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七个月,婆婆打来电话。
她在电话里命令我:"今年必须回南方老家过年,你爸妈那边推掉。"
我说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都在北京过年,今年身子重,不想奔波。
她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
我挂了电话,老公也开始劝我:"就一次,回去吧,我妈面子上过得去。"
我没答应。
第二天,婆婆直接撂狠话:"不回来就离婚,我儿子要的是听话的媳妇。"
我把这话告诉我爸妈时,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我妈拍拍我的手:"闺女,离就离,孩子咱们养。"
我爸更绝,直接掏出手机拨通律师的电话:"王律师吗?去父留子的官司,你接吗?
手机在桌上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我不太想接的名字。
刘玉梅。
我的婆婆。
我怀孕七个月了。
肚子像个饱满的气球,身体笨重得像只企鹅。
医生说要多休息,少走动。
北京的冬天很冷,暖气开得很足。
我窝在沙发里,盖着羊绒毯子,正在看育儿书。
这是我自己的家,在北京。
我和周文斌结婚两年,房子是我爸妈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周文斌是南方小镇出来的,靠自己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留了下来。
我们是校友,他追的我。
他对我很好,温柔体贴,这是我嫁给他的原因。
但这份好,似乎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不能触及他南方的那个家,尤其是他那位母亲。
电话还在执着地响。
我叹了口气,按了接听。
“喂,妈。”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寒暄。
刘玉梅的声音又尖又硬,像一钢针,穿透听筒扎过来。
“许沁,我跟你说个事。”
她的语气是命令,不是商量。
“今年过年,你必须跟文斌回老家。”
我愣了一下。
“回南方?”
“对,回老家过年,你爸妈那边就推掉。”
我下意识地抚摸着孕肚。
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情绪,不安地动了一下。
我说:“妈,我是独生女,从小到大,每年过年我都是在北京陪我爸妈。”
“再说,我现在七个多月了,坐飞机或者高铁长途跋涉的,身体吃不消。”
医生的叮嘱在我耳边回响。
刘玉梅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那笑声让我后背发凉。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现在是我们周家的人,就得知我们周家的规矩。”
“我们老家那边,哪有新媳妇过门两年还不回家过年的道理?亲戚们嘴都要戳破天了!”
“你怀着我们周家的种,就更应该回来给你祖宗磕个头,报个喜!”
我捏紧了手机。
周家的种?
周家的规矩?
这些词,像一把把小刀子,割着我的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妈,这不是规矩的问题,是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医生让我静养,不建议长途奔波。”
“等孩子生下来,大一点了,我们一定回去,好吗?”
刘玉梅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拿医生来压我?我生文斌的时候,还在地里割麦子呢!”
“你们城里姑娘就是娇气!”
“我告诉你,今年这个年,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
“文斌的工作我已经给他请好假了,票你们自己看着买!”
“你要是不回来,就是不认我这个婆婆,不认我们周家!”
她说完,不等我再开口。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
屋里的暖气再足,也暖不了我此刻冰冷的心。
晚上,周文斌回来了。
他一进门,脸上就带着讨好的笑。
手里还提着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草莓蛋糕。
“老婆,累不累?快来,吃点甜的。”
他殷勤地打开蛋糕盒子,切了一块递给我。
我没有接。
我看着他,问:“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周文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嗯……打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就过年的事儿……”
我盯着他:“所以,你的意思呢?”
周文斌放下蛋糕,坐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点湿。
“沁沁,我知道你辛苦。”
“但是,我妈她……她那个人就那样,好面子,在老家亲戚面前夸下海口了。”
“说今年一定把北京的儿媳妇带回去给他们看看。”
“你看,就一次,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几乎是在恳求。
“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回去一趟,让我妈在亲戚面前脸上能过得去。”
“我们坐飞机,很快的,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我全程照顾你,保证你一点累都受不着。”
我抽出自己的手。
“周文斌,这不是面子的问题。”
“是我的命,和我们孩子的命。”
“孕晚期,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早产,甚至是更严重的后果。”
“你妈不懂,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你也不懂吗?”
