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军走了,雪地里只剩两行歪斜的脚印。
林晚秋站了一会儿,等手不抖了,才收起那把生锈的小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她也用过刀。
是切菜的刀,被刘建军抢过去,抵在她脖子上,骂她“不下蛋的母鸡”。刀很利,划破了皮,血顺着脖子往下淌,热乎乎的。
那时她怕得要死。
现在不怕了。
她转身,蹲在地边,又舀了点空间井水,浇在那些绿芽上。
芽又窜高了一截,在月光下绿莹莹的。
能活。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雪,往回走。
到家时,王秀英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爬上炕,躺下,手心还辣地疼。
闭上眼睛,进了空间。
黑土地上空着,但井边的白菜萝卜堆成小山。她数了数,白菜有十二棵,萝卜有八,鸡蛋十五颗,鸭蛋九颗。
够吃一阵子了。
她走到那本《林氏食单》前,翻开“药膳篇”,借着雾蒙蒙的光看。
有个“润肺方”:梨一个,冰糖三钱,川贝二钱,水三碗,煎成一碗。
她一样都没有。
但后面又写:若无梨,可用白萝卜代替。若无川贝,可加姜片、蜂蜜。
萝卜她有,姜和蜂蜜没有。
不过井水或许有用。
她拔了棵萝卜,洗净,切成片,放进瓦罐,加了井水,放在一边泡着。
等明天,给顾言琛送去。
退出空间,天快亮了。
她眯了一会儿,就爬起来,生火做饭。
煮了玉米糊糊,偷偷打了颗鸡蛋进去。蛋花在糊糊里翻滚,黄澄澄的,闻着就香。
王秀英起来,看见糊糊里的蛋花,愣了一下。
“又捡着鸡蛋了?”
“嗯。”林晚秋盛了两碗,“妈,快吃。”
王秀英端着碗,小口小口喝,喝得一滴不剩。
“晚秋,”她放下碗,“昨儿个晚上,刘建军他爹去队长家了。”
林晚秋动作一顿。
“去啥?”
“不知道。”王秀英压低声音,“但今天一早,村里就传开了,说你跟顾家那小子不清不楚,还拿着刀要抹脖子,吓唬建军……”
林晚秋笑了。
“他倒恶人先告状。”
“你可别不当回事。”王秀英急了,“队长那人最烦惹事的,万一他信了……”
“妈,没事。”林晚秋说,“队长是明白人。”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有数。
吃完饭,她揣上那罐萝卜水,又拿了颗鸡蛋,往顾家去。
路上果然有人指指点点。
“瞧,又去了……”
“真不要脸,大早上就往汉子屋里钻。”
“听说昨晚还动刀子了,吓死个人……”
林晚秋当没听见。
走到顾家,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顾言琛坐在炕上,正在喝药——是昨天剩下的萝卜水,已经凉了。
“别喝了。”林晚秋走过去,把凉了的瓦罐拿开,把怀里温热的递给他,“喝这个,刚熬的。”
顾言琛接过,喝了一口,皱眉。
“还是咸的。”
“将就喝。”林晚秋说,“止咳就行。”
顾言琛小口小口喝完,她把鸡蛋塞他手里。
“吃了。”
“你哪来这么多鸡蛋?”
“捡的。”林晚秋说,“快吃,别废话。”
顾言琛剥了蛋壳,慢慢吃。
林晚秋走到桌边,看见草纸上又多了几行字。
“雪地里长出一草,
绿莹莹的,
像谁的骨头,
硬生生从冻土里钻出来。”
她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动了一下。
“写得挺好。”
顾言琛抬头看她。
“真的?”
“真的。”林晚秋说,“比昨天那首好。”
顾言琛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吃完鸡蛋,林晚秋说:“走,去地里看看。”
“现在?”
“嗯。”
两个人出了门,往自留地去。
雪已经化了,地上泥泞。走到地边,两个人都愣住了。
昨天种的绿芽,已经长到小腿高了。白菜叶子舒展开,翠绿饱满,萝卜缨子绿油油的,在寒风里抖着。
“这……”顾言琛瞪大眼睛,“长得这么快?”
