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地窟与血月
毒针如雨,匕首如电!
林墨瞳孔骤缩,生死危机下,求生的本能与连番血战磨砺出的战斗意识,让他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他没有后退(后退只会被毒针完全覆盖),而是将《流云步》中那式保命的“云踪步”催发到极致,身体如同失去重量般,向侧前方、那蒙面人原本坐着的破木桌方向猛地扑倒、翻滚!
“嗤嗤嗤——!”
大部分毒针擦着他的身体射入身后的门板和墙壁,发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穿透声,木屑与石粉飞溅。仍有几毒针射中了他的左肩和右腿外侧,瞬间传来辣的刺痛和麻痹感!毒性猛烈!
但他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匕首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匿影符”的效果在剧烈运动下瞬间瓦解,林墨的身形彻底暴露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林墨重伤之下还能有如此反应和速度。但他动作不停,手腕一翻,匕首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由刺变削,斩向林墨翻滚后暴露的背心!
林墨来不及起身,右手短剑反手向后格挡!
“锵!”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林墨本就右腕骨裂未愈,此刻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手臂发麻,短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巨力撞得向前扑去,狠狠撞在墙壁上,五脏六腑如同移位,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发黑。
淬体六重!这蒙面人的修为,与黑风岭伏击他的头领不相上下!而且身处狭小空间,对方显然更擅长这种近身搏!
“能躲过第一波,有点本事。可惜,到此为止了!”蒙面人狞笑,一步踏前,匕首再次扬起,带着腥风,直刺林墨后心,要将他钉死在墙上!
生死一线!林墨背靠冰冷的墙壁,能闻到身后匕首传来的腥臭和对方身上浓烈的意。伤势、毒素、力量的绝对差距……似乎已是绝境。
但就在这瞬间,林墨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并非取出银板或药王令,而是抓住了墨云轩所赠的木盒,指尖灵力疯狂灌入其中那张赤红如血的“爆炎符”!
“一起死吧!”林墨眼中闪过疯狂,将木盒连同里面剩余的符箓,狠狠向后、朝着蒙面人掷去!同时,他强忍剧痛,将体内残余的所有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灌注双腿,猛地向前一蹬墙壁,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外逃,而是朝着房间内侧、那张破木桌的方向再次扑出!
蒙面人见林墨掷出木盒,以为是什么暗器,下意识地匕首一转,想要将其挑飞。
然而,就在匕首尖端触及木盒的刹那——
“轰——!!!”
恐怖的爆炸,在狭小的囚室内轰然爆发!
“爆炎符”被提前引爆!赤红色的火浪瞬间吞噬了木盒,也吞噬了近在咫尺的蒙面人!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如同愤怒的火龙,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肆虐!
“不——!”蒙面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怒吼,便被赤红的火舌彻底吞没,护体灵力在堪比凝气初期全力一击的爆炸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被炸得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浑身焦黑,生死不知。
而林墨,虽然提前扑出,且爆炸大部分威力被蒙面人和墙壁承受,但他距离爆炸中心实在太近!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上,将他如同破布娃娃般再次掀起,重重砸在前方的破木桌上!
“咔嚓!”木桌碎裂。
“噗!”林墨鲜血狂喷,只觉得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骨头不知断了多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响,眼前赤红一片,几乎要昏死过去。爆炸的灼热气浪更是让他呼吸困难,头发、衣服多处焦糊。
整个狭小的囚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墙壁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簌簌落下,那盏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爆炸残留的火焰在稻草和木头上噼啪燃烧,提供着微弱而摇曳的光源。浓烟、灰尘、焦糊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咳咳……”林墨趴在碎木和灰尘中,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牵动全身伤口,痛得他几乎抽搐。左肩和右腿的毒针伤口,麻痹感在加剧。后背的灼伤和骨裂,更是让他动弹一下都困难至极。
但他知道,不能停!爆炸动静太大,必然会引来黑水坊其他势力的窥探,甚至影煞的援兵!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从怀中摸出苏小小给的药散,也不管多少,胡乱吞下一把。又取出青姨给的“清心玉露”玉瓶,倒出一滴含入口中。清凉中带着一丝苦涩的液体顺喉而下,瞬间化作一股清流涌向识海和四肢百骸,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麻痹感被稍稍压制,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强撑着,用断剑支撑身体,一点点爬起来。看了一眼墙角那具焦黑不动、隐约还有一丝气息的蒙面人尸体,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踉跄着走过去,用断剑挑开对方脸上的残破黑布——是一张完全陌生、布满疤痕的狰狞面孔。
没有时间细查。林墨的目光,落在了爆炸中心附近、那被炸得塌陷下去的地面。
那里,原本看似坚实的地面,此刻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约莫三尺见方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湿、带着浓重霉味和隐约血腥味的气流,正从洞口中缓缓涌出。洞口边缘,有粗糙的阶梯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密道!真正的囚禁或交易地点,果然在地下!
