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
容婧处理好家中事务,下午闲来无事便在院中作画。
她刚刚摆上镇纸铺平了纸面,却听“喵呜——”一声,一只黑白相间的狸花猫忽然窜到了台面上,将墨盒打翻。
黑色的墨痕泼满了纸面,好好的一面宣纸就这么废了。
容婧蹙眉,瞪着那只肇事的狸花猫,怒道:“哪里来的野猫?”
刘嬷嬷匆匆赶来,上前一步解释:“回夫人,老奴瞧见这只猫总往大公子屋里头跑,许是大公子养的。”
容婧满脸嫌恶地瞪了那猫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将它赶走!养什么不好,非要养只猫!”
“怎么,我在院中养只狸花猫,也碍着夫人的眼了?”
院落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
容婧抬眸,就见裴青砚由丫鬟推着轮椅,缓缓进了院门。
他不是一早就出门了?
原以为他会同往常一样一出门就待一整,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答:“没有。”
须臾,木头制成的轮椅推到了她的脚边。
裴青砚对着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马识趣退了出去。
刘嬷嬷见状,也随着一道离开了。
裴青砚轻笑一声,俊朗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夫人刚刚说的话,为夫可全部听见了。”
容婧往后挪了几步,同他拉开了距离,看他的眼神同陌生人无异。
“那是妾身受到了惊吓,随口胡诌的,夫君莫要见怪。”
“哦,是这样啊?我怎么会因为几句话同夫人计较呢。”
裴青砚的笑容依旧温和,他对着闯下祸端的小猫勾了勾手指,那猫立马乖顺地扑到了他怀里“喵喵”叫着,撒着娇求抚摸。
他抬手摸了摸小猫圆滚滚的脑袋,“这样漂亮的狸花猫,夫人竟然不喜欢,真是可惜了。”
容婧垂头:“夫君知晓的,妾身碰不得这些带毛的......”
话还未说完,她的手臂上竟传来一股力道,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待她在惊愕之间回过神来,方才发觉自己的手臂已被裴青砚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来,摸摸看。”
容婧想要挣扎,却硬是被裴青砚拽着手腕,按在狸花猫后背的毛发之上,一下顺着一下抚摸。
“夫人,可喜欢这只猫?”
相比于方才的淡漠,容婧的眼底涌上了一丝惧怕之意,她颤着声说:“喜、喜欢。”
裴青砚这才满意地松开了她的手,嘴角的笑意更甚,“既然如此,后我便多养几只,也能让这冷清的院落热闹一些。”
容婧垂下头,顺着他的话道:“夫君说的在理。”
片刻之后,方才走出院落的丫鬟又折了回来,推着裴青砚的轮椅,去了隔壁厢房……
刘嬷嬷则姗姗来迟,瞧见容婧的手背红肿一片,起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红疹子,惊呼出声:“大,您这是怎么了?”
容婧放下衣袖遮挡了一些,“没什么,都是些老毛病了。”
刘嬷嬷明白过来发生了何事,压着声音愤愤说:“大公子明知晓您一碰猫毛就会起红疹子,还在院子里养这些做什么?老奴这就给您上药。”
容婧苦笑,“罢了,过一会儿就消了,犯不着上药。”
她似乎不想再提这事儿,有意转移了话题,“那件事情,查的如何了?”
刘嬷嬷环顾了四周,小声道:“大,要不进屋再说?”
……
“啪嗒——”
屋中传来茶盏落地的碎裂声。
“大,都怪老奴笨手笨脚茶递的太快,您没接稳。老奴这就去给您重新沏一盏。”
“不必了。”容婧抬手制止了她,“是我自个儿手抖,摔碎了的。你方才说,是二郎亲自接她回的府?”
刘嬷嬷点头,“千真万确,那附近的丫鬟都瞧见了,还被人打点过银子叫她们莫要声张,老奴可是费了好些功夫才问到。”
容婧闻言,紧紧握住了衣袖,指尖又禁不住发颤。
女人的直觉是很敏锐的。
从沈雨微刚进府时,她冥冥中便有种预感,她是冲着裴今彻来的。
果不其然,没多久她就收到消息,说沈雨微主动去了裴今彻的书院。
原本想着将她赶出府去,以绝后患。没料到事情败露,最后弄巧成拙……
可上一个想要勾搭裴今彻的表姑娘,明明已经被她用同样的方法赶出了府。
怎么到了她身上……他不仅为她说了话,还亲自将她接回了府。
容婧越想越是发慌,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来。
这个沈雨微,不能留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奴婢是老夫人院里头的,请问大可在?”
容婧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何事?”
外头那声音又道:“老夫人让您有空的话,去她院里一趟。”
老夫人找她?
想必是为了两之后去静圆寺烧香拜佛一事。
每年元前,老夫人都有上山烧香的习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家和万兴。今年也不会例外。
*
约莫过了一刻钟,容婧去了老夫人所住的慈安苑。
果不其然,老夫人找她来,就是说这事儿。
“明年是砚哥儿的本命年,按理说他要跟着咱们一块儿去烧香祈福的,可他那腿哪能上山啊......”
说到裴青砚的腿,老夫人的眼眶红了一圈,仿佛这件已经过去多年的事情成了她心头的一刺,无论如何也无法除去。
“也只能让彻哥儿代他兄长去这一趟,回头你帮我劝劝他。”
容婧没说话。
裴今彻公务繁忙,尤其到了年底正是征收赋税的时候,他哪儿有时间上山烧香。
往年空闲的时候都没见他去过,更别提现在忙的时候了。
想必老夫人已经同他说过此事,被拒了又让她去劝说。
她有些为难的颔首,“祖母,得小叔叔自个儿想去才行,孙媳也劝说不了。”
老夫人的面色瞬间一沉,睨了过去,“就知道你是个没能耐的,也没指望你能办成什么事儿。嫁过来这么长时间了,肚子没个响动也就罢了,做什么都推三阻四的,没点魄力!”
容婧听着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咽下了心底的委屈。
怀不怀得上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对了,我还要同你说件事情。”
老夫人发泄了一通怨气,这才说到了正题上,“你可记得这府里有个叫红杏的丫鬟。”
容婧自然记得。
红杏原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后来不知什么缘故在后院投了井,尸体都泡的发烂才叫人发现。
府里出了些钱将此事压了下去,没闹到官府去,也没查出究竟是什么缘由跳井。
老夫人叹了口气又说:“我最近总是睡不踏实,前几夜里起来如厕,竟瞧见一个同红杏长得一模一样的丫鬟坐在院里哭。”
“你说……是不是这丫头死的太冤,上了哪个丫鬟的身,半夜寻来了?”
容婧瞧老夫人那惊恐的神色,忍不住发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个老太太怕是做了亏心事吧?才被一个丫鬟吓成了这般。
容婧道:“应该是祖母看错了。”
老夫人一口笃定,“我那晚清清楚楚瞧见了,绝对没有看错。你帮忙瞧瞧咱们府里可有同红杏长相相似、年龄相仿的丫鬟?只怕就是被鬼上身了,我得带去静圆寺给她超度超度。”
容婧:……
她上哪给这老太太找去?
原本想着回绝,可转念一想,她倒是有了其他的主意。
“祖母,儿媳想起一人,同红杏确实有几分相似。”
老夫人闻言,一双浊眼陡然间睁大,“哪个院里的?”
容婧答:“她不是丫鬟,是小叔叔友人的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