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锦

骨中锦

作者:平凡小红尘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网络作者是平凡小红尘的经典佳作《骨中锦》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林锦萧珩,是一本宫斗宅斗类型的小说。一、来访周瑞家的尸首失踪后的第三天,林婉来了。那天早上,林锦正坐在窗边看那支箭。箭杆上的指纹已经被她描摹下来,画在一张纸上。那道疤痕,从指划到指尖,弯弯曲曲,像一条蜈蚣。翠竹跑进来,脸色古怪:“小姐,...

一、来访

周瑞家的尸首失踪后的第三天,林婉来了。

那天早上,林锦正坐在窗边看那支箭。箭杆上的指纹已经被她描摹下来,画在一张纸上。那道疤痕,从指划到指尖,弯弯曲曲,像一条蜈蚣。

翠竹跑进来,脸色古怪:“小姐,二小姐来了。”

林锦抬起头。

林婉?

这个时候来,什么?

“让她进来。”

翠竹出去,不一会儿,林婉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月白色的褙子,浅碧色的裙子,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着一支银簪。脸上脂粉未施,眼睛微微红肿,一看就是哭过的样子。

她走到林锦面前,站定了,抬起头,看着林锦。

那双眼睛红红的,泪光盈盈,嘴唇微微颤抖。

然后,她跪下了。

“姐姐。”她开口,声音哽咽,“我来给你赔罪。”

林锦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婉跪在地上,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

“姐姐,那天是我不好。我吓傻了,站在岸边忘了喊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用手帕擦眼泪,那手帕是白色的,绣着淡粉的兰花,和她今天的装扮很配,“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姐姐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幸好姐姐没事,不然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翠竹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犹豫。

林锦看着林婉,从头看到脚。

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白梅,针脚细密。浅碧色的裙子,裙摆上沾着一点泥土——来的路上踩的。银簪子,很素净,但成色很好,是上等的雪花银。

她的手攥着手帕,手帕已经被眼泪浸湿了。

她的膝盖跪在地上,青砖地很凉,她却没有挪动一下。

她的眼泪一直流,像断了线的珠子。

林锦开口了。

“林婉。”

林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你哭得很好。”林锦说。

林婉的眼泪停了一瞬。

“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你哭得很好。”林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眼泪流得不多不少,正好让人心疼。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人听见。姿势不偏不倚,正好让我看见你跪得有多诚心。”

林婉的脸微微僵了僵。

“姐姐,你、你在说什么?我是真心来给你赔罪的……”

“真心?”林锦笑了,“那你说说,你赔的是什么罪?”

林婉张了张嘴。

“是推我下水的罪?”林锦问。

林婉的脸白了。

“还是站在岸边看着我下沉的罪?”

林婉的嘴唇开始发抖。

“还是——”林锦凑近她,压低声音,“人的罪?”

林婉猛地往后一缩,差点坐在地上。

“姐姐!你、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过人?”

林锦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刀。

“林婉,周瑞家的是怎么死的?”

林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我怎么知道?她是被人射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林锦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周瑞家的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林婉的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那眼泪的味道变了。

“我、我在自己屋里睡觉……丫鬟可以作证……”

“睡觉?”林锦笑了,“那天晚上整个侯府都被惊动了,你睡得着?”

林婉说不出话来。

林锦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画着指纹的纸。

“林婉,你过来看看。”

林婉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

“这是什么?”

“指纹。”林锦说,“射死周瑞家的那支箭上,留下了凶手的指纹。”

林婉的脸色变了变。

“指、指纹?那是什么?”

“每个人的手指上,都有独一无二的纹路。”林锦看着她,“就像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凶手的指纹,我记下来了。”

林婉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什么?”

“找到他。”林锦说,“让他开口。让他说出——”

她顿了顿,看着林婉的眼睛。

“是谁指使他人的。”

林婉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

“姐姐,你、你怀疑我?”

林锦没说话。

林婉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更多,更急。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我真的没有人!周瑞家的死的那天晚上,我、我确实没睡着,但我一直待在屋里,哪儿都没去!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我的丫鬟!可以去问守夜的婆子!”

她哭得几乎站不住,扶着桌子,浑身发抖。

林锦看着她。

那张脸,满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尖也红了,哭得狼狈不堪。

但林锦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东西,在泪光后面闪烁。

不是恐惧。

是——

试探。

她在试探林锦知道多少。

林锦笑了。

“林婉,你不用哭。”她说,“我没说是你的。”

林婉的哭声小了一点。

“我只是告诉你,我会找到凶手。到时候——”林锦拿起那支箭,在手里转了一圈,“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我都会让他开口。”

林婉看着那支箭,看着箭杆上那个模糊的血指纹,脸色白得像纸。

“姐姐……你、你怎么变得……”

“变得怎么了?”

