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陷落:偏执大佬的追崽征途

无声陷落:偏执大佬的追崽征途

作者:一百四的老余 分类:双男主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主角是陆锦司祁涟的双男主类型小说《无声陷落:偏执大佬的追崽征途》安利给大家阅读,这本书的作者一百四的老余是网文大神哦。祁涟的离开,起初并没有在陆锦司的生活里掀起太大的波澜。生活照旧。公司依旧运转,产业继续扩张,觥筹交错的应酬,勾心斗角的谈判,明枪暗箭的算计……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陆锦司依旧是那个手段狠戾、步步为营...

祁涟的离开,起初并没有在陆锦司的生活里掀起太大的波澜。

生活照旧。公司依旧运转,产业继续扩张,觥筹交错的应酬,勾心斗角的谈判,明枪暗箭的算计……一切都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陆锦司依旧是那个手段狠戾、步步为营的陆家旁系少爷,如今更是风头无两,将主家压得喘不过气。

只是,偶尔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会有片刻的凝滞。

比如,在某个烟雾缭绕的包厢里,当他习惯性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唇边,下意识地侧头,等待身后某个沉默的身影及时递上火机时,伸过来的,却可能是赵峰殷勤但略显笨拙的手,或者是某个新来的、面目模糊的保镖。

陆锦司的动作会几不可察地顿住,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自己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深深吸一口,将那点莫名的滞涩感连同烟雾一起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比如,深夜从酒局归来,车子驶入别墅车库,他推开车门,带着一身酒气和疲惫下车。车库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线映出他身后空荡的阴影。以前,无论多晚,那个身影总是会无声地出现,在他脚步虚浮时适时地虚扶一把,或者在他皱眉揉额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现在,只有沉默的空气,和远处佣人小心翼翼张望、却不敢上前的目光。

陆锦司会站在原地,恍惚一瞬,然后扯开领带,步伐略有些不稳地,独自走向那栋灯火通明却冰冷空旷的主宅。蜂蜜水?他自己会倒。不需要任何人。

渐渐地,这种“不习惯”开始无孔不入,像细密的尘埃,悄无声息地侵入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办公室窗外飞过一只灰雀,会莫名想起有一次祁涟站在窗边,望着同样的方向,侧脸安静,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时他正在处理文件,抬头瞥见,还曾冷嘲一句“发什么呆,没事做了?”,祁涟便立刻收回视线,垂下眼睑,低声说了句“抱歉陆总”,然后继续沉默地整理他永远整理不完的文件。

现在,窗边空无一人。

他去一家新开的法餐厅,侍者推荐了一道红酒炖牛肉。他尝了一口,味道尚可,却忽然没了胃口。他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带祁涟去过一家很普通的街边小店,点的就是炖牛肉。祁涟吃得很慢,很安静,但把那一小碗都吃完了,连汤汁都用面包蘸着吃净了。他当时还嗤笑他“没吃过好东西”,祁涟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现在想来,祁涟似乎对食物从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现在,他对面座位空空如也,精致的菜肴也索然无味。

他甚至开始频繁地“看错”人。在某个会议室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清瘦的背影,心脏会猛地一跳,待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瞬间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微弱期待,便会迅速冷却,变成一种更深的烦躁和……空洞。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脾气却似乎“好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发火,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郁。他常常独自坐在书房,对着满墙的书籍或窗外的夜色,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开始失眠。即使靠着酒精勉强入睡,也总是被混乱的梦境纠缠。有时是祁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的样子,有时是祁涟跪在他脚边,仰着头,眼中带着破碎的泪光问他“有没有喜欢过”的样子,有时……是祁涟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眼神空洞,然后一点点消散的样子。

每每从这样的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心脏狂跳,需要打开所有的灯,在空旷的卧室里枯坐到天明。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恐慌,如同附骨之蛆,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

终于,在一个祁涟离开大概半个月后的下午,陆锦司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书房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抬起头,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某个方向。

那是保镖宿舍楼的方向,角落里,某个窗户后面。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离开了书房,没有叫任何人,独自一人,走向了那栋他几乎从未踏足过的、给下属居住的宿舍楼。

楼里很安静,大部分保镖都出任务或在训练。他沿着楼梯走上三楼,停在最尽头那扇门前。门锁是普通的钥匙锁,他手里有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他拿出钥匙串,找出对应的那一把,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极其清淡的、混合着一点皂角香和……属于祁涟身上的、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很淡,几乎快要散尽了。