周文斌的脸色有些难看。
“哪有那么严重,你想太多了。”
“我很多老家同学,老婆怀孕了,不也一样到处跑。”
“再说了,我妈说了,她会准备好所有东西,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对我百依百顺,说会爱我一辈子的男人。
此刻,他的脸上只有为难和不耐烦。
在他的天平上,他母亲的面子,比我和孩子的安危,要重得多。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不同意。”
我说。
“今年过年,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北京,在我家。”
周文斌的耐心似乎用尽了。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许沁,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
“我在我们家,就因为娶了你,一直被亲戚说闲话,说我入赘了,成了倒门女婿。”
“我妈在老家都抬不起头!”
“这次让你回去,就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
“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只想着你自己和你爸妈?”
自私?
我保护我和我的孩子,是自私?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这样的。
“说完了吗?”我问。
“说完了就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文斌看着我冷下来的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他没有道歉。
他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摔门进了次卧。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我肚子都跟着一颤。
桌上的草莓蛋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我却觉得,无比恶心。
这一夜,我们分房睡。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周文斌没有跟我说话。
他早上起来,自己弄了点吃的,就上班去了。
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我额头上留一个早安吻。
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家里冷得像个冰窖。
我慢慢从床上起来,给自己热了一杯牛。
孕吐的反应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今天,我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反胃。
我扶着水槽,呕了几声。
什么也没吐出来。
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这才是我怀孕的样子。
不是刘玉梅口中那个能下地割麦子的铁人。
我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下午的时候,我爸妈打来视频电话。
妈妈方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眼神里满是关切。
“沁沁,今天感觉怎么样?宝宝乖不乖?”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挺好的,妈,他今天动得还挺欢。”
“那就好。”方雅松了口气,又说,“你爸给你买了好多进口的车厘子,晚上给你送过去。”
“别了妈,”我赶紧说,“别折腾了,我自己想吃会去买的。”
“那怎么行,”我爸许建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闺女想吃东西,必须第一时间送到。”
他凑到镜头前,一脸严肃。
“沁沁,是不是那个姓周的小子又惹你了?我看你脸色不对。”
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有,爸,就是昨晚没睡好。”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至少,我当时是这么以为的。
挂了视频,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心里也空落落的。
我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我和周文斌的婚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们之间,真的有爱情吗?
还是,他看中的,只是我的北京户口,我家优越的条件,能让他在这座城市里少奋斗二十年?
我不敢想下去。
晚上,周文斌依然很晚才回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酒气。
他没进主卧,直接去了次卧。
我们的冷战,在无声中升级。
又过了一天。
周文斌开始不回家了。
他发信息给我,说公司忙,住在公司宿舍。
我知道,他在我。
他在用冷暴力,我就范。
我没有回他的信息。
也没有打电话给他。
我每天自己产检,自己买菜,自己做饭。
我爸妈每天都会过来看我,给我送各种好吃的。
他们看出了我和周文斌之间不对劲,但他们什么也没问。
他们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用行动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第五天的时候。
我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是刘玉梅发来的。
内容很短,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许沁,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这个周六之前,你要是还不跟文斌买票回来。”
“那就离婚吧。”
“我儿子要的,是听话懂事的媳妇,不是一尊需要供起来的祖宗。”
“我们周家,不缺能生孩子的女人。”
我看着那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
连在一起,却让我觉得那么陌生。
离婚。
就因为过年不回老家,就要离婚。
我的婚姻,在他们眼里,廉价到了这种地步。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哭。
我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或许,是这几天的冷战,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情绪。
我截了个图。
然后给周文斌打了个电话。
这是我们冷战以来,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他的声音很冷淡。
“信息,你收到了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收到了。”
“所以,这也是你的意思?”我追问。
周文斌似乎有些烦躁。
“沁沁,你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一步?”
“你就不能服个软吗?回家过个年,有那么难吗?”
“我妈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文斌,这不是气话。”
“这是你们母子俩,早就盘算好的吧?”
“如果我听话,就回去给你们周家撑场面。”
“如果我不听话,就一脚把我踢开,反正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们也不在乎。”
“你们周家不缺能生孩子的女人,对吗?”
周文斌被我说中了心事,有些恼羞成怒。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妈说得没错,你就是太自私了!”
“这件事我不想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又一次,挂了我的电话。
我擦掉眼泪。
打开手机,把那张截图,发到了我们的家庭群里。
群里有我,有我爸妈,还有周文斌。
然后,我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离开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我要回家。
回我爸妈家。
那个永远为我敞开大门的,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