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转九重么?”
帝兴微微颔首,“确属不易。”
巫族天生体魄强横,禀赋非凡,而那“九转道身功”
乃是以父神传承为本所创,与巫族血脉浑然相合,修行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有此进境,也在情理之中。
巫族生来体内便蕴藏着磅礴伟力,那并非寻常的先天灵气或法力,而是凝如实质、厚重如山的磅礴气血。
这股气血之力天然契合炼体之道,稍加引导,便能化为修炼九转道身功所需的独特能量。
正因如此,巫族修习此**的进境,远非其他生灵可比。
帝兴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殿中诸位大巫的身躯,感知着那自他们强健体魄中隐隐震荡的浩瀚力量,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甚好,”
他微微颔首,“尔等可退下,专心修炼去吧。”
得知众大巫多年苦修皆有长足进步后,他便令其散去。
众大巫躬身行礼,依次退出殿外,只余下玄冥仍静静侍立在帝兴身侧。
十三祖巫之中,唯有玄冥与后土是女子。
平除了自身修行,她二人便轮流守护在帝兴左右。
帝兴的智慧与悟性,堪称整个巫族至宝。
尽管他已开创诸多修行法门,但血脉中烙印的繁杂大道真意,至今仍未参透完毕。
故而这些年,他在创法之余,几乎将所有心力都用于感悟体内大道,并专修那不周法·顶天立地功,以期逐步磨灭、融合这些与生俱来的道痕。
也因此,帝兴成了十三祖巫里,道行精进最为缓慢的那一个。
对于玄冥与后土的守护,帝兴从未多言。
此刻他看向身旁的玄冥,出声问道:“玄冥姐姐,大巫们进境可观。
几位兄长姐姐如今修炼得如何了?”
“进境亦是不小。”
玄冥声音清冷,缓缓道来,“帝江大哥他们也都转修了九转道身功,凭借体内积蓄的浩瀚气血,纷纷突破至七转九重之境。
但此后便陷入瓶颈,再难寸进。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暂且放下此法,重新拾起你最初为他们量身创制的那部**。”
“七转九重,便至瓶颈……”
帝兴轻叹一声,“果然,纵使九转道身功与我族再是契合,我族天赋再是卓绝,修行之途终有关隘。
罢了,此事也在预料之中。
走吧,随我去看看祝融,不知他将那丹法与炼器法修习得怎样了。”
说罢,帝兴袖袍一拂,便与玄冥化作流光,朝着祝融所在之地掠去。
……
神殿已然迁址,如今他们来到不周山深处一座僻静山谷。
此地已被祝融的神焰彻底改造,化为一片永恒燃烧的熔岩火海。
祝融便赤足立于沸腾的烈焰**,手中握着一柄古朴重锤,正对着悬浮于前的种种神异材料反复锻打。
见此情景,帝兴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惋惜。
当初他参透三清传承中所载的器道、丹道与阵道精义,加以完善,创出了不周炼器法、不周炼丹法以及不周阵经。
然而这三法的核心,皆需以神魂之力引导控。
巫族天生元神有缺,难以修出强韧神魂,自然无法施展这些法门。
无奈之下,帝兴只能从后世凡人铁匠的锻造技艺中汲取灵感,重新推演,最终创出了这不周锻器法与不周锻丹法。
此法不依神魂,而是凭借特制的铸造锤,引动天地之力,结合自身气血伟力,通过千锤百炼的方式,硬生生将神材宝药锻造成器、凝练成丹。
帝兴与玄冥踏入那片被热浪扭曲的空间时,祝融正将一柄通体赤红的长枪从烈焰中抽出。
他察觉来者,随手将重锤倚在熔炉边,笑声震得四周火星簌簌坠落:“稀客!今怎有闲暇来我这火窟?”
“想瞧瞧祝融兄将这锻器之道,修到了何种境地。”
帝兴目光扫过满地神材碎屑,含笑答道。
“痛快!”
祝融大手一抹额前汗珠,赤膊上筋肉随着动作虬结起伏,“你创的这法子,简直为我而生。
捶打金石,铸炼重器,每一锤都似在锤炼我这身筋骨。
只是——”
他话音一转,露出几分罕见的窘态,“那不周锻丹法,我是万万碰不得了。
那些娇贵神药,经不起我半锤。
精细活计,终究不是我的路数。”
帝兴闻言朗笑,摇头道:“罢了,本是我思虑不周。
我巫族儿郎气血奔涌,筋骨如铁,要控住那微末火候,确是为难。
这锻器之法能成,已是大幸。”
“何止是成!”
祝融眼中迸出灼灼精光,一把抓起方才那柄暗沉长枪,掷向帝兴,“你且细看——此器虽无先天灵宝那般道韵流转、华光四射,却是以我巫族血脉温养,与持器者心意相通。
它不靠天地赐予,只随我族战意成长,饮敌血而锐,历伐而坚!”
帝兴接枪入手,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共鸣。
枪身黝黑无华,触之却如握活物,隐隐能觉其中蛰伏的凶戾之气,仿佛一头闭目养神的古兽。
他指尖抚过枪脊,欣慰之色渐浓。
这器物朴素之下藏着的,是专属于巫族的、生生不息的蜕变之力。
二人就着锻器火候、神材熔合之道深谈下去,洞窟中锤音与论道声交错,不知岁月流逝。
直至某一,后土的身影匆匆穿透炽热气障而来。
她拽住帝兴袖角,眸中映着跃动炉火,语速轻快却带着一丝急意:“帝兴,快去不周山腰!麒麟族的墨鳞来了,指名要见你。”
“墨鳞?”
