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与未命名诗

橘子汽水与未命名诗

作者:滹生 分类:青春甜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3:22
《橘子汽水与未命名诗》小说是网络作者滹生的倾心力作,这本小说的主角是沈昼林蝉。沈昼第一次知道右耳听不见,是在小学三年级的音乐课上。老师让同学们蒙上眼睛,听声音辨方向。当同学们欢笑着指向四面八方时,只有沈昼的右手固执地垂在身侧。他听见了铃声,听见了笑声,听见了窗外麻雀的啁啾——但...

沈昼第一次知道右耳听不见,是在小学三年级的音乐课上。

老师让同学们蒙上眼睛,听声音辨方向。当同学们欢笑着指向四面八方时,只有沈昼的右手固执地垂在身侧。他听见了铃声,听见了笑声,听见了窗外麻雀的啁啾——但所有的声音都从一个方向涌来,像被单声道压缩过的世界。

那天放学,母亲带他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时,父亲还在远洋的货轮上,母亲捏着诊断书在走廊里坐了很久。鼓膜穿孔,神经损伤,不可逆。医生说,左耳听力正常,右耳残余听力只有30%,戴助听器能改善,但无法治愈。

“为什么?”九岁的沈昼问。

母亲摸着他的头,眼睛很红:“小时候摔的,从楼梯上滚下来,右耳着地。怪妈妈没看好你。”

沈昼摇头。他不记得摔下楼梯的事,只记得醒来时母亲哭肿的眼睛,和父亲在电话里遥远而焦急的声音。后来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母亲加班的夜晚越来越多。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作业,一个人对着右耳说“喂”,然后听见一片空旷的回响。

助听器是银灰色的,很小,塞进右耳时会有细微的电流声。戴上它的第一天,沈昼在教室里听见了后排同学咬笔盖的声音,听见了粉笔划过黑板的尖啸,听见了自己的呼吸被放大成风箱的轰鸣。世界突然变得嘈杂而锋利,他摘下助听器,世界又恢复了安全的、静谧的单声道。

他选择了后者。

于是整个小学时代,沈昼都坐在教室左侧靠窗的位置。这样老师讲课的声音能清晰地从左耳传来,而右耳那边的世界——同学的窃窃私语,窗外的喧闹,一切他不想听见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他成了“安静的沈昼”“成绩很好的沈昼”“不太合群的沈昼”。标签一个个贴上来,他接受,不反驳。

直到初二那年,父亲终于回家了,带着远洋的风霜和一张离婚协议。

“小昼,爸爸对不起你。”父亲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沈昼注意到父亲右耳后有一道新疤,是货轮上被钢索刮伤的。

“为什么?”沈昼又问了三年前的问题。

父亲沉默了很久,说:“爸爸在海上漂了太久,忘了怎么在地上生活了。但你妈妈……她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能照顾好自己。现在你长大了,爸爸该走了。”

沈昼没哭。他看着父亲拎着行李箱离开,看着母亲在厨房里无声地流泪,看着右耳助听器在抽屉里积灰。那天晚上,他重新戴上助听器,听见了母亲压抑的哭泣,听见了父亲在楼下发动汽车的声音,听见了这个破碎的世界所有不堪的细节。

他又摘下了它。

中考结束,沈昼以全市第十的成绩考进东城一中。报到那天,他站在光荣榜前,看见自己的照片贴在第三行。照片上的少年面无表情,眼神放空,右耳的助听器在阳光下反着冷光。有几个男生经过,指着他窃窃私语:

“那就是沈昼?听说右耳是聋的。”

“装什么高冷,不就是成绩好点。”

“离他远点,怪胎。”

沈昼转身离开。他已经习惯了,习惯被议论,被孤立,被当成“不一样”的存在。他买了新的助听器,黑色的,更隐蔽,但依然很少戴。除非必要,他宁愿活在那个安静的、安全的世界里。

高一的冬天,母亲做了个手术,连续三天没回家。沈昼一个人去医院送饭,在急诊科门口听见两个护士说话:

“沈医生又连轴转了,三天没合眼了吧?”

“她儿子好像有听力障碍,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

“听说她丈夫是海员,常年不在家,离婚了。她一个人带孩子,还要做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沈昼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的保温桶很沉。他戴上右耳的助听器,听见了母亲在诊室里疲惫但温和的声音:“大娘,这个药一天三次,饭后吃。您放心,能控制住的。”

他转身离开,没让母亲看见。那天起,他开始每天戴助听器。他想听见母亲回家的脚步声,想听见她煲汤时的哼唱,想证明“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但世界依然锋利。篮球砸在地上的闷响像鼓点砸在太阳,同学的哄笑像针扎进耳膜,老师的呵斥像刀片刮过神经。他学会了调节助听器的音量,学会了在嘈杂时关掉它,学会了用左耳倾听重要的事,用右耳屏蔽无用的噪音。

直到2019年6月20,夏至。

直到那个叫林蝉的女生,蹲在浑浊的水坑边捡起他的助听器,用纸巾擦净,踮起脚把她的左耳耳机塞进他右耳。

音乐涌进来的瞬间,沈昼的第一反应是摘掉它——太吵了,《波莱罗舞曲》重复的旋律像锤子砸着他脆弱的听觉神经。但他停住了,因为林蝉说:“借你一半声音。记得还。”

借。不是给,是借。意味着要还,意味着有了联系,意味着“我会再来找你”。

他第一次没有在感受到声音的锋利时选择逃避。他让音乐流淌,让旋律在左右耳之间碰撞,让世界重新变成立体声。虽然不平衡——左耳是真实的、粗糙的世界,右耳是过滤过的、艺术的回声——但至少,完整了。

