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遁光皆裹挟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太初与大长老周身萦绕的,正是同等境界的涟漪。
准圣威压如水般漫过虚空。
鸿钧道祖传下的斩三尸之法,竟已有人踏出了那一步么?
眉峰微微聚起又散开。
林扬立在云头,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
他与这些人的道,本就不是同一条路。
旁人修行再快,终究是走向断崖的奔马;而他只需一步步走稳,大道尽头自有曙光等候。
待到那时,该哭的,总归不会是他。
识海中忽有清音荡开:“上清通天正邀战四方,可愿应之?”
“应战,赐上品先天灵宝两仪流光剑。”
“拒战,授五行雷法。”
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先天灵宝?他何时将这等外物放在心上过。
与那剑痴缠斗更是无趣,念头转瞬已定。
五行雷法的奥义如溪流般汇入灵台。
金雷淬肺,青雷养肝,玄雷润肾,赤雷灼心,黄雷厚脾——五气在脏腑间轮转成形。
百年光阴在闭目参悟中流逝,再睁眼时,掌心已有五色电芒隐现。
这雷法看似简朴,却暗合五行生克之妙,更藏着一缕阴阳交替的契机。
此番领悟,竟意外触到了两重法则的门槛。
清音再度响起:“帝俊对太阴星二位仙子魂牵梦萦,可要夺其机缘?”
“事成,予太阴宝盒。”
“放弃,得月桂枝杈两。”
太阴宝盒?林扬摇了摇头。
若真是那件可逆转光阴的宝物,或许还能让他稍作迟疑。
至于以身为饵去谋算……他轻笑一声,选择了后者。
两光秃秃的枝落在手中,不见半片叶芽。
月桂乃洪荒灵,扦成活的传言,终究只是传言罢。
随手将它们抛入太初界深处,正要转身,却见界灵太初已显形而出,双眸紧盯着那对枯枝。
“此物有用?”
林扬问道。
“何止有用!”
太初将枝杈拢入袖中,声音里压着颤动的喜意,“悉心培育,可得两株新桂。”
“若这般容易,太阴星上月桂岂非早已遍植洪荒?”
林扬失笑。
太初抬眸,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本尊以为,天地灵是路边的野草么?”
太初的指尖轻点那两枝条,表面流转的淡金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你当真以为,这不过是随意折下的月桂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讽意。
林扬瞥了一眼:“不然?”
“自然不是。”
太初将枝条托在掌心,那细微的金芒映亮他半张脸,“里头封着一缕月桂本源,离了这太初界的土壤,它活不成。
你若真跑去太阴星上攀折,非但什么都得不到,反倒会惹上无穷麻烦。”
林扬无所谓地耸耸肩,将视线移开。”随你怎么说,东西给你便是。”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从这片空间淡去,留下太初独自对着那两段蕴含生机的枝杈,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光阴如深潭静水,不起波澜。
林扬深谙在力量不足时蛰伏的道理,他将自己藏得更深,如同沉入水底的顽石。
千年岁月,于静室中不过是一次次吐纳的循环。
直到某个瞬间,冰冷的提示音直接撞入识海:“妖族欲铸大阵以撼巫族,需悟道茶树为引。
献上茶树,可换妖族尊位。”
“抉择一:应允。
奖赏视所得地位赐下先天灵宝一件。”
“抉择二:回绝。
即刻可得十二品灭世黑莲。”
林扬听完,几乎要笑出声。
这还需要犹豫么?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施舍一个位置,哪有实实在在把一件至宝握在手里稳妥?他向来懒得眺望太远的虚景,近在眼前的漆黑莲台,散发着诱人的毁灭气息。
“我选第二种。”
念头方定,一座莲台便悄然浮现于身前。
莲瓣漆黑如永夜,层层叠叠共十二品,缓缓旋转间,令人心悸的破灭道韵如涟漪般扩散。
这曾是魔祖罗睺掌中之物,如今却安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加上早已收服的弑神枪,罗睺令人闻风丧胆的宝物,也只差那诛仙四剑未曾汇齐了。
洪荒天地孕育的几座莲台,倒有一半落在了他的手里。
林扬心念微动,漆黑莲台化作一道乌光没入眉心,沉入元神深处温养。
与那净世白莲一般,这灭世黑莲也已彻底定型为法宝,失了孕育生机、繁衍子株的可能,想来略有些遗憾。
他收敛心神,再次沉入无边的寂静。
洪荒天地,最不值钱的便是流淌的光阴。
不知几度春秋交替,那提示音又一次不期而至:“帝俊将向羲和、常曦表露心迹,天婚之约已定。
是否前往太阴星,阻挠此番天命所归?”
