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了，我妈一直说我对海鲜过敏。
小时候同学过生吃大闸蟹，我只能看着。
长大后朋友聚会吃海鲜火锅，我永远点鸳鸯锅。
公司团建那天，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非要我尝个扇贝。
盛情难却，我咬牙吃了。
没有红疹，没有呼吸困难，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到三分钟，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一开口就是质问：你是不是吃海鲜了？
我愣住了，她怎么知道？
25年了，我妈刘玉梅一直说我对海鲜过敏。
她说得斩钉截铁。
她说我沾到一点海鲜汁，皮肤就会起红疹。
吃下一小口，就会呼吸困难，当场休克。
所以我的人生，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名为“海鲜”的版图。
小时候同学过生吃大闸蟹，我只能捧着一碗长寿面，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长大后朋友聚会吃海我鲜火锅，我永远是那个要求开鸳鸯锅的扫兴鬼。
大家在红油里涮着虾滑和鲍鱼，我只能在清汤里煮几片生菜。
我的男友周航，是个海鲜狂热爱好者。
他为了我，整整三年没在家里做过一次海鲜。
每次他想解馋，都只能找借口说公司加班，在外面偷偷吃完才回来。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腥味，心里总是泛起一阵阵愧疚。
今天，是我们部门的年中团建。
选在了市里最有名的海鲜自助餐厅。
我的顶头上司王总，喝得满脸通红，举着一只烤得金黄的蒜蓉扇贝，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我面前。
“许昭啊，来来来，尝一个。”
“我们部门的大功臣，今天必须吃好喝好。”
我连忙摆手，挤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王总，谢谢您，但我真的不能吃。”
“我海鲜过敏，很严重的那种。”
王总的脸拉了下来。
“小许，这就没意思了啊。”
“年轻人，不要这么不合群。”
“这么大一个扇贝，我亲自给你烤的，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几桌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坐在我旁边的同事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袖。
“许昭，要不你就尝一小口？别把领导得罪了。”
“可能没那么严重吧，很多人都说自己过敏，其实是心理作用。”
我看着那只扇贝，蒜蓉的香气混合着海鲜的鲜甜，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我的味蕾。
25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海鲜的诱惑。
王总见我犹豫，直接把扇贝递到了我的嘴边。
“来，就一口，给王哥一个面子。”
“吃了要真出问题了，我负责，我马上开车送你去医院。”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我心里想着，或许只是一小口，应该没事吧。
我咬了咬牙，闭上眼，张开嘴。
鲜嫩的贝肉混着滚烫的蒜蓉汁，瞬间在我的口腔里爆开。
那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极致鲜美。
原来，这就是海鲜的味道。
我小心翼翼地咀嚼，咽下。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我预想中的红疹没有出现。
喉咙也没有任何不适。
呼吸顺畅，心跳平稳。
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甚至觉得，我能再吃十个。
王总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不就没事嘛。”
“我就说，年轻人别自己吓自己。”
周围的同事也跟着附和，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
我坐在位置上，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妈妈错了吗？
还是我的过敏体质，随着年龄增长，自己痊愈了？
我正想得出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妈妈。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走到餐厅外的走廊，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我妈刘玉梅急促又尖锐的声音。
没有一句寒暄，只有一句冰冷的质问。
“许昭，你是不是吃海鲜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妈的声音像一冰锥，穿透听筒，直直扎进我的耳朵里。
她怎么知道？
我吃下那个扇贝，前后不过三分钟。
我家离这里，开车至少要一个小时。
她是怎么知道的？
“妈，您……您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涩。
“我问你是不是吃海鲜了！”
刘玉梅的语调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慌。
“你别骗我，我心里有数。”
她笃定的语气，让我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我没有。”
我下意识地撒了谎。
“就是跟同事在外面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妈的声音变得疲惫而沙哑。
“许昭，马上回家。”
“立刻，马上。”
“什么都别吃了，什么都别喝了，赶紧回来。”
她的命令不容置喙，和我过去25年里听到的每一次都一样。
“为什么？”
我第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为什么，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
“妈，我已经25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我今天吃了海鲜，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过敏？”
“嘟……嘟……嘟……”
电话被脆地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简单的“为我好”。
这背后一定有别的秘密。
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
我没有回餐厅。
跟同事发了条信息说不舒服先走了，便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但我没有回家。
我报了一个地址。
市里最大的三甲医院。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医院急诊科的走廊里。
手里捏着一张过敏原检测的申请单。
护士抽血的时候，针扎进我胳膊，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的脑子很乱。
我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煮了螃蟹，分给我一只。
我刚拿到手里，就被我妈一巴掌打掉。
她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我马上就要死掉一样。
我想起上大学时，室友点了海鲜外卖。
我妈知道后，连夜坐火车赶到我的学校。
她把那份外卖扔进垃圾桶，指着我的室友，骂人家是想害死我。
还有周航。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去看电影，买了一份鱿鱼须。
我忘了我“过敏”这回事，刚要伸手去拿。
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我在哪里，在什么。
那一次，我只当是巧合。
现在想来，哪有那么多巧合。
我的生活，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
而织网的人，就是我的妈妈。
等待结果的过程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遍遍回想我妈挂断电话前的语气。
那不是关心。
是恐惧。
她在怕什么？
两个小时后，自助取单机终于吐出了那张薄薄的纸。
我走过去，指尖有些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张报告。
上面的字很多，很密。
我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那一行结论。
【过敏原检测结果】
所有检测，包括虾、蟹、贝类等常见海鲜。
后面清一色地跟着两个字。
阴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