林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锦把那支箭收起来,放回桌上。

“你回去吧。”她说,“你的罪,我收下了。”

林婉愣了愣。

“姐姐,你、你原谅我了?”

林锦看着她。

“原谅?”她笑了,“林婉,你知道什么叫原谅吗?”

林婉摇头。

林锦走近她,看着她的眼睛。

“原谅,是等真相查清楚了,等该的人了,等该偿命的偿了命,才能说的话。”她顿了顿,“在那之前,谁也没资格说原谅。”

林婉往后退了一步。

林锦转过身,背对着她。

“翠竹,送客。”

翠竹走过来,低着头:“二小姐,请吧。”

林婉站在那儿,看着林锦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锦回过头。

地上有一摊水渍——是林婉跪着的地方,眼泪滴湿了青砖。

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小小的纸条,从林婉袖子里滑出来的,落在地上。

林锦走过去,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今晚子时,后门见。”

没有落款。

林锦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勾起。

林婉啊林婉,你来赔罪,却带着这种东西?

你是来试探我的,还是来送信的?

她把纸条收进袖子里。

窗外,太阳升高了。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道疤上。

她站在光里,一动不动。

二、翠竹的发现

林婉走后,翠竹一直心神不宁。

她站在门口,一会儿往外看看,一会儿又回来,欲言又止。

林锦看着她。

“想说什么,说。”

翠竹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小姐,奴婢刚才送二小姐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件事。”

“什么事?”

翠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二小姐的袖口上,有血迹。”

林锦的眼神一凛。

“血迹?”

翠竹点头:“很小的一点,藏在袖口的褶子里。要不是奴婢正好站在她侧面,阳光照进去,本看不见。”

林锦没说话。

林婉的袖口有血迹?

周瑞家的是被射死的,溅出来的血不多。但凶手站在窗外射箭,身上很可能沾到血迹。

林婉的袖口那点血,会不会是——

“你看清楚了吗?是血迹,不是别的?”

翠竹使劲点头:“看清楚了。是暗红色的,了,但能认出来。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血还是认得的。”

林锦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婉今天来赔罪,穿得那么素净,像是刻意打扮过的。但袖口有血迹,她没发现,或者来不及处理。

那点血,是谁的?

周瑞家的?

还是——

别的什么人?

“翠竹,这几天你多盯着林婉的院子。看她都和谁来往,有没有异常。”

翠竹点头:“奴婢记住了。”

林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蓝得像假的。

但她的心,越来越沉。

三、夜探后门

子时。

整个侯府都安静下来。月亮被云遮住了,外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林锦换上深色的衣裳,悄悄出了门。

她没叫翠竹——太危险了。

她一个人,沿着墙,往后门摸去。

后门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靠近马厩。平时只有送菜的、送柴的从那扇门进出,晚上就锁起来,没人看守。

林锦躲在暗处,等着。

子时到了。

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影闪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林锦看见了那个人——

瘦高个,走路有点跛。

是周大。

庄子的管事周大。

林锦的心猛地一跳。

周大来见谁?

林婉?

还是——

另一个人?

周大站在门后,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往后院走去。

林锦悄悄跟在后面。

周大走得很小心,贴着墙,尽量不发出声音。他穿过马厩,穿过柴房,穿过一片竹林,最后停在一个小院子前面。

那院子,林锦认得。

是林婉的住处。

周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林婉。

林锦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林婉把周大让进去,门关上了。

屋里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

林锦悄悄靠近,躲在窗下。

屋里传来说话声,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墙上。

“……怎么办?她好像知道了……”是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知道什么?”周大的声音,很粗,很低。

“知道周瑞家的是被的……知道那支箭上有指纹……她还画下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

周大的声音响起来:“她怎么会知道指纹的事?”

“我不知道……她变了,完全变了,像换了个人……她看着我的时候,我浑身发冷……”

“怕什么?”周大的声音冷下来,“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

“可是……”

“没有可是。”周大打断她,“周瑞家的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她就算怀疑,也没证据。”

“那支箭呢?她说那上面有凶手的指纹……”

“指纹?”周大冷笑,“那是什么东西?就算有,她拿什么比?她能把全府的人都叫过来,一个一个看手?”