陆锦司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小,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比他别墅里佣人住的房间还要朴素。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是军队的标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家具。

窗户开着,浅色的窗帘被仔细地卷起,用带子束好。窗外正对着别墅后方那个他精心打理、却因季节更替而花朵凋零的玫瑰花园。枯败的花枝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透着一股繁华落尽的萧索。

整个房间,净,整齐,空荡,冰冷。没有任何个人色彩,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仿佛它的主人只是临时离开,随时会回来,又仿佛……从未真正将这里视为归宿。

陆锦司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他在床沿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寸空间。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有些生锈的铁皮糖果盒子,大概是从哪个杂货店买的,很旧了。旁边是一个巴掌大小、边缘磨损的蓝色硬壳记账本。还有一罐药,是他那次随手扔给祁涟的进口外伤药膏,包装完好,连塑封都没拆。药膏旁边,静静地躺着一细细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银链,链子下端,串着一枚严重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来形状的金属圆扣,看大小和轮廓,像是一枚指环,但材质显然不是金银,更像是某种廉价的合金,而且上面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和凹痕,像是被人狠狠踩踏、碾压过。

陆锦司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他伸出手,先拿起了那个铁皮盒子。盒子没有锁,他轻易就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盒底垫着一张裁剪过的、泛黄的旧报纸,上面什么字迹也没有。仿佛这个盒子,只是用来装“空”的。

他又拿起那个记账本。很薄,翻开,里面是祁涟工整却略显拘谨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7月3,医院缴费 28,500”、“7月15,张阿姨工资 4,000”、“7月20,靶向药一支 12,000”、“8月2,营养液 800”……每一笔支出,都精确到个位数,后面偶尔会用更小的字备注“”、“药”、“护理”。越往后翻,字迹越显潦草无力,有些数字旁边甚至有点点晕开的痕迹,像是水渍。

最后一页,只记到上个月。最后一行写着:“预缴下月费用 ? ” 后面是一个空着的数字,和一个大大的、力透纸背的问号。

陆锦司看着这些冰冷的数字,眼前仿佛浮现出祁涟深夜坐在桌前,就着台灯,一笔一笔计算着那些沉重账目的样子。苍白的手指,紧抿的唇,低垂的眼睫,还有那被生活重压碾出的、无声的疲惫。

他原来……一直都在为钱挣扎。为了那个躺在医院里、甚至认不出他的?

可他却从没对自己开过口。一次都没有。宁可忍受他各种羞辱和折磨,宁可拿那些带着施舍和交易意味的“酬劳”。

陆锦司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闷得发疼。他想起自己曾嘲讽他“拿了那么多钱连个手机都换不起”,想起自己认定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嗜好”……原来,那些钱,都化作了维系一个老人风烛残年的希望,化作了这一行行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开销。

他放下记账本,指尖有些颤抖。目光落在那罐未开封的药膏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他给的东西,祁涟从来都不屑一顾。

最后,他的手指,触到了那银链和那枚变形的金属圆扣。

冰凉的触感。他将链子拎起来,那枚扭曲的“指环”在空中轻轻晃动。借着窗外的光线,他仔细端详。

真的很普通,甚至廉价。变形得厉害,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纹路。可是……为什么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陆锦司蹙紧眉头,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是某个地摊货?还是以前哪个手下戴过类似的东西?不对……这种廉价感,这种被刻意损毁的痕迹……

他盯着那枚扭曲的金属,看了很久,一股莫名的、细微的不安,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划过心头。但他抓不住那闪过的念头。

最终,他放下了链子。目光掠过空荡的衣柜,又回到那张整齐得过分的床铺上。

然后,他看到了衣柜角落,似乎还挂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打开衣柜。

里面空了大半,只有零星两套换洗的、洗得发白的普通T恤和长裤,叠放在隔板上。而在衣柜内侧的挂钩上,挂着一套折叠整齐、熨烫笔挺的——黑色西装。

正是那套,被他当时在车库,斥为“碍眼”,随手扔进垃圾桶的、祁涟刚来到他身边时,他让人给他定做的保镖制服。

祁涟没有带走它。甚至,还把它仔细地洗净、熨好,挂在了这里。仿佛在完成某种无声的告别,或者……是对他当时那句“碍眼”的,最后的遵从。

陆锦司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地,触碰那套冰冷的西装布料。然后,他猛地将整件西装从衣架上扯下来,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把脸深深埋进带着淡淡洗涤剂味道的、冰凉的衣料里,用力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可是,属于祁涟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捕捉不到了,只剩下布料本身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阳光晒过的燥气息。

