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楚筱熙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护士推着药车走出来,笑着对她说:“楚小姐,你爸爸的药换了进口的,医生说效果更好。刚才还有专业的护理团队来评估康复方案,说是有位先生特意安排的呢。”
“谢谢你告诉我。”楚筱熙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又有些沉甸甸的。她推开病房门,看到父亲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韩芳拿着毛巾在给他擦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是许久未见的平静温馨。
“爸,妈。”她走进去,声音有些哽咽。
韩芳放下毛巾,眼圈红红的:“筱熙,刚才医生来说了,医药费的事……真的有人帮忙垫付了?”
楚筱熙点点头,走到父亲床边,握住他没输液的手:“是一位朋友,他说先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她没提陆伯尧的名字,也没说私人助理的提议,怕父母担心。
楚修平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楚筱熙连忙笑着摇头:“爸,您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陆伯尧的提议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急需养分的土壤里,正悄悄生发芽。她靠在病房的墙上,看着窗外的天空,第一次认真思考——或许,接受这个提议,并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能让爸爸得到最好的治疗,能让妈妈不再偷偷掉眼泪,能让自己喘口气。至于其他的,或许正如陆伯尧所说,想多了。
楚筱熙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陆叔叔”的号码,她的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心里的天平还在平衡着。走廊上的灯,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束,驱散她心头的寒意。就在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来,挡住了灯光。
楚筱熙抬头,撞进慕参带着笑意的眼眸里。他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领口随意地敞开着,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闲适。
“慕总。”楚筱熙收起手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慕参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楚叔叔情况怎么样了?我刚从楼下上来,听护士说治疗方案已经调整了?”
提到父亲,楚筱熙紧绷的神经稍缓,点了点头:“好多了,医生说换了进口药,还安排了专业的护理团队,谢谢您的关心。”她想起陆伯尧的话,心里有些恍惚,到底是谁在暗中安排?
“应该的。”慕参笑了笑,语气自然,“我跟我爸爸提了你的事,他特意给医院打了招呼,让他们务必尽心治疗令尊。”
楚筱熙愣住了,疑惑着:“是您……和医院说的?”
“不然呢?”慕参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可是在我爸爸面前说了你是我女朋友,他才肯出面的。”
“慕总,可我并没有答应您……”楚筱熙的脸颊泛起红晕,下意识地想澄清。
“筱熙,我知道你有顾虑。”慕参打断她,语气放得更柔,“但我是真心喜欢你。看着你为了叔叔来回奔波,憔悴成这样,我心里疼啊。”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像是真的充满怜惜。
楚筱熙涉世未深,哪里经得住这样直白的关切。尤其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这番话像温水一样裹住了她紧绷的心弦。她低下头,声音低喃:“谢谢您。”
“跟我客气什么。”慕参顺势拉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对了,楚叔叔的情况我还咨询了一位国外的专家,他说……”
“医生怎么说?”楚筱熙立刻抬起头,眼里的焦虑藏不住。只要能让爸爸好起来,任何建议她都愿意听。
慕参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故意放缓了语速:“专家说,楚叔叔最好能转到市中心医院,那里的神经康复中心是国内顶尖的,医疗资源更集中,对后续恢复更有利。”
H市中心医院……楚筱熙的心猛地一跳。她不是没想过,只是那里的费用是现在医院的两倍不止,她连想都不敢想。
“我……我能做什么?”楚筱熙攥紧了慕参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用你做什么难的。”慕参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期待,“就像我之前说的,做我的女朋友,好吗?只要你点头,转院的事我马上安排,所有费用都由慕氏承担。”
楚筱熙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里面躺着她最敬爱的父亲,此刻正依赖着药物维持生命;一旁照顾的母亲,昨夜还在偷偷抹泪,说对不起这个家。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抉择,抬头看向慕参,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慕参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太好了!”他握紧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口,“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转院,保证明天就能搬过去。”
看着父亲被平稳地推进市中心医院的单人病房,楚筱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病房宽敞明亮,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林,墙角的沙发拉开就是一张陪护床,韩芳终于可以不用再蜷在折叠椅上休息。护士正在调试新的监护仪器,动作轻柔,态度耐心,和之前医院的匆忙截然不同。
“筱熙,这位慕先生……真是个好人。”韩芳坐在床边,看着丈夫平稳的呼吸,眼眶泛红。
楚筱熙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妈妈只看到了眼前的安稳,却不知道这份安稳背后,是她用“女朋友”的身份换来的。
“宝贝,该兑现承诺了吧?”慕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楚筱熙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
楚筱熙跟着他走出病房,来到楼下的停车场。黑色兰博基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惹得路过的病人频频侧目。坐进副驾驶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真皮座椅,柔软亲肤的触感,自然纹理让她微微惊叹。
“想怎么感谢我?”慕参发动车子,侧头看她,嘴角噙着笑。
楚筱熙没谈过恋爱,面对这样的问题,只觉得脸颊发烫,怯生生地问:“你想我怎么感谢?”