林婉沉默了。

周大的声音放缓了一点:“你别怕。有我呢。她要是敢动你,我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锦在窗外听着,手慢慢攥紧了。

周大,是林婉的人。

或者说,林婉是周大背后那个人的人?

还是,周大是林婉的人?

她继续听。

“主子那边怎么说?”周大问。

林婉的声音低下去:“主子说,让她先别动,再看看。”

“再看看?”周大的声音不满,“再看下去,她就把什么都翻出来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

“总得想个办法。”周大说,“让她闭嘴。”

林锦的心猛地一缩。

让她闭嘴?

她灭口?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林婉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想什么?”

“你别管。”周大说,“你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哭哭,该笑笑,该去赔罪就去赔罪。其他的,我来。”

林婉没说话。

窗户上的人影动了动,像是周大站了起来。

“我走了。”他说,“记住,别露出马脚。”

林婉的声音传来:“你……小心点。”

门开了,周大闪身出来。

林锦躲在暗处,一动不动。

周大四处看了看,然后沿着原路往回走。

林锦等他走远了,才悄悄从暗处出来。

她看了一眼林婉的窗户。

灯还亮着,人影还在。

林婉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没有泪痕,没有恐惧。

只有冷。

冷得像冰。

四、林婉的眼泪(二)

第二天一早,林婉又来了。

还是那身月白色的褙子,还是红肿的眼睛,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姐姐。”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昨晚我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姐姐掉进水里,梦见姐姐在喊救命……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原谅我……”

她哭得比昨天更伤心,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锦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婉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锦。

那双眼睛,红肿着,泪汪汪的,无辜得像一只小兔子。

但林锦在那双眼睛后面,看见了别的东西。

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林锦打她骂她。

是怕林锦知道什么。

是怕林锦手里的那支箭。

是怕周大说的那个“让她闭嘴”的计划,会连累到她。

林锦笑了。

“林婉,你哭够了?”

林婉愣了愣。

“哭够了,就起来吧。”林锦说,“地上凉,跪久了伤膝盖。”

林婉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林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林婉,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林婉点头。

“周瑞家的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林婉的脸微微发白。

“我、我在自己屋里……”

“有人证吗?”

“有……我的丫鬟……”

“她一整晚都和你在一起?”

林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锦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林婉,我告诉你一件事。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周大从后门进来。”

林婉的脸彻底白了。

“周、周大?他不是在庄子……”

“他来了。”林锦说,“有人看见他往后院走。往你院子的方向。”

林婉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你、你什么意思?我和周大没有任何关系!我本不认识他!”

“是吗?”林锦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条,“那这是什么?”

林婉看见那张纸条,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昨晚她从袖子里掉出来的纸条。

“今晚子时,后门见。”

林婉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么从你袖子里掉出来?”

林婉说不出话来。

林锦走近她,看着她的眼睛。

“林婉,你和周大是什么关系?你们昨晚见了面,说了什么?”

林婉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那眼泪是真的。

是恐惧的眼泪。

是被人戳穿的眼泪。

“姐姐,我、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

“你不说,也会死。”林锦说,“周瑞家的就是前车之鉴。”

林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林锦,眼睛里满是恐惧。

“姐姐……你、你救救我……”

林锦看着她。

“那要看你怎么做。”

林婉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开口了。

“周大……是柳姨娘的人。”

林锦的心猛地一跳。

柳姨娘。

果然是她。

“周瑞家的事,是他的?”

林婉点头。

“周嬷嬷呢?”

林婉又点头。

“周姨娘呢?”

林婉愣了一下。

“周、周姨娘?那是谁……”

林锦看着她。

那眼神,让林婉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周姨娘的事。”林婉说,“我只知道周大是柳姨娘的人。他替柳姨娘办事,办了很多年。周瑞家的也是柳姨娘的人,他们是一伙的。”

林锦没说话。

林婉继续说:“那天晚上,周大来找我,让我帮他一个忙。他说周瑞家的被抓了,可能会供出柳姨娘,必须让她闭嘴。他让我想办法把看门的人引开,他好下手。”

“你答应了?”

林婉低下头,眼泪又流下来。

“我、我没答应……但他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帮他,就把我以前的事抖出来……”

“什么事?”

林婉不说话。

林锦看着她。

“你推我下水的事?”

林婉的身体抖了一下。

林锦笑了。

“林婉,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

林婉抬起头,泪流满面。

“姐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是人,我该死。可我真的没办法……柳姨娘她、她拿捏着我娘的命……我娘病着,全靠她请的大夫开药……我要是不听她的,我娘就会死……”

林锦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柳姨娘拿捏着林婉的亲娘?