“抉择一:前往阻婚。
功成可得完整九转玄 门,精血一滴。”
“抉择二:置之不理。
赐予神通‘太阴灭绝神光’与‘太阳屠神神光’。”
林扬怔了一瞬。
破坏天婚?他并无这般兴致。
那九转玄功与精血固然令人垂涎,但想到要逆势而行,对抗冥冥中的定数,随之而来的麻烦恐怕无穷无尽。
反倒是拒绝的酬劳,慷慨得令人意外——太阴与太阳两大本源之力淬炼出的伐神通,竟直接双手奉上。
“拒绝。”
他在心中默念,随即感到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的法则信息涌入灵台。
一者冰寒彻骨,蕴着冻结万物的寂灭之意;一者炽烈暴虐,含着焚尽神魄的屠戮之威。
两道神通修炼法门,已清晰烙印于记忆深处。
不动,便有所得。
这般轻松,倒也合乎他的心意。
林扬指间流淌过阴阳二气的韵律。
闭关数百载,洞府内光阴凝滞如琥珀。
当他再度睁眼时,左瞳深处浮起月轮般的霜白,右眼却燃着熔金似的炽光——太阴与太阳的法则已在他血脉中扎生长。
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凝结出冰晶般的寒芒。
虚空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一道暴雪似的苍白光流撕裂寂静,所过之处星尘冻结、空间凝固,留下贯穿天幕的琉璃状冰隧。
远处陨星带悄然崩解为齑粉,在黑暗里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霜花。
随后是焚尽万物的炽热。
左掌推出的金红光束如神鸟展翼,所触之物皆化作飘散的辉烬。
两股力量在混沌中交织撕扯,映得他衣袍半边覆雪半边燎火。
袖中震颤的玉简却打断了寂静。
神识扫过,女娲正踏着星河前往太阴星——妖帝的婚仪即将启幕。
识海深处响起缥缈提示:若阻这天命联姻,便可执掌射落烈阳的神弓;若袖手旁观,则得一座纵光阴的秘阵。
林扬望向掌心尚未散尽的月余晖。
周天星辰大阵的幻影在脑中盘旋——那笼罩寰宇的伐图卷,远比孤光更令人战栗。
而此刻,岁月之阵的涟漪已在他道心深处荡漾开来。
“十万里疆域加速枯荣……”
他碾碎玉简,任星尘从指缝流泻,“何苦做那折姻缘的恶客?”
洞府外,太阴星上的红绸正沿银河缓缓铺展。
林扬闭目沉入修炼,身后渐次浮现出时光扭曲的波纹。
加速流转的灵气如汐翻涌,将他推向更渺远的境界深处。
星河另一端,婚仪钟声响彻天穹。
光环在林扬掌心展开时,他意识到这并非寻常阵法。
银白色的光晕如呼吸般脉动,随他意念收放自如,最终定格在十万里天穹之下。
时间在这里获得另一种密度——外界流转一载春秋,此间已堆积万载霜雪。
太初的声音总在恰当又恼人的时刻响起:“此物予太初界正相宜。”
林扬将光环推向虚空,光晕如水银般渗入世界屏障。
太初将其悬于太阴星之上,两截月桂枝桠正在三光神水的浸润中舒展嫩芽。
光阴在此加速奔流,枝桠抽条的速度肉眼可见。
“阴阳失衡怎么办?”
林扬注视着益浓郁的太阴之气。
“若得扶桑木残枝或太阳精魄……”
太初的轻笑里藏着未尽之言。
林扬摇头走入光晕中心。
闭关的岁月在感知中凝成琥珀,直到某法则之力自他周身喷薄而出——地火风水拧成混沌的绶带,空间褶皱如莲花开合,五行光华轮转不息,阴阳二气首尾相衔。
一缕银丝般的时光法则缠绕其间,那是万年孤寂修炼偶然捕获的灵光。
威压以太阴星为圆心荡开。
云海翻涌成法则的具象,山脉随着呼吸抬升沉降,河流忽然倒悬空中凝成水晶锁链。
整个世界在某种律动中战栗,直到某种屏障碎裂的轻响传遍每个角落。
林扬睁开眼时,看见法则纹路在自己皮肤下流淌。
抬手间虚空自然绽开通道,意念所至便有地火从星辰背面涌出。
混元之道已在脚下铺展,过往的大罗境界褪色成模糊的草图。
他站在太阴星嶙峋的岩层上,感受着这个初成规模的世界与自己心跳共振的韵律。
法则的掌控已攀至全新境地,仿佛触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边界。
唯有踏足此处,方算真正窥见前路轮廓。
林扬的道途,早已与这方名为太初的天地紧密相连。
他破境的那一刻,太初界积蓄的力量轰然喷薄。
世界本身开始震颤、膨胀,如同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巨兽。
天道化身“太初”
显出身形,却无暇与林扬言语,指诀变幻间引动整个世界本源之力,向着虚无深处发出一声断喝。
“开!”
冥冥中传来破碎之音,一道裂隙被强行撕开。
狂暴的混沌气流如决堤洪涛般涌入这方中千世界。
太初张口吞纳混沌,身形骤然拔高,化作顶天立地的巨人模样,掌中凝出一柄开山巨斧,朝着奔涌的混沌之气奋力劈斩。
斧光所至,混沌崩解,地、水、火、风四种元初之力疯狂奔流肆虐。
四方神兽的虚影被太初召唤而出,镇守四极,竭力维系着天地框架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