他抱得很紧,指节用力到泛白,西装上坚硬的扣子硌得他口生疼,但他浑然不觉。他就这样站着,抱着那套空荡荡的西装,在夕阳残照的、寂静冰冷的房间里,像一尊绝望的雕塑。

那之后,陆锦司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

他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包括打扫的佣人。这里成了他一个人的禁地,一个隐秘的、承载着他无处安放的烦躁和……越来越清晰的不安与痛苦的地方。

他有时会在这里坐上大半天,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窗外凋零的玫瑰,或者一遍遍翻看那个记账本,摩挲那枚变形的金属圆扣,抱着那套早已没有主人气息的西装发呆。

祁涟留下的痕迹越少,他心里的空洞就越大。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被误解的沉默,那些带着伤痕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如同倒放的电影,一帧帧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反复凌迟着他。

他开始重新调查当年父亲遇害的事。

动用了他现在所能调动的、比以前更庞大的资源和力量,不惜代价,要从头梳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包括……祁涟。

手下报上来的结果,和当年一样。所有的证据链,依旧隐约指向祁涟。是他泄露了那次关键的交易地点和时间,是他离开主家后不久,父亲就遭到了精准的伏击。似乎铁证如山。

可陆锦司看着那些报告,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挥之不去的怀疑。

如果祁涟真的是主家派来的奸细,如果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搞垮自己,为什么这一年多来,他有无数次更好的机会,可以给自己造成更致命的打击,甚至取他性命?为什么他只“出卖”了那一次,之后就再无异动?为什么他在自己身边,忍受了那么多非人的羞辱和折磨,却从未真正反抗或逃离?直到……最后一次,他问出那个问题,得到那个残忍的答案后,才彻底消失?

还有那个记账本,那些为了医药费而苦苦挣扎的数字……一个处心积虑的奸细,会为了一个垂死的老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陆锦司头痛欲裂。他不敢深想,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信任与怀疑,恨意与那渐清晰的、陌生的情感,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将他折磨得渐憔悴。

他开始严重失眠,眼下的青黑再也无法用疲惫掩饰。有时在办公室,他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叫出“祁涟”的名字,等不到回应,便又陷入更长久的沉默和阴郁。他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幻觉,总觉得那个沉默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可一转头,只有空荡。

赵峰和一众手下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没人敢问。如今的陆锦司,气场更加阴沉难测,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人胆寒。

这天,赵峰硬着头皮,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陆锦司正站在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

“陆总,主家那边……最后几个核心产业的并购协议已经拟好了,需要您最后签字。另外,下周的并购仪式,主家……陆锦年那边,希望您能出席。”赵峰小心翼翼地说。

陆锦司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他还有脸提要求?”

“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跟您说。关于……祁涟的事。”赵峰的声音更低了。

祁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陆锦司眼中沉寂的阴霾。他瞳孔微缩,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时间,地点。”他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

一周后,陆家主宅。

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势和荣耀的宅邸,如今已显出了几分颓败的气息。仆从稀少,气氛压抑。往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早已不见踪影。

陆锦司带着人,长驱直入。他走过熟悉的庭院,穿过曾经举办过苏言生宴会的奢华大厅,来到了主宅的书房。

陆锦年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短短时,他仿佛老了十岁,鬓角有了白发,眼袋深重,往温文儒雅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到绝境的颓唐和……一丝怪异的、破罐破摔的平静。

看到陆锦司进来,陆锦年抬起眼,脸上竟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带着讥诮和悲凉。

“你来了。”陆锦年的声音沙哑,“恭喜啊,陆大家主。陆家的一切,现在都是你的了。”

陆锦司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陆锦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告诉我,祁涟当初,是不是你派到我身边的?”

陆锦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开口问的是这个。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猛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荒诞和悲愤,“陆锦司!陆锦司!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个?哈哈哈!我以为你机关算尽,终于得偿所愿,会问问我怎么败的,会炫耀你的胜利!结果……你居然问我这个?!”

他猛地止住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神变得怨毒而尖锐:“派他去你身边?我为什么要派他去你身边?让他去给你当牛做马,替你挡刀挡枪,最后还被你像条狗一样呼来喝去,玩腻了又像垃圾一样走?!”