林婉的亲娘,不是柳姨娘吗?

不对。

林婉的生母,是柳姨娘。

她说的“我娘”,是谁?

林锦问出口。

林婉愣住了,然后低下头。

“我……我说的我娘,是、是我亲娘。柳姨娘不是……不是我的亲娘。”

林锦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

林婉不是柳姨娘亲生的?

五、身世

林婉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林锦看着她,等着。

过了很久,林婉才开口。

“我娘,是府里原来的一个丫鬟。我爹……侯爷……有一年喝醉了,就有了我。我娘身份低微,生了我之后,就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柳姨娘没有孩子,就把我抱过来养着。”

林锦听着。

“我小时候不知道。我以为柳姨娘就是我亲娘。后来长大了,才慢慢知道。我娘……我亲娘,还在庄子上。病着,快死了。柳姨娘让人照顾她,但我知道,那是拿捏我的把柄。我要是不听她的话,我娘就会死。”

林婉抬起头,看着林锦。

“姐姐,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推你下水,我帮柳姨娘做事,我……我不是人。可我没办法。我要救我娘。她是我亲娘,我没见过她几面,但我不能让她死。”

林锦看着她。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满是绝望。

但这绝望,是真的。

“周瑞家的事,你参与了吗?”

林婉摇头:“没有。我只是帮他把看门的人引开。我没人,我真的没人。”

“那你知道是谁的吗?”

林婉犹豫了一下,点头。

“是周大。他亲自动的手。他说他射箭很准,不会失手。”

林锦想起那支箭,想起箭杆上的指纹,想起那道疤痕。

周大。

果然是他。

“柳姨娘为什么要周瑞家的?”

林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周瑞家的知道柳姨娘很多事。可能……可能是怕她供出来。”

“什么事?”

林婉又摇头:“不知道。柳姨娘从来不让我知道太多。她只是让我做事,做完了就行。”

林锦沉默了一会儿。

“林婉,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柳姨娘知道?”

林婉的脸白了白。

“怕。”她说,“可是我更怕你。姐姐,你变了。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你什么都知道。我藏不住。”

林锦看着她。

“你知道你推我下水那天,我差点死了吗?”

林婉的眼泪又涌出来。

“知道。我、我站在岸边看着你沉下去,腿都软了。我想喊人,可是喊不出来。后来……后来你上来了,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完了。”

林锦没说话。

林婉跪下来,拉住她的衣角。

“姐姐,我知道我该死。可求你……求你救救我娘。柳姨娘要是知道我说了这些,一定会了我娘。你救救她,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林锦低头看着她。

那张脸,满是泪痕,满是恐惧。

和那天站在荷花池边,裙角净净、一滴水渍都没有的人,是同一个。

林锦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林婉,你听着。我可以救你娘。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林婉使劲点头。

“什么事?”

林锦凑近她,压低声音说——

六、交易

“我要你继续听柳姨娘的。”

林婉愣住了。

“什么?”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林锦说,“该哭哭,该笑笑,该帮她做事就帮她做事。她要你什么,你就什么。”

林婉不明白。

“可是……可是姐姐,你不是要我帮你……”

“帮我,不是让你和她翻脸。”林锦说,“是让你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她见了谁,她说了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林婉慢慢明白了。

“姐姐是想让我……做内应?”

林锦点头。

林婉犹豫了。

“可是……可是柳姨娘很聪明,要是被她发现……”

“不会被发现。”林锦说,“你只要像以前一样就行。别刻意打听,别反常。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多出来的消息,能听到就听,听不到别强求。”

林婉想了想,点头。

“我、我试试。”

林锦看着她。

“不是试试,是做。”

林婉咬了咬嘴唇,使劲点头。

“好。”

林锦站起来。

“你回去吧。记住,今天你来过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林婉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着林锦。

“姐姐。”

林锦看着她。

林婉的眼睛里,有感激,有恐惧,还有一丝——

敬仰?

“你……你真的能救我娘吗?”

林锦看着她。

“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就救。”

林婉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林锦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翠竹从外面跑进来,一脸紧张。

“小姐,二小姐走了?她说什么了?”

