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一个月,别墅里的佣人发现自家先生裴书桓变了。
他不再凌晨五点起床为两个孩子准备营养早餐,督促孩子学习。
不再每去研究所,给太太送饭菜调理胃病。
甚至两个孩子爬树摔出脑震荡,他也只是淡淡吩咐人送进医院。
一夜风雪过去。
沈玥推门进屋,放好实验手稿,才终于看向坐在灯下看书的裴书桓。
“你最近是怎么了?”
裴书桓翻书的手一顿。
昏黄的灯下,女人一身白裙,眉目清丽五官柔和,只是声音很冷,像是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合上生物杂志,声音平静:“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些忙。”
淡然疏离的模样,让沈玥眉头蹙紧。
记忆里,裴书桓最在乎的便是裴安和裴筱。
可现在孩子摔出脑震荡,他却无动于衷,还有闲情看书。
沈玥刚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佣人的议论声:
“先生好卑微啊,这些年将太太和少爷小姐照顾得多好。难得闹一次脾气,肯定是受委屈了。”
“前几天是先生的生,他亲手做了满桌的菜,等来的却是太太带着少爷小姐陪林助理去马尔代夫旅游了。换谁不心寒?”
沈玥眉头皱得更深,转头对裴书桓解释:“你也知道,小川是我世伯的儿子,我只是出于交情才对他多加照顾。”
裴书桓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沈玥盯着他,“你在撒谎。”
她直截了当戳穿,“裴书桓,我们是夫妻,有话直说别耍小性子。”
夫妻?
裴书桓脑中闪过,抽屉里沈玥和林川的结婚证,只觉可笑。
他们算哪门子夫妻。
他扯了扯嘴角:“我真的没有生……”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房门被猛地推开。
六岁的裴筱小脸满是怒火。
“爸爸你太坏了!我住院,你都不来看我,我不要你!”裴筱抢过他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同岁的裴安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眼睛红红,委屈又生气。
沈玥皱眉,见女儿如此撒泼打滚,她刚想开口阻止。
裴书桓出声打断她,“好啊,你们去找林叔叔来,让他照顾你们。我让位。”
空气瞬间凝固。
沈玥袖下的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更冷了。
“你确定?”
裴书桓看着地上撕碎的书,“我确定。”
呆在原地的裴筱突然大哭,边哭边骂裴书桓是个坏爸爸。
直到她哭到快要晕厥,裴书桓仍没有半分反应。
沈玥顿时一股无名怒火闷在心头,她冷冷地扔下一句“好,这是你说的。”
说完,便抱起女儿大步离开。
裴安如梦初醒,喊了两声“母亲!”,沈玥没有回应。
裴安着急地回头看裴书桓,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非得要和母亲闹?!”
裴书桓抬头,目光淡淡掠过他气得通红的脸颊上。
“你也走吧,我没空管你。”
裴安一愣,声音带着茫然和委屈,“你……以前对我们不是这样的啊。”
是啊,以前的他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沈玥不冷不淡的态度,是两个孩子渐的抵触。
裴书桓没有回答,直接将他关在门外。
没一会儿,屋外汽车声启动。
裴书桓靠在躺椅上,看着墙上的全家福,回忆翻涌。
上一世。
所有人都羡慕他能在十多个富家子弟中,被沈玥一眼选中做丈夫。
沈玥是圈内公认的白月光,年纪轻轻就进了国家顶尖的生物研究所,是公认的科研天才。
能被这样的人看中,是他的幸运。
毕竟他只是裴家的一个私生子,要是没被沈玥选上,就会被裴家人彻底抛弃。
可结婚第一天,沈玥就对他说:“嫁给你,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人,除了每月十五的同房外,不要随意来找我。”
他僵硬着身体点头,可心还是沦陷了。
婚后,为了讨好沈玥,他学习食疗,按摩针灸,变着花样亲近她。
她忙实验,他便默默帮忙整理实验资料。
她生完孩子立马回研究所,裴书桓一人又当妈又当爹带两个孩子,还负责给她送每天换花样送滋补汤。
后来裴书桓查出癌症,忍着没说,自己偷偷治疗。
他倾尽所有去爱,最后却落得缠绵病榻、孤苦无依的下场
可又有谁知道,结婚前,他也是一名即将高校毕业的生物学研究生。
临死时,他满头白发躺在病床上,而沈玥刚刚获得诺奖,一双儿女也顺利考上大学。
电视里,女人依旧容颜不改。
主持人采访她:“沈教授,您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镜头前的沈玥,第一次露出如水般的温柔。
“这辈子,我最感谢的便是我的丈夫,林川。”
“我们从小相识,不离不弃,他是我生命中最爱的男人,我取得的成绩离不开他的支持和鼓励……”
那一刻,裴书桓的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死寂。