他近一步,死死瞪着陆锦司,一字一句,如同诅咒:“陆锦司,我告诉你,祁涟当年离开主家,是他自己的选择!跟我,跟主家,没有半点关系!至于为什么……”他冷笑,“你去问他啊!哦,我忘了,他已经被你走了,生死不明了是吧?”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满肚子算计,步步为营?”陆锦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恨,“谁跟了你都没好下场!我父亲是,祁涟也是!你现在坐拥一切,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空虚?很痛快?!”

陆锦司的脸色,在陆锦年的话语中,一点点变得惨白。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却又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濒临崩溃的动摇。

不是陆锦年派来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

“把他带下去。”陆锦司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身后的手下命令道,不再看状若疯狂的陆锦年。

手下立刻上前,将还在冷笑咒骂的陆锦年拖了出去。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陆锦司粗重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被抽空了力气的石像。

不是主家派来的……那当年父亲的死……难道真的……

一个他不敢去触碰、却又不断近的可怕猜想,如同深渊的巨口,在他面前缓缓张开。

他缓缓转身,走出了书房,来到了主宅宽阔的庭院里。夕阳如血,将这座刚刚易主的、金碧辉煌的建筑染上一层凄艳的色彩。

他抬起头,望着飞檐斗拱,望着那些象征着陆家百年荣耀的雕梁画栋。这里的一切,现在都是他的了。他用了这么多年,费尽心机,不择手段,终于将主家踩在了脚下,将这座宅邸,将整个陆氏,都握在了手中。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空旷和……钝痛。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却仿佛……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那个沉默的、总是跟在他身后的身影,那个被他肆意伤害、误解、最终走的人……

他把主家残存的保镖力量,包括“影卫”,全部收编麾下,正式完成了对陆家势力的整合。他站在主宅最高的露台上,宣布了自己陆家家主的身份。底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敬畏或恐惧的目光。他应该意气风发,应该踌躇满志。

可他只觉得累。前所未有的累。

仪式结束后,他独自站在空旷的露台上,夜风吹拂着他昂贵的家主礼服。秦风作为新收编的保镖队长之一,沉默地守在不远处。

陆锦司的目光,落在了秦风身上。这个祁涟曾经最信任的搭档,这个在咖啡店见过祁涟最后一面的人,这个无论他如何问,都对祁涟离开后的去向守口如瓶、甚至不惜以死相抗的男人。

他走了过去。

秦风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神复杂,带着戒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陆锦司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问的是手下。他知道自己之前用尽手段问秦风,几乎将他折磨得半死,秦风也未曾吐露半个字。

秦风抿紧了唇,垂下了眼睛。

陆锦司看着他,看着这个硬骨头的男人,看着他和祁涟如出一辙的、对某些东西近乎固执的坚持。忽然间,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名为“冷静”的弦,崩断了。

连来的失眠、幻觉、自我怀疑、失去的空洞、得到一切的虚无,以及陆锦年那些刺耳的话语,还有眼前秦风沉默的抵抗……所有的一切,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他最后的自制。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秦风的衣领!力道之大,让秦风这个硬汉都踉跄了一下。陆锦司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表情近乎狰狞,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和疯狂:

“告诉我!秦风!你他妈告诉我!祁涟他当年……到底为什么离开主家?!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他到底……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啊!!”

夜风呼啸,露台上空旷寂寥。陆锦司的吼声在风中破碎,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痛苦。

秦风被他揪着衣领,近距离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形销骨立、眼中只剩下痛苦和迷茫的男人。他看着陆锦司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悔恨、恐慌和乞求,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陆总、陆家主,而是一个失去了最重要珍宝、濒临崩溃的可怜人。

也许,是时候了。

也许,祁涟承受了那么多,不该连一个真相都被埋没。

也许,这个该死的、迟钝的、残忍的,应该知道他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毁掉了什么。

秦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用力,一点点掰开了陆锦司死死揪住他衣领的手。

然后,他看着陆锦司那双充满血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用平静的,却字字如同惊雷般的声音,缓缓说道:

“他离开主家,是因为你。”

陆锦司的身体猛地一僵。

秦风看着他,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陆锦司的心上:

“当年,二少爷顽劣,有一次差点把你推进那个未完工的、带有尖锐钢筋的地基坑里,是祁涟拼着胳膊脱臼,把你拽了回来,自己却差点掉下去。那次之后,他好像就总在留意你。”

