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请进。”
在得到副院长李德明的同意后,白景走进办公室,深深鞠了一躬:“李院长,您好,我是今年刚入学半导体专业的白景,冒昧叨扰,还请您原谅。”
办公桌对面坐着的老人精神矍铄,此刻正戴着眼镜,低头批注着什么。
听到白景的问好声后,他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家伙。
贫瘠得有些过分了。
这是李德明看到白景第一眼,做出的判断。
当然,这个贫瘠并非指身体,而是在说白景整个人的状态和气质给人的第一感觉,认为他的精神生活一定匮乏到了极点。
不仅如此,内心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几分自我厌弃。
这是只有情感和自尊都被撕碎成渣,并且被人丢弃在地面上来回践踏才会造成的结果,足以称得上是精神创伤。
简单来说,他早就已经不是在为自己而活着了。
至于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倒是不怎么清楚。
李德明早已年过半百,平时阅人无数,和什么类型的家伙都打过交道。
白景的内在究竟如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想到自己那个在当高中老师的女儿,曾不止一次和他提起这个让她得意却又怜悯的学生,李德明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些事情他也曾有所耳闻,也不知道眼前这孩子究竟怀着怎样的愧疚感活到了现在。
不过哪怕不知道他过去的那些经历,光是凭借这小子的高考成绩,都足以让李德明高看他一眼。
他早就听说这届高考出了位怪才。
英语作文一分不得,却凭借其它科目几乎全部满分,仍旧拿下了全省第七名的好成绩。
作为国内教育体系的一员,他深知要想拿到这样的成绩,绝非用“做题家”一词可以概括,是真正有天赋的存在。
而这样拥有状元之才的小伙子,往年都会早早被燕京大学之类的顶级名校瓜分,可今年却以第一志愿报考了他们江海大学。
这其中似乎有他女儿的影响在内。
念及至此,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惜才的神色。
“你就是白景?是晓婉让你来的吧?”
李德明摘下眼镜,放下笔,面带和蔼的笑容问道。
闻言,白景微微愣了一下:“是的,请问您......”
很显然,他并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科研界的大佬居然认识他,并且似乎和晓婉姐很熟的样子。
晓婉姐的全名是李晓婉,曾在高二那年担任他的班主任。
如果说在白景的认知中,这可悲的一生充满了歧视和抛弃,那么李晓婉就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那道光。
那个宛如姐姐一样的女人总是笑呵呵地揉他的头发,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对待,却偶尔会在独处的时候,露出担忧的目光。
或许也是害怕他走上歧路,在白景高三休学前,李晓婉曾经找到他,并且给他布置了最后一项家庭作业。
做1000件好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晓婉姐会给他布置这样一项家庭作业,但白景并没有询问原因。
只不过是暂且延缓自的时间罢了。
如果能在最后的时刻,完成晓婉姐布置的作业,也算没有辜负师生一场。
所以在休学的这一年多里,白景始终没有忘记记事本上的这个目标,并时刻为之努力着。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看到白景的疑惑,李德明笑了笑:“她是我女儿,你休学的这一年里,那小丫头没少在我耳边提起你,还让我转告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她......想你了。”
【宿主!您的喜悦之情刚刚达到了3%!超越了全世界0.000000001%的人!这是史诗级的进步!】
闭嘴。
白景在心里叹了一句,随后再次鞠了一躬。
见他这副拘谨中透露着谦卑的模样,李德明叹了一口气:“既然晓婉把你当作弟弟,那你就是我子侄辈,说话不必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谁知白景摇了摇头:“李院长,您和晓婉姐是从事教育行业的,名誉对于你们来说尤为重要,这就好比古时候那些士大夫清流需要养望一样。”
“所以呢?”
李德明皱了皱眉。
白景坦言道:“和我这样的人走得太近,只会影响到您和晓婉姐的名誉,而您和晓婉姐又如此抬爱我,这让我无法做出恩将仇报的举动。”
“所以吃饭之类的事情,还请李院长不要再提了,毕竟......毕竟我的家庭情况您也清楚。”
说着,白景再度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大有一副他不收回刚才的话就不抬起来的样子。
他这是在和李德明主动划清界限。
“哼。”李德明冷哼一声,一拍桌子,“东林党危害朝堂,士大夫清流空谈误事,你用养望来把我比作那些权臣奸相,是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这......”
白景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只能沉默以对。
李德明心中暗笑这小子还是年轻,但表面上仍旧十分严肃:“我李德明钻研学术四十年,不说淡泊名利,却也算得上不攀不附,名誉那一套扯淡玩意,还影响不了我。”
“更何况,家里人做出的混账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嗯?受害者有罪论?迂腐!”
老院士好一通责骂,声音甚至传到了办公室外面。
不少路过的研究生和博士都颇为羡慕地对视一眼,随后匆匆走开。
要是他们也能被半导体行业的泰斗级人物,宛如训斥小辈一样责骂一番,怕是半夜睡着了都能笑出声!
这可不仅仅是学术之路能愈发顺畅这么简单。
要知道,像这些院士大佬在学校里看似低调,实际上放到外面基本都是某个研究所的主要负责人,抑或是什么科技公司的大股东。
倘若能被看上眼,手里稍微漏几个,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要是被这些人知道,身为始作俑者的白景不仅没有攀附的心思,反而想主动和李院士划清界限,恐怕也会指着他鼻子大骂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