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搜查队的人往里闯民宅搜查,不亚于鬼子进村。
翻箱倒柜、砸桌踹椅,但凡值钱点的东西,能顺走的绝不留下,算得上是毁灭性的扫荡。
然而今天,一个方脸带麻子的人刚踹倒一把椅子,顾长铮冷冽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站住。你叫什么名字?乔家的房屋器物,后续均属于国家公有资产。你故意损毁公有财物,这笔账,我回去会原封不动报给冯局长。”
他只是个没什么家庭背景的队长,这些人已经有所顾忌了。
冯局可是实打实的高层,家里正苗红的部队背景,级别也很高,他们更惹不起。
麻子脸脖子一缩,忙不迭地将那椅子扶起来:“误会!都是误会!我手滑脚滑,绝对不是故意的!”
有了这前车之鉴,剩下的人更是不敢造次。
顾长铮全程坐镇监督,一向嚣张的搜查队翻起东西来轻手轻脚,生怕再碰坏什么被告到冯局那里去。
乔家的钱、票还有金条首饰,都早就收进了乔烟的空间里。
但堂屋里的收音机、黑白电视机、缝纫机都原样摆着。
这些不是不收,而是乔父乔母的工资摆在那里,若是一件不剩,也会被安上提前转移资产的罪名,留着反而才是最安全的。
搜查队一顿翻腾,连乔母和乔烟的枕头和被子都拆开检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所谓的“收受贿赂”、“通资本主义” 证据。
最后临走时拿走了家里的纸笔书本外,一点跟财物沾边的东西都没拿。
卫海恨恨地剜了顾长铮一眼,带着人走了。
乔烟心里刚一松,顾长铮却面色沉重的开了口:“他们什么都没搜到,但还是拿走了些东西,这不是件好事,爸...妈..你们是不是得罪人了?”
乔母摇了摇头,一点也没有被搜查的颓丧,反而还笑了笑:“人这辈子,过得顺了难免遭人嫉妒。我们出过国,不管是为什么去的,这次都跑不掉了。
长铮,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在,家被砸了,我和老乔说不定还得被羞辱一顿。
这样已经很好了,你今天就带着烟烟回你那吧,别再过来了。”
“妈,我留下来陪你。”乔烟立马反驳,“你们不知道还能待几天,我再陪一陪你们。”
乔母摸摸她的头发,深深地凝望着她:“烟烟,听话,你现在跟我们撇的越清越好,好好跟长铮过子,别让我们担心。”
乔父也在一旁补充:“对,走吧。还有你们的婚礼,我原先不知道这些人来的这么快,还想着给你们风风光光的办个酒席,现在....长铮,婚礼的事你看着办,一切以你的工作为重,别因我们耽误了。”
几人强颜欢笑着一起去学校接上顾辰星,去国营饭店吃了一顿午饭。
然后乔烟就被赶回了顾长铮的小院。
第二天上午乔父乔母的下放通知就下来了,地点正是之前说的黑省青冈村。
顾长铮前一晚上的是夜班,下了班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急急忙忙载着乔烟往火车站奔。
乔父乔母没有带什么东西,一个破烂的袋子里只装着乔烟给他们做的那两身,别人看一眼都嫌弃的棉衣棉裤。
至于提前准备好的二锅头和各种药品,都由顾长铮帮忙,以战友托寄的名义先邮寄到青冈村大队长家,再转交给乔父乔母,避免路上被查。
临走前,他们紧紧地抱了抱乔烟,又对着顾长铮深深鞠躬,扶都扶不起来:“长铮,我们俩这一辈子就两个孩子,小洲在部队,我们不担心他。唯独烟烟,从小被我们宠着,没受过苦。以后,就拜托给你了,请你一定要善待我的女儿。”
顾长铮郑重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沉稳有力:“爸妈,你们放心去,我会照顾好烟烟,没人能让她受委屈。村里我已经打过电话了,烟烟给的东西也在邮寄到我战友家的路上,你们到了就能收到。”
乔父乔母来不及再说话,就被人催着上了火车。
透过车窗,乔烟看着父母泪流满面的模样,自己也哭成了泪人。
顾长铮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等我战友休假回家了,我带你去找他,到时候就能见到了。”
“他什么时候能放假?” 乔烟哽咽着问。
顾长铮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他每年有二十天的探亲假,回去我就给部队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休,好吗?”
乔烟点点头,心里虽然还是难过,但多少有了点盼头。
回到顾家的院子里,她写了封信给她还没见过面的哥哥,说了父母被下放,以及自己结婚的事。
信还得顾长铮拿到单位寄出,不然以她现在的身份,寄出去也很可能会被拦截。
午饭两人去国营饭店买的馒头和炒菜对付了一顿,晚饭乔烟打算自己做。
父母受了顾长铮的恩惠,自己也得帮他照顾好顾辰星。
下午趁着顾长铮补觉的功夫,她提着菜篮子去了社。
这年代物资紧张,每人每月只能买一斤猪肉,顾家三个人,能买三斤。
乔烟到的时候,肉食柜台上只剩几条看不到肥油的瘦肉。
肥肉天不亮就得排队抢,因为大家买回去可以炼油炒菜,瘦肉则是没人买,所以还有的剩。
乔烟空间里多得是油,一次性买了三斤的瘦肉,又买了些蔬菜。
想到顾辰星那瘦弱的身体,又买了一斤桃酥一斤饼。
回到家顾长铮还没起床。
她悄悄从空间里拿出来两包红烧牛肉的预制菜倒进锅里,又把几罐咸菜撕了标签,贴上旧报纸摆在厨房的窗台上,再找了几个空玻璃瓶,灌满空间里的花生油。
顾辰星早上出门时得了嘱咐,以后下学不用再去家,都直接回自己家。
他一路踢着小石子往回走,刚拐进胡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又霸道的肉香味。
小家伙鼻子动了动,觉得这股味道有点像是从自己家里传出来的。
他小跑着冲到院门口,推开门就看见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三盘菜:红烧牛肉、青椒肉丝、地三鲜。
而乔烟手里还端着盘锅包肉,温柔的冲他笑着:“辰星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
夕阳洒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
饭菜的热气氤氲在她身边。
那抹温柔的笑容,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顾辰星有些孤单的童年。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书包带,眼眶忽然就红了。
很多年后,顾辰星成了华国首富,站在财富金字塔的顶端,接受全国最知名的财经采访。
主持人问他:“顾总,您白手起家,创下这么大的商业帝国,支撑您走到今天的动力是什么?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又是什么?”
穿着高定西装坐在沙发上的顾辰星气质清冷又沉稳,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怀念与温情:
“支撑我走下去的,是我的妈妈。”
“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是我七岁那年放学回家。推开门,看到满桌的饭菜冒着热气,我的妈妈正站在桌边,温柔地冲我笑,对我说:‘辰星,快来吃饭吧。’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爱着、等着,是这么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