而且,就在这洞口边缘,林墨那异常敏锐的嗅觉,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比清晰的、属于阿禾的草药清苦气息!这一次,比之前在门外清晰了数倍!气息正是从这洞口下方传来!
阿禾!就在下面!
希望与更深的寒意同时攫住了林墨的心脏。希望是阿禾可能还活着,且近在咫尺。寒意是,这地下密道,必然更加凶险,很可能有更多影煞守卫,甚至可能有更强大的敌人。
但他已别无选择。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囚室和外面可能随时会出现的追兵,眼神一厉,将那滴“清心玉露”彻底咽下,强提一口灵力,压制住翻腾的气血和剧痛,又从怀中摸出墨云轩给的“小挪移符”和另一张“匿影符”扣在手中,然后毫不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漆黑的洞口,沿着粗糙湿滑的阶梯,向下走去。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越往下,空气越阴冷湿,血腥味和霉味也越重。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他手中断剑反射着上方洞口透下的、极其微弱的火光。他不敢照明,只能将神识压缩到极限,如同触角般在身前数尺范围内探索,同时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
除了自己的呼吸、心跳和脚步声,以及偶尔滴落的水声,一片死寂。但这种死寂,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条平坦的、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高约一人,宽可容两人并行,墙壁粗糙,布满苔藓。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有些地方能看到暗褐色的、涸已久的污渍。
阿禾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明显了一些,指引着方向。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匿影符”贴在身上,再次激活,身形变得模糊。他左手扣着“小挪移符”,右手反握断剑,贴着墙壁,向着甬道深处,悄无声息地前进。
甬道并非笔直,有许多岔路口,如同迷宫。林墨全凭那一丝微弱的气息指引,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好几次,他都走到了死胡同,或是听到了远处岔路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只能屏息凝神,等对方过去,再继续前行。
这地下世界的庞大和复杂,超出了他的想象。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囚室或据点,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功能齐全的地下设施的一部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亮光,以及……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还有鞭子抽打皮肉的闷响和男人的狞笑声!
林墨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亮光来源。那是一个拐角,亮光从拐角另一侧传来。他屏住呼吸,将头缓缓探出拐角,向里望去。
眼前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如同地牢大厅般的空间。墙壁上着几支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火把,将大厅映照得一片惨绿阴森。大厅一侧,是几间用粗大木栅栏隔开的牢房,里面影影绰绰,似乎关押着不少人,哭泣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另一侧,则摆放着一些刑架、木笼,以及几个巨大的、散发着腥气的木桶。
此刻,大厅中央,几个同样穿着黑色劲装、但未蒙面的影煞成员,正围着一个被吊在刑架上的瘦弱身影。那身影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低垂着头,长发散乱,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身形和隐约的侧脸轮廓,林墨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是阿禾!
一个满脸横肉、着上身的壮汉,正拿着一浸水的皮鞭,狠狠抽打在阿禾身上,每一下都带起一蓬血雾和一声压抑的痛哼。旁边几人则抱臂观看,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臭丫头,骨头还挺硬!说!那个叫林墨的小子,到底还有什么秘密?他给你的那本破书,除了那些鬼画符,还写了什么?他在青阳宗,到底是怎么一下子变厉害的?!” 壮汉边打边喝问,声音粗嘎。
阿禾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有泪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
“妈的!不说话?老子看你能撑到几时!” 壮汉暴怒,扔下鞭子,从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盆里,抓起一把烧红的烙铁,狞笑着近阿禾,“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硬气!”
看到那通红的烙铁近阿禾苍白染血的脸颊,林墨目眦欲裂,中那股压抑的怒火、悲痛、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什么伤势,什么陷阱,什么敌众我寡,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住手——!!!”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从林墨喉中迸发!他再也顾不得隐匿身形,“匿影符”的效果在剧烈情绪波动下消散,他如同疯虎般从拐角冲出,手中断剑凝聚了残余的所有灵力、神魂中那股不屈的意志、以及对阿禾无尽的愧疚与守护之念,化作一道凄厉的青色寒光,直刺那手持烙铁壮汉的后心!这一击,超越了淬体四重的极限,甚至带上了一丝“寸劲”的穿透与“符灵”韵律的震颤!
“什么人?!”
“敌袭!”
大厅中的影煞成员反应极快,瞬间散开,各持兵刃。那壮汉也感到背后恶风袭来,惊骇之下,顾不得伤害阿禾,急忙将手中烙铁向后横扫,同时竭力向侧方闪避。
“嗤啦!”