帝兴眉峰微蹙,“麒麟老祖那位胞弟?往交易,来的不过是寻常族裔。
他亲至……恐怕不是易事。”
当年与祝融战成平手的墨麒麟,麒麟一族中地位尊崇的墨鳞,此刻亲临不周山腰,绝非寻常往来。
帝兴见后土与玄冥皆面露犹疑,不再多思,振袖起身:“走。
是吉是凶,一见便知。”
众人当即离了炽热洞府,朝不周山巍峨的中段疾行。
威压在此处依旧厚重如实质,寻常修士寸步难行。
墨鳞能凭强横体魄踏足于此,已显其不凡,但此地终究非久留之处——他此来,必携着不容拖延的讯息。
帝兴踏入殿内时,帝江与烛九阴正与墨鳞相对而立,神色间皆是凝重。
见他到来,两位祖巫神情稍缓,帝江开口道:“你来得正好。”
微微颔首,帝兴行至墨鳞面前,目光沉静:“道友此来,必有要事。”
墨鳞长叹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自与巫族通商以来,我麒麟一族连同万千走兽部族,所获甚丰,实力增。
然福祸相依,这般兴盛,反倒招来了祸患。
鳞甲与飞禽二族,岂能坐视走兽壮大?他们暗中探查缘由,亦曾试图寻觅巫族踪迹。
奈何不周山地域特殊,又有我族在外巡守,那两族始终难以深入,更遑论与诸位交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然鳞甲、飞禽终究无法容忍,竟默契联手,向我族发难。
初时只是小族摩擦,渐次波及大族,终至全面开战,演变成三族血海厮。
我族这些年虽借巫族之力颇有精进,但以一敌二,终究左支右绌,战事艰辛。
如今亟需更多资粮与灵宝支撑。”
墨鳞抬眼,目光灼灼:“故此,此番前来,一为与巫族扩大交易规模;二则……是想问巫族一句,可愿与我走兽一族结为同盟,共抗飞禽、鳞甲?”
殿内一时寂静。
帝兴闻言,双眉骤然锁紧。
他未曾料到,席卷天地的三族之战,起因竟如此直接,甚至近乎轻率——仅仅因为走兽一族的强盛,便引来了联合剿。
若深究源,这场浩劫的引线,莫非竟系于巫族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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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纷争,于帝兴眼中不过远山烽火。
巫族据守不周,已先立于不败之地。
对于麒麟一族结盟之请,帝兴心中早有决断,面上却仍露出些许斟酌之色:“恕我直言,巫族可与贵族加深贸易往来,但结盟之事,不必再提。
巫族无意卷入三族战火,即便卷入,于我族又有何益?”
“有益处!”
墨鳞声音陡然铿锵,“若巫族愿结盟,无论此战胜负如何,我麒麟一族皆可代表走兽万族立誓:必倾力助巫族铲除魔祖罗睺!”
罗睺之名一出,帝江与烛九阴气息骤然一凝。
那段染血的记忆,那份刻骨的仇怨,从未随时间淡去。
帝兴闻言朗声一笑:“罗睺虽与巫族有血海深仇,但复仇之事,岂能借他人之手?诸位兄长以为呢?”
“不错!”
帝江眼中寒光凛冽,意如,“罗睺是巫族必之敌,来定当由我族亲手了结!”
烛九阴等祖巫亦纷纷颔首,神色肃然。
墨鳞见众祖巫意志坚决,只得轻叹:“也罢。
既然帝兴道友心意已定,此事便当墨某未曾提过。
至于交易之惠,墨某在此谢过巫族。”
又寒暄片刻,墨鳞便起身告辞。
待其离去,殿中气氛骤然沉凝。
祝融率先拍案而起,怒道:“麒麟一族莫非将我巫族当作痴愚之辈?空口许诺便想驱使我族为其征战,真是好算计!”
“若卷入这般大战,族人必有折损。”
共工沉声道,“无论损伤几何,于巫族皆是得不偿失。”
“三族之争不知要绵延多少岁月。”
奢比尸缓缓摇头,“即便战事终了,走兽一族是否元气尚存,是否还有余力征伐魔族,皆是未知之数。”
众祖巫相继开口,言辞间皆带着被轻慢的怒意。
麒麟族那虚渺的承诺,在他们眼中不过浮云。
帝兴微微颔首:“以巫族如今境况,无论三族之争抑或他族战事,皆不可涉足。
至于罗睺之仇……待我族壮大之,再行清算。”
“坐拥不周神山,巫族已立于不败之地。”
玄冥轻声附和,眸中却掠过一丝疑惑,“我倒是好奇,这三族究竟为何掀起滔天战火?”
后土亦蹙眉道:“洪荒修士所求,无非证道超脱。
伐征战往往有碍修行——除却那些以战证道、以悟法的偏途,静心参悟岂非远比血战更近大道?”
“或许三族之争,亦是为求成道之机。”
帝兴望向殿外苍茫云海,摇了摇头,“洪荒众生,万事皆绕不过‘证道’二字。
若只为资源、称霸或是私怨……未免太过浅薄。”
终究未能参透三族征战的源,众祖巫亦无意深究,相继返回神殿。
自此,亿万载岁月如流水逝去。
帝兴不再分心创法,昔为推演修行之道所耗费的光阴,如今尽数倾注于修炼之中。
巫族传承体系已然完备,无需他再添砖加瓦。
他终沉浸在大道感悟里,细细揣摩血脉中烙印的法则真意,运转《顶天立地功》锤炼肉身,将体内驳杂的大道痕迹逐一磨灭,化为淬炼体魄的资粮。
玉佩中传来亿万载岁月里第一道波动,将帝兴从无边的道韵沉眠中唤醒。
体内那些曾如蛛网般纠缠的大道纹路,此刻已薄如晨雾,几近消散。
他睁开眼,眸底有星河生灭的余韵。
“时候到了。”
他低语,指尖拂过腰间温润的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