后来林蝉告诉他,她选《波莱罗舞曲》是因为这首曲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旋律,不断重复,不断加强,像固执的心跳。“我以为你会喜欢。”她说,“因为心跳声,应该是这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沈昼没有告诉她,他右耳听见的心跳声总是扭曲的,像隔着水听见的、模糊的鼓点。但他喜欢这个比喻。固执的,重复的,不断加强的心跳。像她,像他们后来组建的汽水联盟,像这个短暂但漫长的夏天。

高考前三个月,沈昼的助听器坏了。不是进水,是老化,用了三年终于撑不住了。母亲说要给他买新的,他拒绝了。

“等高考完吧。”他说,“现在戴不戴都一样,反正都在复习。”

其实他在撒谎。不戴助听器的子,世界又变回了单声道。他听不见同桌翻书的声音,听不见老师讲题时的语气变化,听不见林蝉在电话里轻轻的呼吸。但他强迫自己适应,像小时候那样,用左耳捕捉所有重要的声音,用眼睛弥补缺失的听觉。

直到一个晚自习,林蝉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抬头,看见她递过来一张纸条:“你最近都没戴助听器。怎么了?”

沈昼回:“坏了。”

第二天,林蝉拿来一个新的助听器。不是市面上卖的款式,是手工改装的,外壳是淡蓝色的,上面用银色笔画了一只蝉。

“我自己做的。”她说,耳朵有点红,“找了我爸公司的工程师帮忙。这个比市面上的好,降噪功能更强,还能连蓝牙。我把我的耳机和它配对好了,以后……以后你要是想听我说话,就直接连这个。”

沈昼接过助听器。很轻,外壳温润,那只银色的蝉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为什么是蝉?”他问。

“因为‘林蝉’啊。”她笑,“而且蝉在地下蛰伏很久,才爬到地面上,用一整个夏天鸣叫。像你,沉默了这么多年,也该听见世界的声音了。”

沈昼戴上助听器。世界重新变成立体声,但不一样了。林蝉的声音从助听器里传来,清晰,温和,像夏天午后的风。

“听得见吗?”她小声说,声音通过蓝牙直接传到右耳。

“嗯。”沈昼说。

“那以后都要戴着。”她说,“我想让你听见所有声音。风声,雨声,我的声音,世界的声音。”

沈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

后来高考,沈昼戴着那个淡蓝色的助听器走进考场。做听力题时,他习惯性想关掉助听器——太多杂音会影响专注。但他没有。他让右耳也参与进来,听见了考场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听见了监考老师轻轻的脚步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

最后一道大题做完时,他抬起头,看见窗外阳光很好。他想,也许右耳失聪不是缺陷,是馈赠。让他更珍惜听到的声音,更认真倾听重要的人,更懂得沉默的意义。

而现在,他右耳里的世界,有林蝉的声音,有朋友的笑声,有未来的回响。

这就够了。

大学报到第一天,沈昼在宿舍整理行李时,室友好奇地看着他右耳的助听器。

“你这个是……”

“助听器。”沈昼坦然地说,“右耳听不见,戴这个能好些。”

“哦哦。”室友点点头,没多问,转身继续收拾东西。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的追问。就像在说“你戴眼镜啊”一样平常。

沈昼愣了愣,然后笑了。他想起高中时那些异样的眼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怪胎”的标签。原来长大就是这样——你不再需要向世界解释你的不同,世界终于学会了接受。

晚上,林蝉发来视频通话。她在女生宿舍,背景是粉色的墙纸和堆满毛绒玩具的床。

“新宿舍怎么样?”她问。

“挺好。”沈昼把摄像头转向四周,“四人间,有空调。室友人都不错。”

“助听器呢?戴了吗?”

“戴了。”沈昼把镜头凑近右耳,“一整天都戴着。听见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听见了食堂的喧闹,听见了北京的风——比东城的大。”

林蝉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她举起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新的助听器。白色的,更小巧,外壳上刻着一行小字:To My Right Ear.

“情侣款。”林蝉说,耳朵又红了,“我让我爸公司的工程师又做了一对。你的右耳,和我的左耳,是一对。这样……这样我们就算离得很远,也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沈昼看着那对助听器,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三年前,她把自己的左耳耳机塞进他右耳。想起两年后,她送他那只画着蝉的助听器。想起现在,她说“你的右耳,和我的左耳,是一对”。

“林蝉。”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让我的右耳,听见了这么好的世界。”

林蝉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笑着:“不客气。沈昼,你要一直戴着它,听见所有美好的声音。听见我考上医生执照的那天,听见陆灼打进职业联赛的欢呼,听见江晚照相展开幕的掌声,听见许星辰发现新星星的消息,听见唐岁宁画展的人。听见……听见我们变老的那天,还在喝橘子汽水的声音。”

“好。”沈昼说,“我答应你。”

视频挂断后,沈昼走到阳台上。北京的夜空没有东城的星星多,但很辽阔。他戴上新的助听器,右耳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世界的声音——楼下情侣的私语,远处车流的轰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他心里那个小小的、固执的声音:要好好活,好好听,好好爱。

为了右耳终于听见的世界。

为了把它借给他的那个女孩。

为了这个,有声音、有颜色、有温度的,人间。

沈昼闭上眼睛,让所有声音涌入右耳。

不再锋利,不再刺耳,只有温暖的、真实的、活着的声音。

像一首,永远听不腻的诗。

【番外一·完】

【下期预告:番外二·林蝉的心跳】

“医生说我活不过三十岁,我说那我得抓紧时间,把想喝的口味都喝一遍。遇见沈昼那天,我喝了第八种橘子汽水。后来我想,如果我的心跳注定会停止,那我希望最后一秒听见的,是他右耳里,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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