断剑没能刺中后心,却狠狠划破了壮汉的右臂,深可见骨,鲜血狂喷!蕴含的奇异劲力更是透体而入,让壮汉惨嚎一声,手中烙铁“当啷”落地。
“林大哥?!” 刑架上,奄奄一息的阿禾听到那熟悉的、却充满暴怒的嘶吼,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冲来的身影,泪水瞬间决堤,却是喜悦与绝望交织的泪水,“不……快走……”
“了他!” 其他几名影煞成员怒吼着扑上。这五人,两个淬体五重,三个淬体四重!加上那个受伤的淬体五重壮汉,整整六名好手!
林墨一击未能毙敌,心知不妙。他看也不看扑来的敌人,脚下《流云步》疯魔般施展,拼着硬受左侧一名淬体四重敌人一刀(砍在肩胛,伤口深可见骨),身形如电,瞬间抢到刑架前,断剑连斩,斩断束缚阿禾的绳索,将她软倒的身体一把抄起,抱在怀中。
入手处,一片冰凉,轻得令人心碎。阿禾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气息微弱如游丝。
“阿禾!坚持住!” 林墨心如刀绞,嘶声喊道。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敌人已合围。通道被堵死,退路已绝。
林墨抱着阿禾,背靠冰冷的石壁,面对着步步紧、满脸狞笑的六名敌人,眼中却是一片冰寒的死寂。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若游丝、却努力对他露出一个安慰般微笑的少女,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温润的“药王令”。
或许,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但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也要让阿禾,少受一点屈辱!
他将“药王令”塞进阿禾紧握的手中,低声道:“拿好它……”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敌人,嘴角咧开一个染血的、疯狂的笑容,左手,握住了那枚“小挪移符”。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嗡——!”
整个地下大厅,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宏大的力量被引动!墙壁上那些幽绿色的火把,火焰疯狂摇曳,颜色骤然变得殷红如血!大厅顶部,粗糙的岩石表面,竟凭空浮现出无数复杂、古老、充满邪异美感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蔓延、亮起!
一股浩瀚、阴冷、古老、带着无尽怨恨与疯狂的气息,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苏醒,从地底更深处轰然爆发,充斥了整个空间!
“怎么回事?!”
“地脉……地脉暴动了?!”
“不对!是禁制!是上古禁制被触发了!快撤!”
影煞成员们脸色剧变,惊恐地看着四周亮起的邪异血纹和疯狂暴涨的阴冷气息,再也顾不得林墨,纷纷想要向外逃窜。
然而,已经晚了。
大厅地面中央,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汇聚之处,空间猛地扭曲,一个直径丈许的、由浓郁血气构成的漩涡,凭空出现!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啊——!”
“不——!”
离漩涡最近的两名影煞成员,淬体四重的修为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血色漩涡吞噬,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戛然而止,消失无踪。
其他人大骇,拼命抵抗吸力,向出口狂奔。
林墨也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力笼罩全身,怀中的阿禾更是轻飘飘仿佛要被吸走。他死死抱住阿禾,将断剑狠狠入地面,运转全身残存的灵力抵抗。
但那吸力太强了!而且,他怀中的阿禾,手中紧握的那枚“药王令”,在此刻竟微微发烫,散发出柔和的翠绿色光芒,与那血色漩涡的吸力,隐隐产生了某种对抗与吸引并存的特异波动!
是药王令!这枚代表生命与治疗的令牌,似乎与这充满死亡与怨恨的血色禁制,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血色漩涡猛地一涨,吸力暴增数倍!
“咔嚓!” 入地面的断剑崩碎!
“噗!” 林墨再也支撑不住,连同怀中的阿禾一起,被那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间扯离地面,投向那缓缓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林墨只来得及将阿禾紧紧护在怀中,用身体挡住那未知的恐怖。视线被无尽的血色淹没,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影煞成员绝望的惨叫,以及……怀中“药王令”越来越烫的温度。
坠落。
仿佛永无止境的坠落。
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与血色。
而在那血色漩涡将林墨二人吞噬后,漩涡剧烈波动了几下,缓缓收缩、变淡,最终连同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邪异纹路一起,消失不见。地下大厅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几支快要熄灭的幽绿火把,一地狼藉,和空气中浓郁不散的血腥味。
侥幸逃到甬道入口、回头看到这一幕的几名影煞成员,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如纸。
“血……血月禁地……被触发了……”
“那小子和那丫头……被吸进去了?”
“快!快上报!出大事了!”
“血月禁地百年未曾开启……他们死定了,不,是生不如死……”
几人再不敢停留,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这恐怖的地下。
幽暗死寂的大厅中,只有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充满怨恨的呓语,在低声回荡。
“血……月……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