“后来,主家和你们旁系斗得最凶的时候,大少爷……陆锦年,确实动过要除掉你,永绝后患的念头。是一次酒后,他私下吩咐我们‘影卫’的队长,找机会‘处理’掉你,做得净点,就推到意外或者仇家身上。”

陆锦司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秦风的声音没有停,带着一种回忆的沉重:“那次谈话,祁涟不在现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那天晚上,他来找我,脸色很难看,问我知不知道大少爷的安排。我……我当时虽然觉得不妥,但那是主家的命令,我无法违抗,也没有告诉他具体计划,只让他别多管闲事。”

“后来……”秦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痛苦,“后来,就出了事。你们那次秘密的军火交易,地点和时间被泄露了,你父亲……遇害了。所有人都怀疑是内部出了奸细。而祁涟,在那之前不久,因为二少爷的事,曾经接触过交易的部分外围信息,加上他之后坚决要离开主家去你那里……所有的怀疑,自然就指向了他。”

陆锦司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色惨白如鬼。他摇着头,像是想否定什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是,陆锦司,”秦风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愤怒和悲凉,“祁涟他妈的从来没有出卖过你!更没有出卖过你父亲!”

“他那天晚上来找我之后,就消失了几个小时。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办法混进了大少爷的书房,想偷看那份针对你的‘处理’计划!他本不知道什么军火交易!他想阻止的,是另一场针对你的谋!”

“他不知道那份计划是假的!是陆锦年故意放出来,声东击西,用来掩护真正对付你父亲行动的烟雾弹!他更不知道,书房里有隐蔽的监控,拍到了他!所以,当交易出事,你父亲死后,陆锦年顺水推舟,把所有的证据,都巧妙地引向了无意中闯入书房的祁涟!把他变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秦风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陆锦司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泪:

“他以为是他自己不小心,泄露了踪迹,才间接导致了你父亲的悲剧!他愧疚得快要疯了!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你父亲!所以,当他听说你因为父亲的死而一蹶不振,处境危险时,他才不顾一切,哪怕被所有人唾骂是叛徒,也要离开主家,跑到你身边去!”

“他说,他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他说,他不能再看着你死。他说……他有想保护的人,他不想那个人死。”

秦风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

“陆锦司,他跑去你身边,不是为了当什么奸细,不是为了害你!他是去赎罪的!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去保护那个他以为被自己‘间接’害死了父亲、陷入危险境地的你!哪怕你恨他,骂他,羞辱他,把他当条狗……他都认了!”

“他留在你身边,忍受你的一切,是因为他觉得,那是他欠你的!是他该受的!”

“可你呢?!”秦风的怒吼,终于彻底爆发,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和控诉,“你是怎么对他的?!你把他当替身!当玩物!当发泄的工具!你甚至……你甚至在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还要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他最后一点尊严!就因为他去见了我一面,你就把他像狗一样锁起来!就因为他没有按照你冷血的计划,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你就认定他背叛你,把他往死里折磨!”

“他走之前,还问过你吧?问你有没有喜欢过他?”秦风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混合着愤怒和痛苦,“陆锦司,你的答案是什么?你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是什么?!”

“轰——!!!”

秦风的话,如同九天惊雷,一道接一道,狠狠劈在陆锦司的天灵盖上!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恨意,劈得粉碎!

不是他……从来都不是他出卖的父亲……

他是去救自己的……他是怀着愧疚和……保护的心,来到自己身边的……

他忍受的一切,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他觉得欠自己的?

而自己……对他做了什么?

怀疑,折辱,践踏,把他当苏言的影子,把他的忠诚当成别有用心,把他的隐忍当成心虚,在他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呃……啊——!!!”

陆锦司猛地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栏杆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痛苦至极的嘶嚎!那声音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绝望和自我毁灭的疯狂!

他错了。

他错得离谱!

他恨了这么久,怨了这么久,折磨了这么久的人,竟然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甚至是为了他,才承受了这一切!

而他,亲手把那个唯一真心想保护他、陪伴他的人,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祁涟……祁涟……”他蜷缩下去,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深深进头发里,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混合着痛苦的呜咽,汹涌而出,“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他的道歉,他的悔恨,再也传不到那个人耳边了。

那个人,已经带着满身的伤,和一颗被他彻底碾碎的心,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留给他的,只有这冰冷空旷的、用一切换来的“胜利”,和无边无际的、迟来的、足以将他吞噬的绝望与痛苦。

全部章节

共 无声陷落:偏执大佬的追崽征途 章节列表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