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雨觉得周身血液似乎都已经凝结,若不是身边的舞伴提醒她,她早已乱了节奏。
与此同时,不止两人四目相对上,端坐在一旁的姜云初也瞧出了端倪。
虽说台上的女子用薄纱蒙了面,可但凡熟知她的人一眼便能认出她。
偏偏姜如雨不晓得她早已被认出,此时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跳下去。
一舞毕,台下掌声雷动。
因着舞姿动人和姣好的身材,二楼阁楼权贵处已经有人嚷嚷着想睹芳容一面。
姜云初有意替自己这个兄弟出出气,喊来花妈妈,大手一挥,一袋金子就这样散落在桌上。
“方才那身着鹅黄色纱裙蒙着面的姑娘给本官带过来。”
花妈妈在这京城中也算是见过不少权贵,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只是像这样直接砸一袋金子的她也是闻所未闻。
只见座上两人通天的气派,花妈妈直觉不能得罪这两人。
可自己答应了如雨姑娘,她除了跳舞时间,都不见客。
“奴家也想带姑娘来见见世面,只是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这位姑娘方才一舞扭伤了脚腕,今怕是不能见客了。”
花妈妈姿态低的不能再低了,只求这两位看起来不好惹的贵人能饶了她。
气氛剑拔弩张时,花妈妈大气都不敢出。
角落里,姜如雨出现了。
兴许是戴着面纱,姜云初瞧不出她有什么表情。
只见她微微福身:“妈妈无需为我得罪贵客们,您去旁处吧。”
花妈妈朝着她露出一副感激不已的表情,她也是无可奈何,这两尊大佛,一看就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物。
等花妈妈退了出去,姜云初这才抬起眼看了过来:“方才观姑娘惊鸿一舞,不知姑娘薄纱下面容可否一见?”
他话说的客气,可手却已经伸过来就要扯下面纱。
姜如雨退了两步,自己将面纱摘了下来。
“还望王爷莫要为难我一个小女子。”
姜云初也是没想到她倒如此痛快,不由得嗤笑一声:“本王倒是不知我这堂妹堂堂公主,也要来这种地方赚钱?你可还有一丝廉耻心?”
姜如雨纵使已经做好了会被羞辱的准备,可她也未曾想到这些话如此刺耳。
一旁的裴时熠静静地端坐在对面,眼神虽然看了过来,可眼神丝毫波动都没有,仿佛眼前的人只是陌路人。
此时的他,身着华服,正襟危坐,而她穿着不合身的舞服,在花楼里表演着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舞。
姜如雨手心攥的生疼,心也隐隐的揪着疼:“王爷如果是专门为了羞辱我,大可不必如此破费,我也早已不是什么公主,呆在这只怕扰了贵人们的兴致。”
她低着头福了福身,眼睛垂落。
姜云初以为依着他对姜如雨骄纵的印象,这番羞辱定会气死她,可见姜如雨好似没什么大反应,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便也失了兴趣。
姜如雨松了口气,正欲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一旁的金口开了言:“慢着。”
熟悉的声音好似一股铅灌注了她的脚,姜如雨缓缓回过身:“这位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既然公主如今是这儿的,那便在这再为我们舞一曲,怎样?”
说完裴时熠将腰间的一袋金子扔在了地板上,淡漠的眼神透着威严。
“就跳方才楼下花魁跳的那一曲,跳完这些钱都归你。”
姜如雨心坠了一片窟窿,花魁,这是真的把她当做这花楼里的妓子了……
姜如雨气的有些发抖:“大人,这恐怕恕难从命,我不会跳。”
裴时熠嗤笑一声,轻蔑的语气溢于言表:“是吗?我记得公主好像舞技过人,看过的舞也能过目不忘的跳出来?”
她身为长公主,从小习舞,天赋极高,就连师傅当年也对她的舞赞不绝口。
当年,她在百花宴的宴会上惊鸿一舞动京城,世人皆知大显的长公主殿下善舞。也是在那个宴会上,她对他一见钟情。自此,他去军营,她跟着他;他去马场,她跟着他;就连他去上朝,她也会悄悄制造偶遇。
有世家女也喜欢他,想献舞一曲,裴时熠却看也不看一眼便走开了,姜如雨不解,一下朝拦住他的去路仔细盘问,裴时熠破天荒的脸红了。
臣已见过公主之姿,其他人的怎会再入眼。
再后来成亲后,情意绵绵时,缠绵卧榻之际,他又说,往后,公主舞姿只可为臣一人而舞。
当时的裴时熠,爱她爱到骨子里。
可是这些话,恐怕他早已忘却……
她明白,裴时熠今不会放过她。
“这些钱有五百两吗?”
裴时熠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呵,不如公主捡起来数数?”
回忆湿了眼眶,姜如雨悄悄用袖子抹去眼泪,蹲下身将地上的钱袋子和散落在地的金子拾起,估摸了下数量。
脸上用力扯出一抹笑:“既然公子阔气,那便献丑了。”
她跳完这一曲,绾绾几个月的药钱便够了。
两人皆一怔,就这么缺钱?
姜云初没想到事态已经发展成这样,有些于心不忍,连忙出言阻止:“时熠,要不,算了吧?”
一旁的男人似乎还是无动于衷,冷漠地看着姜如雨,任谁也看不清一丝他的情绪。
薄唇轻启,嘴里的字没有丝毫温度:“要不然王爷替她跳?”
姜云初瞬间炸了,这人还真是睚眦必报,瞥了两人一眼便出去了,他才不要搅和在这两人的私人恩怨中,如此良辰美景,他才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房间内瞬间只剩下两个人,姜如雨重新戴上面纱缓缓起舞,她想,至少让她在他面前再留一点尊严,哪怕,只有一点。
纱裙随舞姿飞动,脚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姜如雨低着头垂眸舞着。
突然男人上前,姜如雨吓了一大跳,停了下来,下一瞬面纱便被扯了下来。
裴时熠就这样凝着她,看着她卑微至此:“继续。”
房屋外花楼的丝竹声依旧不断,姜如雨突然卸下气,眼泪绷不住的往外流。
微微抬起的手臂止不住的颤抖,她舞不下去。
“姜如雨,这样你便受不了了?”裴时熠一把扯住她的细腕质问道。
“没……”
裴时熠轻蔑一笑,没再说什么便甩开了姜如雨的手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徒留被甩坐在地的姜如雨,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