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报酬……”
蛇妖的竖瞳里,映出庞斑攥紧工兵铲的影子。
他的指节硌得发响,虎口新裂的伤迸出血珠,顺着乌黑的铲柄滴进脚下的烂泥。
丹田里的妖力已经拧成一股绳,只要蛇妖的头再低一寸,他就敢把这颗脑袋当场劈开。
“就是你的那些妖兽。”
蛇妖的信出来,擦过庞斑的耳廓,
“妖丹归我,剩下的血肉,都是你的。”
庞斑体内紧绷的妖力一松,工兵铲磕在石台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想过死,想过被当成诱饵,没想过会是这样。
“杂碎,别用你那点脑子猜我。”
蛇妖的喉咙里滚出笑声,像烂泥里磨着石子,
“妖丹能炼化,血肉只会污了我的妖力。但对你这种杂血,是补药。”
巨大的蛇头又凑近了些,腥风灌进庞斑的鼻子。
“我要你变强,越快越好。你越强,猎的妖兽就越狠,妖丹就越纯。我需要你这把好用的铲子,给我刨出更多好处,懂了?”
“懂了。”庞斑低下头,声音砸在地上,听不出情绪。
“很好。”蛇妖直起身,庞大的阴影盖住了庞斑,“每天三颗妖丹,哪天让我不满意……”
它没再说下去,尾巴一卷,石台上的四十株月髓草凭空消失,只剩下一股凉气在原地打转。
周围的猴妖这才敢大口喘气,望向庞斑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在它们眼里,去猎妖兽就是送死。这个杂碎不仅活了下来,还得了监工的好处。
嫉妒和怨毒,比种植园的瘴气还浓。
庞斑没理会它们,将剩下的三十二株月髓草塞进皮囊,转身回了山洞。
洞里四处漏风,但他第一次觉得这里很暖和。
从今天起,他跟那些在泥里刨食的猴妖,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他盘腿坐下,摸出人面蛛的血肉,用工兵铲的背面砸烂。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洞里回响。
混合物拌着他自己的血,炼血术运转,滚烫的妖力像一条火龙,冲刷着他涸的经脉。
经脉被撕裂,又在剧痛中重组,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坚韧几分。
等他吸了所有血肉,睁开眼,指尖的妖力已经凝成青色的光点。
实力,又涨了。
他走到洞口,望着种植园深处的黑暗。
曾经让他腿肚子打颤的瘴气,现在在他眼里,是一片等着收割的药田。
“三颗妖丹……”
他握紧工兵铲,铲刃上的血痂裂开,新的血珠渗出。
身影一晃,他再次扎进了黑暗里。
***
三个月后。
乱石谷。
庞斑浑身是血,左肋的伤口深得能看见白骨,血肉在妖力的催动下缓缓蠕动。
他拄着工兵铲,肺跟破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骨,疼得钻心。
脚下,一头比牛还壮的岩甲蜥被撬开了头盖骨。
青灰的鳞片能挡符火,却挡不住他拼着断两肋骨,将全身妖力灌进铲刃的全力一击。
他伸手探进温热的脑浆,摸出一颗土黄色的妖丹。
这是第九十九颗。
蛇妖的任务完成了,可他的妖力也耗得一二净,连站都站不稳。
他没管身上的伤,先割下岩甲蜥脖子上最嫩的一块肉,用兽皮裹好,拖着重伤的身子钻进附近一个隐蔽的山洞。
用碎石堵死洞口,他才摸出口的玉佩,将体内刚恢复的一丝妖力挤了进去。
玉佩亮起。
电流声刚响,赵平的声音就吼了出来:
“小庞!你还活着!生命信号刚刚差点断了,你是不是受了重伤?”
“小伤。”庞斑的声音发虚,但很稳,“我需要帮助。”
“说。”陈岩首长的声音传来,像山一样镇住了所有的杂音。
“炼血术到头了。”庞斑靠着洞壁,声音低沉,
“我的身体像个装满水的杯子,再也灌不进东西了。李院士,这是血脉的限制?”
“是。”李院士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你的猴妖血脉潜力已尽,炼血术只是让你提前摸到了天花板。”
“怎么改?”
玉佩那头安静下来。
片刻后,李院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有办法,但风险无法估量。我们可以给你换血,用技术手段过滤掉你血液里的杂质,再注入高阶妖兽的基因片段,强行拔高你的生命层次。”
“换血?”庞斑的手猛地攥紧,玉佩的边缘深深嵌进掌心。
“失败率超过九成!”赵平的声音急得变了调,“一旦失败,你会被狂暴的妖力撑成一滩肉泥!小庞,这不能赌!”
“我没退路了。”
庞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血腥味。
“蛇妖在用我,也在防我。它最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把快磨好的刀。等我没用了,或者它觉得我碍眼了,会立刻了我。我必须在它动手前,有掀桌子的力气。”
长久的沉默。
最后,陈岩首长的声音响起:
“小庞,我们无法保证成功。这种实验,理论上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庞斑的眼底全是血丝,一股狠劲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他摸了摸身边的工兵铲,上面的血迹已经涸,却带着这三个月上百次生死拼留下的温度。
“不换,我迟早也是死。”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你想清楚了?”李院士追问。
“想清楚了。”庞斑笑了,声音有些发颤,“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废人。但我信你们。”
他吸了吸鼻子,滚烫的玉佩几乎要烙进他的皮肉里。
“万一……我没回去,首长,帮我照顾好我。”
山洞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玉佩那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终于,陈岩首长的声音砸了下来,带着无可动摇的力量。
“批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