林锦看着她。

“翠竹,从今天起,你要更小心。”

翠竹愣了愣。

“林婉是我们的人了。”

翠竹瞪大了眼睛。

七、柳姨娘的茶

林婉走后,林锦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云很多,遮住了太阳。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她在想林婉说的话。

林婉不是柳姨娘亲生的。柳姨娘用她亲娘的命拿捏她。周大是柳姨娘的人。周瑞家的是柳姨娘的人。周嬷嬷的死,是柳姨娘指使的。

柳姨娘,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周嬷嬷?

周嬷嬷知道什么?

周姨娘的死,和她有关吗?

母亲的里那个“她们”,包不包括她?

林锦站起来,走到桌边,拿出那封。

血迹还在那里,那几个模糊的字还在那里。

“她们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毒。”

她们。

是柳姨娘和谁?

窗外突然响起雷声。

轰隆隆——

要下雨了。

林锦把收好,走到窗边。

雨点开始落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很快就连成一片,哗啦啦地响。

院子里,那些杂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弯下腰,又挺起来,再弯下去。

林锦看着那些草,看了很久。

“小姐。”翠竹在身后说,“下雨了,关窗吧。”

林锦没动。

她在想,这雨过后,那些草还会活过来。

就像这个府里的人。

死了的,埋了。

活着的,继续斗。

直到下一个死的。

八、雨夜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翠竹跑进来,脸色发白。

“小姐,出事了。”

林锦看着她。

“什么事?”

“林婉……二小姐……”翠竹咽了口唾沫,“她病了。病得很重。请了大夫,说是中毒。”

林锦的心猛地一缩。

中毒?

“怎么回事?”

翠竹摇头:“不知道。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就起不来了。大夫说是吃了什么不净的东西,中了毒。”

林锦站起来,往外走。

“我去看看。”

她走到林婉的院子,门口守着两个丫鬟,看见她来了,脸色都变了变。

“大小姐,二小姐病着,不能见人……”

林锦推开她们,直接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弥漫着一股药味和……另一种气味。

林锦的鼻子动了动。

那是——

砒霜的气味。

林锦快步走到床边。

林婉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气若游丝。

林锦蹲下来,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翻开她的嘴唇,看了看牙龈。

砒霜中毒。

而且剂量不小。

“谁给她吃的?”林锦问。

丫鬟们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林婉的手动了动,抓住林锦的手。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林锦凑近了听。

“……柳……柳……”

柳姨娘。

林锦站起来。

“去请大夫。”她说,“最好的大夫。钱我来出。”

丫鬟们愣住了。

“快去!”

她们这才反应过来,跑了出去。

林锦低头看着林婉。

林婉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痛苦,还有——

求救。

林锦握住她的手。

“别怕。”她轻声说,“你不会死。”

林婉的眼泪流下来。

林锦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她看着外面的天。

天晴了。

但这场雨,还没下完。

九、悬念

大夫来了,看了林婉,开了药,灌下去。

林婉吐了几次,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大夫说,亏得发现得早,再晚半个时辰,也救不回来。

林锦站在床边,看着林婉。

林婉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没有试探,没有伪装,没有眼泪。

只有——信任。

“姐姐……”她张开嘴,声音沙哑,“谢谢你。”

林锦没说话。

林婉的眼泪流下来。

“柳……柳姨娘……她要我……”

林锦点头。

“我知道。”

林婉看着她。

“姐姐……你要小心……她不会放过你的……”

林锦看着她。

“我知道。”

林婉闭上眼睛,睡着了。

林锦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苍白,消瘦,嘴唇裂。

但那双眼睛闭上之后,看起来,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

和她一样。

林锦转身,走出门去。

外面,阳光正好。

但她知道,阳光下面,藏着刀。

她刚走到院门口,翠竹跑过来,脸色比早上更白。

“小姐!小姐!”她喘着气,“柴房那边……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尸首……”

林锦的心猛地一缩。

“怎么了?”

翠竹咽了口唾沫。

“找到了。就在柴房后面的枯井里。”

林锦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

翠竹的声音发抖。

“墙上有一行字。血写的。”

林锦转身,快步往柴房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脸上。

但她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那行血字,是谁写的?

周瑞家的临死前写的?

还是——凶手留下的?

她走到柴房后面,看见那口枯井。

井边围着一圈人。

嫡母,柳姨娘,父亲,还有几个婆子。

她们看见她来了,都让开一条路。

林锦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底,周瑞家的尸首蜷缩着,已经腐烂,发出恶臭。

她抬起头,看向柴房的墙。

墙上,有一行血字。

歪歪扭扭,触目惊心——

“柳…………”

后面的字没写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林锦的目光落在柳姨娘脸上。

柳姨娘的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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