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铂悦酒店宴会厅,今晚被包场了。
门口停满了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一辆挨着一辆,像开车展似的。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今晚是许知予二十八岁生宴,江城的豪门圈来了大半。
许知予站在主桌旁,一袭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她身边站着赵承泽,承天集团的总经理,也是今晚的男伴。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引来不少目光。
“许总今晚真漂亮。”
“赵总也是年轻有为,两人挺般配的。”
窃窃私语传到许知予耳朵里,她笑了笑,没说什么。赵承泽倒是很享受这种目光,伸手揽了揽她的腰,凑近说:“知予,待会儿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许知予侧头看他,眼里有几分期待:“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赵承泽卖了个关子,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角落。
角落里,苏则衍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西装,不是什么高定牌子,熨得倒是平整。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醒酒汤——许知予刚才喝了点酒,他特意去后厨让师傅做的。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和周围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那不是许总那个助理吗?”
“什么助理,就是跟班,听说在许家待了三年了,任劳任怨的。”
“切,还不是图许家的钱。”
苏则衍听见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这个圈子里听过更难听的,早就习惯了。
突然,赵承泽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慌张:“我的玉佩呢?我玉佩哪去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大家纷纷看过去,只见赵承泽正在翻自己的口袋,西装口袋翻了个遍,又摸裤兜,脸色越来越急。
“怎么了赵总?”有人问。
赵承泽皱着眉:“我那块祖传的玉佩,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刚才还在,怎么突然不见了?”
祖传的玉佩,这几个字咬得很重。江城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赵家有一块祖传的和田玉,据说是清代传下来的,赵承泽的父亲宝贝得不行,逢人就显摆。赵承泽今天戴出来,也是想给许知予长脸。
现在,丢了。
许知予脸色微变:“承泽,你再找找,是不是放车上了?”
“不可能,我来的时候还摸过。”赵承泽又翻了一遍口袋,还是一无所获。他的目光开始在人群里扫,扫着扫着,就扫到了角落里的苏则衍身上。
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苏则衍。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那不是许总的跟班吗?”
“听说在许家待了三年了,一个外人,住许家的房子,拿许家的工资……”
“三年啊,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赵承泽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走到苏则衍面前。他笑得温文尔雅,语气也和气:“苏助理,你看,我这玉佩突然不见了。你在这边站了挺久了吧,有没有看到什么人靠近我?”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没直接说苏则衍偷的,但那个“你在这边站了挺久”的暗示,已经让周围人的目光变了味。
苏则衍看着他,面色平静:“没有。”
“是吗?”赵承泽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这可麻烦了,那玉佩是我爸留给我的,要是丢了,回去没法交代。”他又看向许知予,“知予,要不……让大家帮忙找找?毕竟这东西挺贵重的。”
许知予点了点头,提高声音说:“各位,不好意思,麻烦大家帮忙看看身边,有没有看到一块玉佩?”
人群里一阵动,大家开始低头看脚下,看桌面,看椅子缝。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赵承泽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又落在苏则衍身上,这次更直接了:“苏助理,你……要不要也找找看?说不定不小心掉你那边了?”
他说“不小心”,但语气里分明就是“就是你拿的”。
苏则衍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赵承泽,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赵总,我没拿。”
“我没说你拿啊。”赵承泽笑了,笑得很大度,“我就是让你帮忙找找,你这么紧张什么?”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是啊,又没说你偷,找找怎么了?”
“心虚了吧?”
“在许家待了三年,一个外人,谁知道打什么主意。”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苏则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越过赵承泽,看向许知予。
许知予也正看着他。
那个眼神,苏则衍太熟悉了。三年的贴身助理,他见过无数次这个眼神——怀疑、冷漠、居高临下。每一次,他都能从里面读出同样的信息:你不配。
许知予走过来,站到苏则衍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但气势完全是俯视的。她看着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跪下。”
全场瞬间安静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眼睛亮了起来,有人已经悄悄拿出手机。跪?当着上百人的面,让一个男人跪下?这是要当众打脸啊。
苏则衍端着托盘的手,指节泛白。
他看着许知予,试图开口:“许总,我……”
话没说完,许知予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端着的托盘上。托盘翻倒,那碗醒酒汤摔在地上,瓷碗碎成几片,汤汁溅了苏则衍一身。褐色的液体顺着他西装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狼狈至极。
“我让你跪下,听不懂人话?”许知予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让承泽搜身。你要是清白,怕什么?”
苏则衍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碗,看着自己西装上的污渍,看着那些溅在皮鞋上的汤汁。三秒钟,沉默。
然后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在了赵承泽面前。
全场哗然。快门声响起,有人已经拍下了这一幕。窃窃私语变成哄笑,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交头接耳。江城顶级豪门的生宴上,许知予的贴身助理跪在地上,等着被搜身。
赵承泽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挂着笑。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故意等了几秒,享受够了这个画面,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哎呀,苏助理,你这是什么?快起来,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嘴里说着“快起来”,人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扶的意思。
苏则衍跪在那里,低着头,没人看到他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震动很轻,但苏则衍感觉到了。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韩书逸。是医院打来的。这个时间打来,只有一种可能:苏星眠出事了。
他没有动。
手指却在裤缝处轻轻敲击了三下。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和陈敬之约定的暗号,意思是:计划不变,继续监控赵承泽今晚的动静。
赵承泽终于弯下腰,开始搜身。他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苏则衍的西装口袋,又摸了摸裤子口袋,动作很大,像是在表演。当然,什么都没搜到。
他直起腰,假惺惺地说:“哎呀,可能是我记错了,玉佩也许落在车上了,误会误会。苏助理,快起来,别跪着了。”
全场又是一阵哄笑。
苏则衍站起来,没有看赵承泽,也没有看许知予。他低头看着自己西装上的污渍,那碗醒酒汤,是他特意去后厨让师傅做的,许知予喝了酒,他怕她晚上难受。
许知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歉意,只有不耐烦:“愣着什么?去换衣服,一身脏兮兮的,丢人现眼。”
苏则衍点了点头,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身后,生宴继续。音乐响起来,笑声又起来了,好像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段曲,不值一提。有人端着酒杯走向许知予和赵承泽,恭喜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许总和赵总真是郎才女貌啊。”
“赵总对许总可真好。”
“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许知予笑着应付,赵承泽揽着她的腰,一脸春风得意。
苏则衍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里的灯火辉煌,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许知予和赵承泽,然后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那些笑声。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还在。韩书逸打了三个未接来电。他回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先生,”韩书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份焦急,“星眠突然发烧,三十九度五,指标在往下掉,您得赶紧来一趟。”
苏则衍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我马上到。”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潭水下面,藏着什么。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陈敬之发来的:“赵承泽今晚和许明坤在会所密谈两小时,我们已经录到部分对话。你在宴会上怎么样?”
苏则衍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
1层到了。
门打开,他走出去。外面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飘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没有伞,就那么走进雨里,走向停车场。
身后,铂悦酒店灯火通明,宴会还在继续。里面的人不会知道,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助理,此刻正开着车,穿过雨夜,奔向医院。他们更不会知道,就在他跪下的那一刻,他裤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止是韩书逸的电话,还有一条被迅速删掉的信息——
“地下三层监控轮换时间已确认,下周三凌晨1到3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