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修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清理的垃圾，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光。那光芒纯净、凛冽，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压，周围的雨丝在靠近那光芒三尺之内时，竟瞬间蒸发成了白雾。
“凡人，你的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白衣修士冷冷地宣判，“我会净化你，连同这污秽之地一起。”
陈垢感觉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困难。这就是正道修士的力量吗？仅仅是气势，就足以让凡人窒息。他手中的剔骨刀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那颗刚刚形成的“胃石”在疯狂跳动。
那是一种……饥饿感。
不同于以往那种肠胃空虚的饥饿，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那颗黑金相间的胃石，正贪婪地盯着白衣修士指尖的那团“仙气”，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净化我？”
陈垢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牙齿，笑得有些狰狞，“你那点仙气，还没我肚子里的结石补身子！”
话音未落，陈垢猛地向前冲去。
不是修士那种御风而行的潇洒，而是像一只在泥泞里打滚的野猪，带着一身油腻、污秽和腥臭，直直地撞向那圣洁的白光。
“找死。”
白衣修士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指尖的白光化作一道利刃，直刺陈垢的眉心。
就在那利刃即将触碰到陈垢额头的瞬间，陈垢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他张开了嘴。
不是躲避，不是格挡，而是张大了嘴，对着那道蕴含着精纯仙气的利刃，狠狠地……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白衣修士的攻击消失了。不是被化解，而是被……吃掉了。
陈垢嚼了嚼嘴里的“光”，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品尝一道难以下咽的菜肴：“啧，太淡了。全是骨头，没有肉。”
全场死寂。
那可是“清虚观”的“净世光刃”，足以斩筑基期修士的招，竟然被一个凡人……嚼了？
白衣修士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感觉到自己与那一丝仙气的联系凭空断绝，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你……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陈垢抹了一把嘴角，那里并没有血，只有一丝淡淡的金光残留，“柳姨说了，归藏楼的规矩，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既然送上门来，那就是菜。”
陈垢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那团被他吞下去的“净世光刃”，并没有灼烧他的五脏六腑，反而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胃里那颗“胃石”。
黑金相间的胃石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
“我也请你吃个东西。”
陈垢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像投喂牲口一样，将手掌摊开，对着白衣修士。
“呕——”
他做了一个呕的动作。
一道黑红色的气流，夹杂着尚未完全消化的“伪仙”血肉，以及那颗刚刚裂开缝隙的“胃石”的气息，如同一道黑色的长虹，直扑白衣修士的面门。
这哪里是攻击，这简直是羞辱！
白衣修士大怒，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如练，试图斩断这道“污秽之气”。
然而，那黑红色的气流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竟然顺着剑身缠绕而上，瞬间腐蚀了那柄精铁打造的长剑，发出“滋滋”的声响。
更可怕的是，那股气息顺着剑柄传到了白衣修士的手上，他那白皙如玉的手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瘪、枯萎，仿佛体内的精气神正在被某种东西疯狂吞噬。
“啊——！这是什么邪术！”
白衣修士惨叫一声，猛地斩断了自己的半截衣袖，踉跄后退。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原本充盈的仙灵之气，此刻竟然变得驳杂不堪，甚至带着一丝……油腻？
“不是邪术。”
一直冷眼旁观的肥婆柳终于开口了。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是‘消化’。正道修的是‘吐故纳新’，咱们修的是‘吃抹净’。”
她转过头，看着陈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子，感觉到了吗？”
陈垢捂着肚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口“反刍”，不仅没有让他虚弱，反而让那颗“胃石”又裂开了一道缝隙。而那个白衣修士身上散逸出来的惊恐、愤怒、以及那一丝被污染的仙气，都化作养分，顺着那道黑气，被他的“胃”吸收了。
这就是食修。
不讲道理，不管正邪，只要是能吃的，不管是灵气、法术，还是情绪，统统吞下去，消化掉，变成自己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力量。”
陈垢抬起头，看着剩下的几个目瞪口呆的白衣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柳姨，今晚的客人好像有点多。”
肥婆柳哈哈大笑，手中的酒葫芦猛地掷出，在空中炸开一团绚丽的烟火。
“那就别让他们走了！今晚归藏楼大宴宾客，管够！”
雨越下越大，归藏楼的大门彻底敞开，像是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露出了满口獠牙。
那几个原本高高在上的白衣修士，此刻却感觉到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