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烧火棍,约莫一米来长,通体漆黑,像是被烟熏火燎了无数年,表面坑坑洼洼,还沾着些不明来路的污渍。怎么看,都只是一截平平无奇的烂木头。
但阿宝的眼睛,不会骗她。
在那层乌漆嘛黑的外壳之下,是一股浩瀚如海的、精纯无比的生命能量!那股能量,温润而又强大,对她这个只剩残魂的状态来说,简直就像是沙漠里的一汪清泉,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好东西!
绝对是好东西!
阿宝两眼放光,当场就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那个正在烤火的老乞丐,名叫刘老三,是这片区域的老油条了。他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穿着净丝绸小衣的女娃娃,竟然跑到这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巷里来,也是一愣。
随即,他就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
“嘿,小丫头,”他咧开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地逗弄道,“怎么,跟家里人走散了?要不要爷爷我,帮你找找回家的路啊?”
说着,他那只满是污垢的手,就想往阿宝的脸上摸。
换做前世,这只手在伸出来的瞬间,就已经被拧成麻花了。
但现在……
阿宝只是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脏手。她指了指老乞丐手里的烧火棍,开门见山,声气地吐出一个字:“换。”
“换?”刘老三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捡来的、都快烧秃了的烂木头,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明显是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的女娃,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小丫头,你没病吧?你要这破玩意儿啥?”
阿宝懒得跟他废话。
她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手帕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
那是在出门前,慕容雪怕她饿,偷偷塞给她的、一块精致的桂花糕。
这也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桂花糕的香甜气息,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刘老三的鼻子狠狠地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就直了!他这辈子,别说吃,连闻都没闻过这么香的点心!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阿宝将桂花糕往前递了递,再次吐出一个字:“换。”
简单,直接有效。
刘老三的目光,在香甜的桂花糕和那烂木头之间,来回游移了三遍。
最终对食物的渴望,战胜了那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换换换!”他点头如捣蒜,一把将烧火棍塞到阿宝怀里,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了那块桂花糕,狼吞虎咽地就往嘴里塞,生怕阿宝反悔。
交易达成。
阿宝抱着那比她自己还高的烧火棍,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这玩意儿入手,她才更真切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养魂木!
这是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能滋养万物生机、修复灵魂创伤的神木!眼前这一截,虽然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片,而且神性内敛,灵光蒙尘,但在阿宝这个“识货”的人眼里,其价值足以买下十座金山!
用来当烧火棍?
暴殄天物!
阿宝抱着这沉甸甸的“宝贝”,开始往王府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她人太小,力气也太弱。一米多长的木棍,她只能半拖半抱地,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路上的行人,看到这么一个衣着净的小女娃,却着乞丐一样拖垃圾的活儿,都露出了古怪和嘲笑的神情。
“这谁家的孩子啊?脑子有病吧?”
“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在垃圾堆里捡了烧火棍当宝贝?”
“啧啧,可惜了这张脸蛋……”
阿宝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凡人的愚蠢,她早已习惯。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没人发现之前,顺着狗洞,将养魂木拖回了萧王府。
回到自己房间,她先是将养魂木藏在床下,然后关上门,将自己的小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很好,没人发现。
接下来,就是计划的第二步。
她抱着这巨大的木棍,再次溜出了房间。这一次,她的目标,是主院里,那个瘫子爹爹萧玄的卧室。
她记得,每天午后,萧玄都会因为腿疾复发,疼痛难忍。在喝完一碗浓得发苦的汤药后,他会沉沉地睡上一个时辰。
这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阿宝抱着养魂木,像个小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过庭院。幸好,王府的下人们都无精打采,一个个不是在角落里打盹,就是在聚在一起抱怨,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身影。
她很顺利地,就来到了萧玄的房门外。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一股浓郁的、刺鼻的药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阿宝推开一道门缝,探进小脑袋,往里看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户都用厚厚的帘子遮住了。萧玄正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紧紧地皱着,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余韵。
慕容雪并不在房里。
好机会!
阿宝不再犹豫,抱着养魂木,闪身溜了进去,并随手将门轻轻带上。
她走到床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爹爹”。
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惨。
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两鬓竟已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一张曾经让无数京城少女魂牵梦绕的俊脸上,此刻只剩下阴郁和颓废。
阿宝将那黑不溜秋的养魂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那两条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皮包骨的腿上。**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以她现在这孱弱的灵魂力量,想要激活神木的气息,并不容易,甚至有可能会透支自己,再次陷入沉睡。
但值得一搏!
她将自己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养魂木之上,闭上了眼睛。
她调动起自己神海之内,那仅存的一丝、如同萤火般的灵魂本源之力,将其作为引子,缓缓地注入到身下的神木之中!
“嗡……”
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来自上古的轻鸣,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养魂木,仿佛一个沉睡了万年的巨人,被这丝微弱的灵魂之火,唤醒了一丝意识!
一缕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精纯到了极致的、翠绿色的生命气息,缓缓地从木头之中渗透了出来。
这缕绿光,并没有消散在空气中,而是在阿宝的引导下,如同一条有生命的小蛇,顺着萧玄的裤腿,钻了进去,然后,缓缓地融入了他那早已枯萎、坏死的腿部经脉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床上,那个因为药力而陷入昏睡的男人,似乎毫无所觉。
阿宝做完这一切,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消耗太大了!
她强撑着扶着床沿,正准备将养魂木重新收好,溜之大吉——
突然!
床上那个本该沉睡不醒的男人,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猛地一颤!
他那两条早已如同朽木、无论用针扎还是用火烧都毫无知觉的腿,在那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混杂着酥麻和痛痒的、久违了整整三年的感觉,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那早已被黑暗和绝望笼罩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