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坐在病床上，质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了。
“我躺在医院一个月了，你也不来伺候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委屈。
“是不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就想把我一脚踢开？”
亲戚们炸了锅，看我的眼神像看白眼狼。
我看着她的表演，忽然想笑。
嫌弃你？
我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打开，抽出一沓纸。
里面是67张缴费清单。
“我为什么不来？”
“不该问问你自己吗？！”
……
五年前，我妈从楼梯上摔下时，我才工作半年。
身上全部存款，
只有两万块。
我赶到医院时，大哥低着头，蹲在病房外，一言不发。
新进门的嫂子，则坐在椅子上，低头玩着手机。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
“医生怎么说？”我背着背包，盯着妈妈的脸。
“要做手术。”大哥抬起头，“需要五万块。”
他看着我，顿了顿，
“我手上只有三千块，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脑子一团浆糊，却下意识点了点头。
妈妈从小疼我。
上周打电话时，还叮嘱我要好好吃饭，别天天熬夜注意身体。
“我卡里有两万块。”我开口。
大哥瞥了我一眼，“只有两万？”
我低下头，手指扣着背包带子，
“哥，我才工作半年，没存下那么多……”
“你以前的积蓄呢？”
“给你凑房子首付了。”
大哥没再说话。
最后，是我去银行贷款，填上了这个窟窿。
妈妈住院期间，
我和大哥约好轮流照顾。
可大哥守夜就喊累，白天也不见人影，说是去“筹钱”或者“联系事情”。
照顾妈妈的重担，几乎落在了我头上。
喂饭、擦身、量血压、扶着上厕所，以及跟医生沟通病情。
白天照顾，晚上守夜，我很快就瘦了一圈。
后来，妈妈出院了，恢复得不错，只是需要静养，按时服药。
我结清了最后一笔住院费用，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心里空落落的。
两万三千块，加上贷款的三万。
不仅花光了我所有积蓄，还被背负了3万贷款。
我哥一分没出。
因为嫂子怀孕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他说周转不过来。
我表示能理解。
那时候我还想，都是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
可我没想到，这一给，就是整整五年。
妈妈回家第二天，
大哥给我打来电话。
“唐词词，妈身体不好，要多吃点营养品。”
“你知道的，我们公司效益不好。”
他声音很平静。
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行。”我说。
我转了三千。
是妈妈的营养费。
第二个月，大哥的电话又来了。
“妈前两天感冒了，不用住院，但药钱不够了。”
我没说话，直接转钱。
第三个月，
“医生说妈气血不足，需要多吃牛羊肉，我身上没什么钱。”
我又转了一千五。
第四个月，
“换季了，妈要买新衣服，五百块。”
我转了。
后来，我不数了。
因为每个月都转钱。
那时候，我的工资是九千块。
除去两千块的房租，每个月还要给家里打三千到六千不等。
剩下的，是我的伙食费。
早上饿了喝水，中午食堂一荤一素，晚上馒头配咸菜。
我没觉得苦，觉得这是暂时的。
我妈的病会好的。
大哥的工作会好转的。
一切都会变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