朝着那出现裂纹的节点壁垒,狠狠冲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冰层破裂的声响,在陈凡体内回荡!
壁垒,轰然洞开!
澎湃的寒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新开辟的经脉通道,一路势如破竹,沿着手太阴肺经的走向,向前疯狂推进!所过之处,涸淤塞的经脉被强行冲开、拓宽,绝脉的枷锁被一寸寸撕裂!
痛!撕裂般的剧痛!新开辟的经脉如同被冰锥反复凿刻,传来难以忍受的痛楚。但陈凡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迹,眼神却亮得如同寒星。
开辟!继续开辟!
寒力一路推进,直到遇到了下一个、更加坚固的节点壁垒,才势头稍减,但依旧在不断冲击、消磨。
当最后一块阴髓石的能量被吸收殆尽时,陈凡右臂的手太阴肺经,已经被他强行开辟出了将近三分之一!虽然距离整条经脉贯通还远,但比起之前只有寸许的“米粒通路”,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体内的寒力总量,暴涨了十倍不止!颜色也从灰黑,转变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仿佛万年玄冰般的“玄黑”色,在经脉中奔流时,隐隐带着风雷与鬼哭之声,威势惊人。
他的右手,那青黑肿胀已经消退大半,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但五指骨骼却隐隐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指尖吞吐的寒芒,颜色更深,威力必然更强。
甚至连左肩的伤口,在这股精纯阴寒能量的被动滋养下,麻痒感更甚,愈合速度似乎也加快了一丝。
“练气一层……不,我这条路,不能以常理度之。但力量,确实达到了甚至超越了普通练气一层修士的范畴,尤其是在寒力的‘质’和特性上。”陈凡仔细体会着体内的变化,心中估量。
他缓缓握紧右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感充斥手臂。他有信心,现在再面对张彪那种练气一层、基虚浮的外门弟子,即便不偷袭,正面搏,也有不小胜算。若是动用“黑煞毒指”和毒经中的阴损技巧,胜算更大。
“还不够。手太阴肺经只开了三分之一,其他经脉依旧绝塞。肉身淬炼也才刚刚开始。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快的修炼速度。”
陈凡目光落在剩下的五块品质较低的阴髓石上。这些能量较少,留着备用,或者以后换取其他资源。
他将其小心收好。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了那颗得自普通矿尸的、黄豆大小的灰扑扑尸核,以及那本《蚀骨毒经》。
尸核能量驳杂混乱,直接吸收风险大,但毒经中似乎有利用尸核配合其他毒物,炼制“阴煞毒丹”或者淬炼“毒掌”的法门,或许可以尝试。
毒经更是需要时间,慢慢参悟、筛选、练习,将其中的技巧化为己用,同时警惕其中的邪念侵蚀。
“路还长……”陈凡低声自语,眼中没有丝毫自满。
他盘膝坐好,开始运转壮大后的寒力,巩固新开辟的经脉,同时继续以极低的效率,吸收着柴房中木柴散发的微弱“腐朽流”和“阴湿流”,恢复着消耗的心神。
夜深了。
柴房外寒风呼啸,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凄厉啼叫。
陈凡心如古井,不起波澜。体内的寒力,如同一条苏醒的玄黑冰蟒,在开辟出的经脉中缓缓游走,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与蜕变。
而此刻,在内门某处精致的院落中。
烛光摇曳。
张彪捂着依旧酸麻刺痛、使不上力的右臂,脸色阴沉地站在下首。上首,一个穿着青色内门弟子服饰、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鸷的青年,正缓缓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正是内门弟子,陈玉。
王扒皮则跪在下方,添油加醋地描述着陈凡的“邪性”和今晚的“顶撞”,尤其着重提到了自己右臂莫名其妙的酸麻刺痛。
“陈师兄,那小子绝对有问题!不能再留了!”王扒皮最后总结道,声音带着恐惧和怨毒。
陈玉停下擦拭长剑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过张彪和王扒皮。
“一个杂役,绝脉废柴,居然能在鬼愁崖、黑风洞、甚至尸傀坑活下来,还能让刘黑塔那老狐狸给出‘赏赐’……”陈玉的声音平淡,却让张彪和王扒皮不寒而栗,“要么,他隐藏了实力或者有特殊手段。要么,他走了狗屎运,得了什么机缘。”
“不管哪一种,都不能再让他活着。”陈玉眼中机一闪,“张彪。”
“在!”张彪连忙应道。
“你手臂的伤,养几天。五天后,杂役院会有一批‘废弃药渣’需要处理,按照惯例,会派杂役送去后山‘焚化洞’焚烧。”陈玉淡淡道,“到时候,你想办法,让那小子去。焚化洞年久失修,地火不稳,偶尔‘失足’掉进去一两个杂役,也很正常,不是吗?”
张彪眼睛一亮,闪过狠毒之色:“师兄英明!我明白了!”
王扒皮也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记住,做得净点,别留下把柄。”陈玉重新低下头,擦拭长剑,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一个杂役而已,死了也就死了。但若是因为你们手脚不净,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后果,你们清楚。”
“是!谨遵师兄吩咐!”张彪和王扒皮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
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夜,更深了。
机,如同无声的蛛网,在黑暗中悄然编织,缓缓罩向那座冰冷破旧的柴房,罩向房中那个对此一无所知、仍在沉默修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