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打车回家，一路上都在盯着地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两眼，随口道：“小伙子，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
江澈没说话。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后视镜”。
可车子开着，后视镜里不可避免地映出他的脸，一动不动，像被钉在座位上。
江澈强迫自己闭眼，可耳边还是能听到那道熟悉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轻笑声。
“别看……别看……”
他低声念着，像在念咒。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到了。”司机道，“二十。”
江澈掏钱，手一抖，几张钱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却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地面的水洼里——
映出了另一个“江澈”。
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半米。
江澈猛地抬头，身后空空荡荡。
“……”他低骂一声，捡起钱，几乎是逃下车。
走进小区，楼道里的灯一盏坏了，忽明忽暗，墙面斑驳。
每一块反光的瓷砖，都像在盯着他。
电梯到了。
江澈站在电梯口，犹豫了几秒。
最后还是咬牙走进去。
电梯镜面亮得吓人，他低着头，不敢看。
电梯到18楼。
门开。
他刚走出电梯，就看到自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邻居张阿姨。
她穿着红外套，脸白得像纸，眼睛漆黑，正一动不动盯着他家门。
江澈的脚步瞬间停住。
张阿姨缓缓转头。
她的脸，没有表情。
可江澈清楚地看到——
她的嘴角，一点点往上咧，露出一个跟镜子里一模一样的诡异笑容。
“小江。”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江澈喉咙发紧：“张……张阿姨，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等你啊。”张阿姨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我在镜子里等你很久了。”
江澈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你别过来。”
“为什么不过来？”张阿姨停在他面前，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死水的味道，“我们都是倒影，要在一起的。”
江澈脑子嗡的一声。
她知道。
她知道自己是倒影。
“你……你不是张阿姨。”江澈咬牙，“你是替身。”
“我是。”张阿姨歪着头，笑容越来越大，“我是她的倒影，也是你的倒影。我们都在等你。”
江澈手心冒汗，攥着铜扣。
铜扣冰凉，贴着皮肤，像一道清醒剂。
“你想什么？”他声音发颤，“直接说。”
“很简单。”张阿姨伸出手，指尖擦过江澈的脸颊，“等你承认那一刻，我就能取代你。你消失，我留下。”
江澈浑身一寒。
“我不会承认的。”他低吼，“你永远不可能变成我。”
“那我们就耗着。”张阿姨的笑容不变，“你不看镜子，我就等。你不看手机，我就等。你不看任何反光……我就陪你熬到天亮。”
她的声音，像水一样渗进缝隙。
江澈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你走吧。”江澈闭上眼，“我不想看见你。”
“可我想看见你。”张阿姨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从你第一次在电梯里看见不对劲的倒影开始，我就一直看着你……一直看着。”
江澈的身体一颤。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我会回去的。”江澈猛地睁开眼，推开她，冲到自家门前，“但不是现在。”
他掏出钥匙，手抖得不进锁孔。
张阿姨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在镜子里等你。”她轻声道，“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江澈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他冲进去，反手关门，反锁。
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客厅里，没有镜子。
浴室门被反锁。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江澈瘫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向手机，静音，屏幕黑着。
不敢开机。
不敢看。
他知道，自己今晚不能睡。
一旦闭眼，她会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