慕参看着她窘迫的样子,低笑出声:“亲我一下。”
“我……”楚筱熙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双手紧张地攥着裙摆,半天不敢动。
“逗你的。”慕参没再为难她,踩下油门,跑车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慕参神秘一笑,方向盘在他手中灵活地转动,车子穿梭在车流中,引得路边行人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楚筱熙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心尖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突突地撞着,感觉不安。
跑车最终停在一栋掩映在绿荫里的别墅前。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修剪整齐的花园,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楚筱熙跟着慕参走进客厅,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欧式风格的装修奢华而不失格调,装甲门厚重得像城堡的入口,背景墙上的大理石纹路自然流畅,一看就价值不菲。
“随便坐。”慕参脱下大衣递给佣人,对楚筱熙说,“宝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件衣服,晚上带你见见我的朋友。”
楚筱熙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挺得笔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真皮沙发柔软得让她心慌,旁边茶几上的水晶花瓶折射出刺眼的光,提醒着她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她生怕自己一动,就会碰坏什么昂贵的东西。
二楼的走廊上,慕参凭栏而立,目光落在客厅里那个娇小的身影上,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恭敬:“爸,人已经在别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看好她,别出岔子。”
“知道了。”慕参挂了电话,看着楼下那个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女孩,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惜了,这么净的女孩,终究要成为他向慕明诚臣服的一颗棋子。不过没关系,等他掌控慕氏之后,或许……还能把她留在身边。他甩了甩头,将那点莫名的怜惜压下去,转身回了房间。
楚筱熙在客厅里坐了大约十几分钟,指尖反复摩挲着沙发的纹路,心里隐隐不安加剧。慕参说带她见朋友,可别墅里安静得过分,连佣人的影子都不见。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男人身高约莫一米七八,面部轮廓硬朗,眉骨突出,眼神深邃有力,精致的五官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分明。楚筱熙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人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目光却带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楚小姐,多不见。”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是?”楚筱熙站起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慕明诚。”
“慕总的爸爸?”楚筱熙猛地想起,这是慕氏集团的董事长,上次在“云栖阁”见过一面。他怎么会在这里?
慕明诚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的说:“楚小姐,你的情况我有所了解。恕我直言,你和我儿子慕参并不合适。”
楚筱熙的心沉了沉,意料之中的话从他口中说出,还是让她有些难堪。她低下头,声音平静:“慕先生说得是,我知道自己配不上慕总,等我爸爸情况稳定些,我会跟他说清楚,不会再麻烦慕家。”她说着,转身想离开。
“等等。”慕明诚叫住她,语气平淡,“你爸爸已经接受了慕氏集团的医疗救助,前后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楚小姐打算怎么还?”
楚筱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慕先生的意思是?”
慕明诚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不如,楚小姐自己来还。”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楚筱熙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做我的床伴。”慕明诚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爸爸的治疗费、后续的康复,我都包了。等我腻了,我还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您说什么?!”楚筱熙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男人,竟然能说出如此龌龊的话!
“我知道这很委屈你。”慕明诚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你要想清楚,拒绝我,意味着什么。你爸爸的治疗会立刻中断,之前的费用也要一次性还清,以你现在的处境,可能吗?”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还清慕家的钱!”楚筱熙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我爸爸就算得不到治疗,他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
“哦?这么有骨气?”慕明诚挑眉,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他比楚筱熙高出很多,居高临下的目光带着压迫感,“不多考虑一下吗?”
“不用考虑!”楚筱熙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
慕明诚脸上的笑意突然敛去,眼神变得阴鸷。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楚筱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放开,放开我!”楚筱熙拼命挣扎着,另一只手用力推他,却像推在一堵墙上,纹丝不动。男人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墙,让她窒息。
眼看他的手就要抚上她的脸颊,楚筱熙急得双眼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嘶——”慕明诚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楚筱熙趁机挣脱,转身就往门口跑。运动鞋在地板上划出慌乱的声响,她甚至不敢回头,只知道快点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大门近在眼前,她的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门把,身后就传来慕明诚阴冷的声音:“你跑得了吗?楚筱熙,惹恼了我,你和你爸爸都别想好过!”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楚筱熙身上,让她的脚步顿了顿。但下一秒,她还是用力拉开门,冲进了冬的寒风里。
别墅外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在嘲笑她的天真。楚筱熙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路上,刚才逃跑时运动鞋掉了一只,脚踝被碎石磨出了血痕。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直到跑出这片别墅区,看到路边的公交站牌,才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慕参所谓的“喜欢”,慕明诚的“救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他们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玩弄的棋子,用父亲的病做筹码,她坠入深渊。
楚筱熙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慕参那句“做我的女朋友”还回荡在耳边,可转眼间,他父亲慕明诚就露出了獠牙,用最不堪的话语将她的尊严碾得粉碎。
楚筱熙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慕参的温柔体贴是诱饵,转院的承诺是枷锁,就连父亲病情的好转,都成了他们拿捏她的筹码。他们本不在乎她的挣扎与尊严,只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物,用亲情做要挟,她在绝望中低头。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她的脚踝,那里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可这点疼,比起心里的寒意,本算不了什么。她想起母亲在病房里欣慰的笑容,想起父亲浑浊眼睛里的依赖,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苦涩。
好意的“帮助”,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的掠夺。慕家父子像两头贪婪的野兽,先是假意抛出橄榄枝,等她放松警惕,便露出锋利的爪牙,要将她彻底撕碎。
楚筱熙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那是屈辱与愤怒交织的温度。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更不能让父亲因为自己的退缩而陷入绝境。
楚筱熙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她颤抖着找到一个号码,屏幕上“陆叔叔”三个字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之前的犹豫和挣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恐惧、委屈和无助,都化作了崩溃的哭声。
“陆叔叔,救我……”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寒风卷起她的头发,吹得脸颊生疼。楚筱熙指尖颤抖地按下那个号码。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按下那个备注为“陆叔叔”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陆叔叔,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