他死死抓住一双儿女的手,问“刚才是不是我听错了”。
儿女脸上带着漠然和厌烦,甩开他:
“这都是你欠妈妈的,林叔叔因为你才无法和妈妈相守一生。”
“再说,当初和妈妈领证的是林叔叔,你才是足他们的第三者。”
裴书桓如遭雷劈。
裴筱和裴安只看了他一眼,便匆匆离开:
“我们要赶飞机去参加妈妈和林叔叔补办的婚礼,先走了。”
临死那天,他吐了一地的血。
电视上,正播放沈玥的全球婚礼。
裴书桓痛苦地闭上眼,心底唯一的愿望,就是若有下辈子,他一定要重新来过。
所以,重生回来。
他做了两件事。
一是重新报名参加研究生考试。
二是去派出所注销户籍,办新的。
如今,他已经偷偷考完,再过一周,招生结果就要出来了。
很快,他就会如他们所愿。
彻底离开这个家。
正想着,门外一阵动。
紧接着就有佣人敲门。
“先生,太太让您把主卧收拾出来……给林助理住,您就搬到后院小木屋。”
“嗯,搬吧。”
佣人支支吾吾:“太太说……让您自己搬。”
裴书桓点了点头,麻利地清理好东西,只带着几件衣服和自己的书,便抱着准备出去。
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推了一拳,怀里的东西尽数掉落。
抬头看,是林川。
他转了转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面色挑衅。
“裴大哥,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裴书桓没有回答,蹲下身捡书。
林川双手抱臂,靠在门框边。
“裴大哥还是这么能,不像我,只会花沈姐姐的钱。”
“就连我进不了研究院,都要靠沈姐姐帮我,她怕我受欺负,还特意同吃同住照顾我……”
裴书桓依旧一副无动于衷。
可下一秒,林川的脚便踩在他手上。
裴书桓吃疼地甩开他。
林川被带了个踉跄,身子一偏即将要向后栽去时,却被赶来的沈玥一把扶住。
身后跟着的裴安和裴筱也是一脸紧张地围着林川。
“林叔叔!你没事吧!”
“没事……”林川红着眼眶,可怜巴巴,“沈姐姐要不我还是走吧,裴大哥他好像不愿意我来你们家。”
沈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裴书桓。
裴书桓收回落在一双儿女身上的视线,背过泛紫的手,“我没有不愿意,马上离开。”
可沈玥冷着脸,拦住他的去路。
“你当真要搬?连这些东西都不要了?”
她指着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他这些年精心收藏的、和沈玥有关的东西。
女士衬衣、手写的养生食谱、各种生物图稿、她送过的唯一一件礼物,一个小巧的微型显微镜,还是裴书桓软磨硬泡求来的。
当初他还高兴的一整夜没睡觉,可现在想想,心中早已没了任何波澜。
“是你让我腾位子给林助理住,不是我不要。”
“那你为什么不拿走。”沈玥往前一步,气势人。
裴书桓抿唇:“若你非要个理由,那就是东西太多,拿不动。”
沈玥的脸瞬间铁青。
一双儿女也注意到箱子里的东西。
“爸爸为什么要扔我们的东西!”裴筱跑过来,看到自己心爱的玩偶被放进箱子,小脸气的通红。
裴安也愤怒地瞪着他:“父亲,若你再胡闹下去,我就把所有的书烧了,再也不学习!”
“就是!”裴筱恶狠狠瞪着裴书桓,“你是个坏爸爸,一点也比不上林叔叔!以后我要和林叔叔住在一起,再也不要你!”
若是以前听到这些,裴书桓一定心如刀绞。
可经历上一世的孤苦一生后,他早已累了。
“随你们。”
刚迈进后院,佣人将门锁上。
“先生,对不住了,太太说您推了林助理,罚你今晚闭门思过,不准出门。”
风雨呼啸而过,裴书桓没回应。
他躺在小木屋的床上,听着雨声仿佛做了许多梦。
梦里,沈玥许诺,这辈子会和他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可最后只有他一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吐着鲜血。
而电视上,他的妻子牵着林川走向婚礼殿堂,满是温柔爱意。
梦里,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呢喃出声:“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爱你了。”
话音刚落,沈玥突然推门进来,冷风倒灌。
她眉眼下压,满眼的阴沉:“不爱?裴书桓你再说一遍,你不爱谁了?!”
裴书桓听到门口的动静,强迫自己不睁开眼。
沈玥带着一身寒气进来,靠近后才发现,床上的裴书桓闭着眼。
原来是在说梦话……
她松了一口气。
“沈姐姐,你在什么?”
林川站在门外,一脸无辜,“是不是担心裴大哥,都怪我不好,才害得你们夫妻生了嫌隙。”
沈玥眸子微闪,放缓声音,“这事不怪你。你无需自责。”
林川瞥了眼床上的裴书桓,故意道:“沈姐姐,你和我登记结婚这事,沈家人虽然同意,但要是被裴大哥知道,他会不会很生我的气?”
她沉声,“事急从权,伯父临终前想看你成家,这是老人家的遗愿。裴书桓就算知道,也不会怪你的。”
裴书桓眼泪划过枕头。
放心,他不会怪她。
往后余生,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