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黑兽倒地后，并没有彻底死去。
脊椎被打断，下半身软塌塌地拖在地上，但上半身仍在疯狂扭动。它像一截被斩断的毒蛇，双爪胡乱挥舞，想要抓住背后的覃宇。
覃宇缓缓站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地上的黑兽。
“就是你了。”
话音落下，他连挥两刀，脆利落地削下黑兽的双掌，随后迅速用提前准备好的铁丝网将黑兽的断臂与头颅死死捆住——他要把这只黑兽活着带回下水道。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炸开。
原本挡在防火门后的大铁皮柜轰然砸地，紧接着，一只粗壮的黑色手臂从被撞破的防火门中猛地探了出来！
是那只三米高的黑兽。
它隔着半塌的门，一爪抓向覃宇的后背。
覃宇心中一凛，好在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后撤、挥刀一气呵成——
“噗！”
刀锋掠过，黑兽的几手指直接被削飞。
“吼——！！！”
黑兽吃痛怒吼，猛地缩回手臂，随后竟试图强行挤过那扇已经破烂不堪的防火门。可它体型太大，卡在门框之中，只有上半身的一小部分挤了出来，却仍不停对着覃宇嘶吼，长满尖牙的大嘴疯狂开合，仿佛随时能将他一口咬断。
“只有个头出来就这么嚣张？”
覃宇冷笑，抬手便是一刀，狠狠朝那只探出的头颅劈下。
但这一刀并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直接劈开对方的头骨，只在坚硬的骨头上划出一道血痕，刀尖勉强扎进去一点。
覃宇瞳孔一缩。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只黑兽猛地扭头，一口咬向他持刀的手！
覃宇赶紧抽手后撤，堪堪避开。
正当他准备再补一刀时，一阵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从地下车库的方向滚滚传来。
“不好！”
覃宇脸色一变——动静太大，惊动了地下车库的黑兽群。
他当机立断，一刀斩断被捆黑兽的下半身，只留下上半截，随后一把拽住这半截黑兽，转身就朝大厦外狂奔。
与此同时，卡在防火门处的黑兽还在不断挣扎嘶吼，随着它的力量不断加大，整面墙体都在剧烈颤抖，裂缝迅速蔓延。
楼道深处，数十只黑兽已经从地下车库爬了上来，疯狂地往破防火门处挤。
墙体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
一大片墙面轰然倒塌，数十只黑兽像水般从大厦内冲出。
它们一出来，便四处搜寻覃宇的踪迹，很快就发现了同伴残留在黑雪上的血迹。没有任何犹豫，它们循着血迹，嘶吼着追了上去。
追过程中，巨大的动静又惊动了周围房屋废墟里的黑兽。
一只、两只、十只、上百只……
越来越多的黑兽被惊动，最后竟几乎将整条街道都填满。
覃宇拖着只剩上半身的黑兽在废墟间狂奔，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两侧破楼里也传来黑兽躁动的动静。
但他没有慌乱。
他飞快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在尽头找到一处水井盖，一把掀开，将那半截黑兽丢了下去，紧接着自己也翻身跃入。
就在他刚刚盖上井盖的瞬间——
“砰！砰！砰！！！”
黑兽的撞击声和抓挠声疯狂地从井盖上方传来。
覃宇从内侧用铁钩将井盖拴紧，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顺着铁梯爬下，掏出手电筒，朝那只被丢下来的黑兽照去。
它还在喘着粗气，显然还活着。
这时，一阵钻心的刺痛从后背传来。
覃宇伸手摸了摸，指尖立刻被温热的血浸湿——他的后背衣服早已被血浸透，紧紧粘在皮肤上。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拖着那半截黑兽，继续朝下水道深处走去。
……
“三问爷爷，弟弟已经上去半个小时了，要不要上去看看？”
下水道的一处相对净的角落，穆雨和三问老头儿守着一小堆火，安静地等待着。
“小宇子对这废墟城很熟。”三问老头儿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缓缓起身，“雨丫头，你要是担心，我上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
他刚迈出两步，一束晃动的灯光突然从左侧昏暗的通道深处亮起。
三问老头儿瞬间警觉，一把将穆雨护在身后，同时掏出覃宇之前给他的玄墓人，对准灯光方向。
物体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直到那张熟悉的脸从阴影中走出来——
“小宇子！”
三问老头儿松了口气，收起枪，快步迎了上去。
穆雨也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弟弟，立刻跑上前。
可刚一靠近，两人就愣住了。
只见覃宇一只手拽着一只只剩上半身的黑兽，血水顺着那半截躯体拖了一路，在地面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好家伙……你还真弄了一只——不，半只活的回来。”
三问老头儿低头打量着那半截黑兽。
黑兽也死死盯着他，突然张嘴就要咬来。三问老头儿被吓了一跳，却发现它的头被铁丝网捆住，本张不开嘴，只能发出沉闷的嘶吼，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弟弟，这只……怪物，是给我准备的吗？”
穆雨盯着那半截黑兽，声音有些发颤。
覃宇点了点头：“姐，放心，爪子和下半身我都砍了，不会太危险。找个地方，你试着……亲手了它。”
穆雨咽了口唾沫，看着那半截还在抽搐的黑兽，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随后，三人跟着覃宇，来到他平时在下水道休息的临时据点。
覃宇重新生起一堆火，把那半截黑兽拖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然后缓缓解开捆在它身上的铁丝网。
铁丝网刚一松开，黑兽立刻本能地想要挥爪扑向最近的覃宇——
