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没急着用那些奖励。
前世三千年,他学到的最大本事就一个——稳。
再好的牌,打急了也得输。
“阿树。”他撑着床板坐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带我去后院看看。”
阿树赶紧扶住他,一脸紧张:“师兄,你才醒,别乱动……”
“死不了。”
林霄搭着他的肩,一步一挪地出了门。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看了一圈。
破。
破。
三间土坯房,两间漏顶,一间塌了半边。院子倒是挺大,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窠里埋着几个破陶罐,也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
东墙有口井,井沿上长满青苔。
西墙搭着个棚子,棚子里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竹篾、构麻纸、颜料罐、几捆扎了一半的骨架。
林霄脚步一顿。
纸扎。
原主记忆里,凌霄宗的开派祖师是个纸扎匠出身,后来不知怎么得了机缘踏入仙途,却舍不下老本行,传下了这门手艺。
纸扎匠扎的不只是祭品,还能扎些别的东西。
比如——
林霄弯腰,从棚子里捡起一张半成品。
是一张脸。
白纸糊的,画着眉眼嘴唇,腮上两团胭脂,笑眯眯的,看着挺喜庆。
阿树凑过来:“师兄,这是师傅以前扎的,说是有大用,后来没来得及用就走了。”
林霄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纸下面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
他心头微动,把纸脸翻过来。
背面用朱砂画着几道符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画符的徒弟练手的玩意。
但林霄认得那纹路。
聚灵符。
最低级的那种,只能勉强留住一丝灵气不散。
可他前世是仙尊,眼力还在。这符画得虽然粗糙,路子却对——聚灵符扎进纸人里,再配上合适的材料,扎出来的东西……
能活。
不是真的活,是能“动”。
林霄攥着那张纸脸,忽然笑了。
“师兄?”阿树有点慌,“你笑啥?”
“阿树。”林霄转过头,“咱家这手艺,传了多少代了?”
阿树挠挠头:“师傅说,传了六代了。”
“手艺还在吗?”
阿树眨眨眼,从棚子里翻出一把竹篾:“师傅教过我,我能扎,就是扎得不好看。”
林霄拍拍他的脑袋:“够了。”
他站在院子里,迎着阳光,把那张纸脸举起来对着天光看了看。
前世三千年,他什么功法没学过?什么神通没练过?唯独这纸扎的手艺,从来没碰过。
没想到重生一世,倒要靠这玩意翻身。
也好。
他在心里默念:系统,签到。
【叮!今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玄级纸扎秘录×1】
【是否学习?】
学习。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铺展开来——扎骨架的手法、糊纸的要领、画符的诀窍、开光的禁忌……原主记忆里那些零碎的手艺,一下子串了起来,补全了缺失的部分,还往上提了好几层。
林霄闭眼消化了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多了一丝笑意。
这系统,有点东西。
“阿树。”他走到棚子前,翻了翻那些材料,“构麻纸还有多少?”
阿树跑过去翻了一阵:“两刀半。”
“颜料呢?”
“黑的剩半罐,红的见底了,别的……没了。”
“竹篾?”
“多,后院堆着一捆,师傅以前自己砍的。”
林霄点点头。
够了。
他挽起袖子,从棚子里抽出一竹篾,手指一折一弯,咔的一声,竹篾断成两截。
阿树吓了一跳:“师兄,你啥?”
林霄低头看着断口,沉默了两秒。
忘了,这具身体太弱,手劲不够。
他把断竹扔了,换了一更细的,慢慢弯成弧形,用麻绳扎紧,固定在底座上。
一个简单的骨架,他扎了半个时辰,额头上全是汗。
阿树蹲在旁边看,看得眼睛发直。
师兄扎的骨架,和他扎的不一样。
师傅教的法子,是先扎身子再扎头,扎出来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个死物。
师兄扎的法子,是先扎脊梁,一竹篾从头弯到尾,再一往上面加横骨,扎出来的东西……
有弧度。
像活物。
“师兄,”阿树忍不住问,“你这是跟谁学的?”
林霄没答话,又抽出一竹篾,手指慢慢弯折,扎进脊骨里。
阿树看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跑到棚子另一边,也抽了竹篾,学着林霄的样子,慢慢弯。
弯了半天,弯断了。
他不气馁,又抽一。
林霄余光瞥见,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两个时辰后,夕阳西斜。
院子里摆着两具扎好的骨架。
一具是马。
竹篾扎的骨架,昂首挺,四条腿立在地上,鬃毛的位置留了几竹梢,等着糊纸的时候做出来。
另一具是狗。
巴掌大小,蹲着的姿势,脑袋微微歪着,像在等人摸。
林霄看着那具狗骨架,愣了一会儿。
他没让阿树扎这个。
是阿树自己扎的。
扎得歪歪扭扭,四条腿长短不一,脑袋歪得有点过分,但那股憨劲儿——
活脱脱就是阿树自己蹲在那儿的模样。
“师兄,”阿树凑过来,满脸忐忑,“我扎得……行吗?”
林霄看了他一眼,把那具狗骨架拿起来,放进棚子里最显眼的位置。
“留着。”他说,“等有纸了,糊上。”
阿树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真的?师兄你不嫌我扎得丑?”
“丑。”林霄说。
阿树眼神一暗。
林霄接着说:“但这是咱凌霄宗的狗。”
阿树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袖子使劲抹。
“师兄,我去弄点吃的!”他爬起来就跑,“今天挖到好东西了!”
林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收回目光,落在那匹马的骨架上。
半成品的骨架,在他眼里已经能看到完整的样子。
纸马。
烧给死人的那种。
但他要烧的,不是死人。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张纸脸——师傅留下的那张,背面画着聚灵符。
犹豫了一下,他又放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先扎点简单的,练练手。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树第一个醒,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门口往外看。
回头时脸色发白:“师兄,是他们……”
林霄靠在床头,慢慢睁开眼。
【叮!新手保护期剩余:7天。】
【建议宿主:无需隐忍。】
他笑了一下。
掀开被子,下了床。
三天休养,加上系统暗中调理,这具身体已经能正常走动了。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匹纸马旁边。
三天时间,他扎了三样东西。
一匹马,一只鸡,一个人。
马是骨架,还没糊纸。
鸡糊了纸,红冠彩羽,活灵活现,蹲在井沿上,像随时要打鸣。
人糊了纸,穿了衣服——是阿树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旧袍子——站在那里,眉眼模糊,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院门被一脚踢开。
还是那天那个少年,身后跟着三个青玄宗的弟子,都穿着青绸袍子,抱着胳膊,一脸看戏的表情。
“哟,”少年一进门就笑了,“还活着呢?还扎上纸人了?这是准备给自己烧的啊?”
他身后三人哄笑起来。
阿树攥紧拳头,挡在林霄前面。
少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傻子,别挡道。今天可是最后期限,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让小爷送你们一程?”
林霄没理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提着白纸灯笼的纸人。
纸人没有五官,脸是白纸糊的,只有眼睛的位置点了两个黑点。
他伸手,把纸人手里那盏白纸灯笼点亮。
火苗跳动了一下。
然后——
纸人的头,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风吹的。
但院子里没有风。
少年愣住了。
他身后那三个人的笑声也停了。
林霄转过身,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你们刚才说,”他的声音很轻,“要送谁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