林晚秋也吃惊。
她知道井水有用,但没想到这么有用。一夜之间,就长这么大了。
“可能……地肥。”她搪塞道。
顾言琛蹲下来,摸了摸白菜叶子。
叶子很厚,很脆,一掐就出水。
“能吃了。”他说。
“嗯。”林晚秋也蹲下来,拔了棵白菜,又拔了萝卜。
白菜有脸盆大,萝卜粗得像小孩胳膊。
“拿回去,中午吃。”她把白菜递给顾言琛。
顾言琛抱着白菜,有点无措。
“我……我不会做。”
“我教你。”林晚秋说。
两个人往回走,抱着白菜萝卜,像个丰收的。
路上又遇见人,眼神更怪了。
“瞧瞧,都一起过子了……”
“啧啧,白菜都抱上了……”
林晚秋当没听见。
回到家,她生火,烧水,教顾言琛做白菜炖萝卜。
白菜切块,萝卜切片,锅里放点油——是她从空间里偷拿的一小勺,烧热了,下菜翻炒,加水,炖。
没有调料,就放点盐。
但菜新鲜,炖出来一屋子香。
顾言琛蹲在灶前,盯着锅,眼睛亮亮的。
“香。”
“嗯。”林晚秋盛了两碗,一碗给他,一碗自己端着。
两个人蹲在灶前,呼噜呼噜吃起来。
白菜甜,萝卜糯,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顾言琛吃得很快,一碗吃完,又眼巴巴看着锅里。
“还有。”林晚秋给他又盛了半碗。
“你也吃。”他说。
“我饱了。”林晚秋说。
其实没饱,但她想让顾言琛多吃点。
他太瘦了。
吃完饭,顾言琛抢着刷碗。林晚秋没拦,坐在炕沿上,看着他笨拙地刷锅刷碗。
“下午我再去地里看看。”她说,“白菜萝卜长得快,得赶紧收,不然被人看见了,该起疑了。”
“我帮你。”顾言琛说。
“你咳成这样,别去了。”
“我没事。”顾言琛擦手,走过来,“药管用,咳得轻了。”
林晚秋看着他,脸色确实好了些,嘴唇没那么紫了。
“那行。”她说,“但别累着。”
下午,两个人又去了地里。
白菜萝卜又长高了些。林晚秋拔了四棵白菜,三萝卜,顾言琛抱了两趟,才搬回家。
堆在墙角,绿油油一片。
“这些够吃好几天了。”顾言琛说。
“嗯。”林晚秋说,“明天我再种点别的。”
“还种?”
“种。”林晚秋说,“这块地肥,不种可惜了。”
其实她是想试试,空间里的种子,种在外面的地里,用井水浇,到底能长多快。
顾言琛没再多问。
天黑前,林晚秋回了家。
王秀英正在腌白菜——是林晚秋早上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说是在后山挖的野白菜。
“这白菜真好。”王秀英说,“水灵灵的,腌出来肯定脆。”
“妈,腌好了给顾家送点。”林晚秋说。
王秀英动作一顿。
“晚秋,你真要跟他……”
“妈,我就是看他可怜。”林晚秋说,“他爹娘不管,村里人也欺负他。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可外人不说……”
“外人说他们的,咱们做咱们的。”林晚秋说,“妈,你想想,要是当年爹走得早,也有人这么帮咱们,咱们子是不是能好过点?”
王秀英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点点头。
“你说得对。”
晚上,林晚秋又进了空间。
收了新长出来的白菜萝卜,鸡蛋鸭蛋又攒了一批。
她拔了棵白菜,想试试能不能在空间里腌。
照着《林氏食单》里“腌菜篇”的方子,把白菜切开,撒盐,揉搓,压进瓦罐里。
步骤很简单,但得等几天才能吃。
她退出空间,躺下睡觉。
半夜,被敲门声惊醒。
“林晚秋!开门!”
是陈桂花的声音,尖利刺耳。
林晚秋爬起来,王秀英也醒了,脸色发白。
“她、她来啥?”
“不知道。”林晚秋披上衣服,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桂花,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婶子,大半夜的,有事?”林晚秋挡在门口。
“有事?”陈桂花叉着腰,“俺问你,你是不是偷了俺家的白菜?”
林晚秋一愣。
“我偷你家白菜?”
“对!”陈桂花指着她鼻子,“俺家自留地的白菜,少了四棵!有人看见你今儿个抱着白菜从后山回来,不是你是谁?”
林晚秋明白了。
这是刘家使的绊子。
“婶子,你看清楚了。”她说,“我抱的白菜,是我自己种的。”
“你种的?”陈桂花嗤笑,“你家的地俺还不知道?能种出那么好的白菜?你骗鬼呢!”
“就是,那白菜水灵灵的,一看就是肥地种出来的。”旁边有人帮腔。
“林晚秋,你把白菜交出来,不然俺就去告队长!”陈桂花嚷嚷。
林晚秋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啊,去告。”她说,“让队长来看看,我家的白菜,跟你家的白菜,是不是一个种。”
陈桂花一愣。
“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晚秋往前走一步,“我种的白菜,叶子厚,白,缨子绿。你家的白菜,叶子薄,黄,缨子发蔫。是不是一个种,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桂花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晚秋说,“走,现在就去你家地里看。要是我的白菜跟你家的一样,我赔你十棵。要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
“你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陈桂花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
“不敢了?”林晚秋盯着她,“不敢就别在这儿嚷嚷。大半夜的,吵人睡觉。”
陈桂花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看热闹的邻居也散了。
林晚秋关上门,王秀英拉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晚秋,你真要去她家地里看?”
“不去。”林晚秋说,“她不敢让我去。”
“为啥?”
“因为她家的白菜,本没丢。”林晚秋说,“她就是来找茬的。”
王秀英松了口气,又担心。
“可这么一来,她更恨你了。”
“恨就恨吧。”林晚秋说,“我不怕她。”
她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手心还在出汗。
但她心里是稳的。
刘家开始使阴招了。
但她也有招。
看谁玩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