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高烧刚退,正在卧室熟睡。
闺蜜慌张来电,说她开车不小心,把我儿子撞死了。
她电话里一边哭,一边道歉。
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是故意的。
言下之意,是想让我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一言不发地跑去了车祸现场。
当她颤抖着手掀开白布,看清那张脸后,当场崩溃。
半夜儿子发烧,家里没有退烧药,给闺蜜打电话想让她给送。
转念一想,家里离药房也不算远。
打电话时,我便跟她说不用了,我自己下楼买。
给孩子物理降温以后,刚准备出门,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起来。
我怕吵醒安安,立刻拿起来按了静音。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随手挂断,但对方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一连三次。
我心里有些烦躁,走到卧室外面,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因为一夜没睡,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周静……是我,我是许曼。”
是我闺蜜,许曼。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和绝望。
“周静,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曼,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安安……是安安……”她哽咽着,几乎说不成句,“我开车……不小心……在金源路口……”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金源路口。
离我们家只有两条街。
安安正在卧室里熟睡。
她到底在说什么?
“许曼,你是不是喝多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是的……”许曼的哭声更大了,
“你不是下楼买药去了吗?安安肯定是自己跑下来的,都怪我,我没看清……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尖刀,进我的心脏。
她说得那么真实,那么具体。
地点,人物,事件。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这不是一个玩笑。
“周静,你听我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慌了神……”
“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充满了乞求和暗示。
她没有说让我怎么办。
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我们是朋友,她不是故意的,想让我吃了这个哑巴亏。
我没有说话。
我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我的大脑在这一刻,冷静到了极点。
安安就在卧室里。
他不可能出现在金源路口。
那么,许曼这个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她想什么?
“周静?周静你还在听吗?你别吓我啊!”
“我……我报警了,警察和救护车都来了……你快过来吧,在金源路口的十字路口……”
我听着她在那头声情并茂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冷。
我挂了电话。
没有回复一个字。
我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边。
安安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我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是正常孩子的体温。
我的宝贝儿子,好好地躺在这里。
而我最好的闺蜜,却在电话里哭着告诉我,她开车撞死了他。
我转身走出房间,从衣柜里找出最厚的一件外套穿上。
然后,我拿起了车钥匙。
不管她想演一出什么戏,我今天都奉陪到底。
我倒要亲眼去看看。
她撞死的,到底是谁。
车子在路上疾驰。
冬天的凌晨,街上空无一人。
冷风从没有关紧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许曼的电话,像一个开关,彻底关闭了我对她最后的信任。
我们认识十五年了。
从大学的上下铺,到后来的无话不谈。
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我把她当成亲姐妹。
她儿子的学区房,我二话不说,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她跟老公吵架,永远是第一时间跑到我家。
安安甚至叫她妈。
可就是这个我最信任的人,用最恶毒的方式,在我心上捅了一刀。
车祸现场的红蓝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闪烁,刺眼又冰冷。
我把车停在警戒线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许曼的白色宝马车头,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
车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上面盖着一块刺眼的白布。
几个警察正在勘察现场,做着笔录。
许曼就跪在白布旁边,哭得肝肠寸断。
她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头发凌乱,妆容全花,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
“周静!你终于来了!”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安安!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她的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奥斯卡奖杯。
周围的警察和路人,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
而许曼,是一个悔恨交加的肇事者。
多好的一出戏啊。
如果我没有确认安安正在家里熟睡,或许我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
“起来。”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她以为我会崩溃,会尖叫,会和她一起抱头痛哭。
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静……你……你别这样,我害怕……”她抓着我的裤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让你起来。”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几分。
我用力,想把腿从她的禁锢中抽出来。
但她抱得死死的,仿佛那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静,我知道你恨我!你了我给安安偿命都行!我只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
她还在演。
我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我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许曼,安安在家睡觉。”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抱着我腿的手,瞬间僵硬。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我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我猜对了。
这一切,就是一场为我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以为我会方寸大乱,会惊慌失措。
只要我信了,只要我崩溃了,她接下来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
比如,私了。
比如,用我们多年的感情,来道德绑架我。
真是好算计。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用力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向那块白布。
“你要什么!”许曼发出一声尖叫,从地上爬起来,想拦住我。
一个年轻的警察也走了过来,面带不忍:“女士,请您节哀,不要……”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白布。
骗局的核心,就在这里。
今天,我必须亲手揭开它。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伸向了白布的一角。
许曼在我身后发疯似的尖叫:“不要!周静!不要看!”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恐惧。
不是因为撞死了我儿子而恐惧。
而是因为,她怕我看到白布下的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白布。
一张稚嫩的、沾满血污的小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不是我的安安。
那张脸,我无比熟悉。
是许曼的儿子,浩浩。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我身后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白布下那张脸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许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