然而它的手掌已经被砍断，只剩一截光秃秃的断臂，只能在空中胡乱甩动，伤口处鲜血飞溅，溅了覃宇一脸。
覃宇面不改色，顺势一脚踹在它的口，将它踢翻在地。
他这才走向穆雨。
此刻，穆雨双手紧握着覃宇给她的长枪，身体却在微微发抖，眼神死死盯着那只倒在地上的黑兽。
即便它没有了利爪，也失去了行动能力，可那扭曲的身躯、狰狞的面容，依然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姐，没事的，我会站在旁边保护你。”覃宇轻声道。
“是啊，雨丫头，”三问老头儿也在一旁附和，“你就一矛捅死这鬼东西，捅完咱就回去。”
两人一左一右，都在给她打气。
穆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我可以”。
“好……我捅死它。”
她握紧长枪，一步步走向那只倒在地上的黑兽。
黑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
它慢慢用仅剩的双臂撑着地面，将上半身艰难地抬了起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穆雨，忽然，嘴角诡异地向上咧开。
那是一种近乎嘲弄的笑。
它的眼睛眯成了一道残忍的月牙，长满尖牙的嘴夸张地咧到耳，细长的舌头不断舔舐着嘴角的血迹，甚至发出“啧啧”的声音。
随后，它拖着半截满是内脏和肠子的躯体，一点点朝穆雨爬来。
“啊——！！！”
这一幕，直接击穿了穆雨的心理防线。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握着的长枪都在剧烈颤抖。
黑兽离她越来越近。
覃宇眉头紧锁，虽然这东西没爪没腿，可那张嘴一旦咬到，照样能要人命。
“姐！”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就要冲上去，却被三问老头儿一把拽住。
“你什么！？”覃宇不解地看向他。
三问老头儿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雨丫头，看着它。”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穆雨心上。
“你不要怕。想一想穆校长，你的父亲——他就是被你眼前这种怪物害死的。”
“你如果现在连一只没爪子的黑兽都不敢面对，那以后你永远都只会害怕。”
“覃宇，你的弟弟，”三问老头儿抬手，指向覃宇，“他以后也会因为要保护弱小的你，而死在这些怪物嘴里。”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穆雨的心里。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可在这末世里，没有人能一直保护她。
她要么变强，要么……死。
“爸爸……还有弟弟……”
穆雨喃喃着，缓缓转过头，看向火光中的覃宇。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
覃宇的脸、脖子、衣服，几乎全被血浸透。
地下道太暗，她之前竟一直没发现。
这一切，是他一个人在地面，冒着生命危险抓回来的，只为了给她一个“相对安全”的机会，让她亲手面对一只半死不活的黑兽。
如果连这样一只没有利爪、没有下半身的黑兽，她都不敢下手——
那她的弟弟，一个人在地面面对的那些危险，又算什么？
“我不要软弱！”
穆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可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保护弟弟！我要为爸爸报仇！！！”
她嘶吼着，像是把所有的恐惧都喊了出来。
“啊——！！！”
她双手死死握紧长枪，整个人几乎是扑上去一般，朝着黑兽的头颅狠狠刺下！
“噗嗤——！”
长枪从黑兽的嘴中刺入，贯穿上颚。
黑兽疯狂挣扎，没有手掌的双臂胡乱拍打着地面，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了穆雨一脸。
一枪没死，那就第二枪！
穆雨咬紧牙关，猛地抽出长枪，又狠狠刺下！
“你给我——死！！！”
这一枪直刺黑兽的膛，精准地扎进了它的心脏。
死亡的剧痛让黑兽彻底疯了。
它用双臂死死抵住地面，不顾一切地向前一扑，哪怕心脏被洞穿，也要咬向眼前的穆雨！
距离，只剩不到半米。
眼看那满是尖牙的嘴就要咬上她的喉咙——
“咻——！”
一道寒光骤然从侧面暴射而来。
“噗！”
一柄墨金匕首精准地钉进黑兽的额头，整个头颅像被敲碎的西瓜一样炸开，鲜血与脑浆溅了穆雨一身。
黑兽的动作戛然而止，重重摔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穆雨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缓缓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覃宇。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爸……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会变强……我会光这些怪物……给你报仇……”
三问老头儿和覃宇缓缓走了过去。
三问老头儿伸手，轻轻摸了摸穆雨的头，没有说话。
覃宇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姐姐，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的身上全是血，怕弄脏她。
然而，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弟弟！”
穆雨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覃宇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抬手，轻轻抱住了自己的姐姐。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在这片黑暗的下水道里，一个女孩，完成了她从“被保护者”到“战斗者”的第一次蜕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