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了 500 万，爸妈立刻摆下“分钱宴”，邀请了所有亲戚来见证。
席间，他们拿着我的奖金，做着他们的发财梦。
“给你弟换套大平层，200 万！给买辆好车，50 万！剩下的我们俩养老。”
至于我，他们只字未提。
直到最后，我问：“那我呢？”
我妈才一脸不耐烦地说：“给你留了五万，够你花了。”
我笑了笑，站起身：“不好意思，奖金我早上就取走了，一分都不会给你们。”
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喜气。
“陈曦，晚上和顺居，8 号包厢，全家人都来，给你庆功。”
我捏着刚从银行出来的回单，纸张边缘还有点湿。
“庆什么功。”我问。
“装傻？你中大奖的事，你爸都告诉我了。五百万，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电话那头，我甚至能听见我爸在旁边咳嗽一声，像是在提醒她收敛。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
傍晚六点，我准时走进和顺居 8 号包厢。
推开门，一股混着饭菜香和烟酒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巨大的圆桌坐满了人。
我爸陈建军，我妈李娟，坐主位。
左手边是我弟陈阳和他刚谈的女朋友，右手边是我妹陈月。
再往两边，就是大伯、三叔、四姑，以及他们的家人，满满当当，一张张脸上都堆着笑。
那笑不真诚，像一张张贴上去的面具。
见我进来，所有声音停了一瞬。
我妈立刻站起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按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就等我们家大功臣了！”她嗓门拔高，对着一屋子人宣布。
大伯马上接话：“建军，你这福气可真好，女儿有出息，一下就成富翁了。”
三叔举起酒杯：“嫂子，你以后就是老封君了，享福吧。”
陈阳的女朋友，第一次见，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钱包。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手在我背上拍了又拍。
“都是一家人，曦曦的钱，就是我们大家的钱，都别客气。”
一句话，给我中了五百万这件事定了性。
我没动，看着桌子中间那盘没怎么动的清蒸鲈鱼。
鱼的眼睛泛着白，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我爸清了清嗓子，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酒杯，站起身。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享受着成为全场焦点的感觉。
“我们家陈曦，运气好，中了彩票，五百万！”
哗一下，包厢里炸开锅。
早就知道消息的装作第一次听说，发出夸张的惊呼。
不知道的，则是真的震惊，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往我身上扫。
仿佛我身上穿的不是一百块的 T 恤，而是用钞票做的衣服。
我爸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压了压手。
“钱，已经到账了。今天叫大家来，一是热闹热闹，二是当着各位亲戚的面，我们把这笔钱的用处，规划一下。”
我妈立刻点头附和：“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安排好，不能乱花。”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一幕，我预想过无数次。
陈阳直接开口，一点不客气。
“爸，妈，那必须先给我买房啊。我看中天誉花园的大平层了，四室两厅，下来差不多两百万。我跟小雅结婚，总不能还住宿舍吧？”
他女朋友小雅立刻露出娇羞又得意的笑，捏着陈阳的胳膊。
“阿姨，还是您和叔叔想得周到。”
我妈马上说：“那肯定！我儿子的婚事是头等大事，两百万，就这么定了！”
她大手一挥，好像那两百万是她挣来的一样。
陈月噘着嘴，不乐意了。
“妈，你也太偏心了，光想着哥。我呢？我同学都开上宝马了，我还天天挤地铁，我的脸往哪搁？”
我妈瞪她一眼：“少不了你的。给你五十万，买辆好车，剩下的钱放你自己那儿，当嫁妆。”
“才五十万？”陈月不满意，“宝马五十万哪够啊？”
“先买个差不点的，以后让你哥给你换！”我妈不耐烦地打断她。
陈月这才不说话了，低头玩手机，脸上写满不高兴。
一屋子的亲戚开始七嘴八舌。
“建军，你这安排得好，先顾着孩子。”
“是啊，陈阳这房子一买，婚事一定，双喜临门。”
“小月也该打扮打扮了，女孩子，车是脸面。”
没人看我。
好像中奖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个跟他们毫不相的符号。
我爸端着架子，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又开口。
“陈阳的房子，小月的车，这是必须的。一共二百五十万。”
他伸出两手指，又伸出五。
“剩下二百五十万。我跟你妈商量过了。”
他看着我妈，我妈立刻接上话。
“剩下二百五十万，我跟你爸拿着。我们俩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钱就当我们的养老钱，以后看病住院，总得有个保障。总不能以后指望你们吧？”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特别是你，本指望不上。
所有人都点头，交口称赞。
“嫂子想得周全。”
“是这个理，儿女再孝顺，也不如手里有钱踏实。”
“这下建军和嫂子后半辈子就没忧愁了。”
我爸脸上泛着红光，一杯酒下肚，彻底放开了。
“钱，就这么定了。今天大家做个见证。我们家，没有私心，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他说得大义凛然。
整个包厢，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他们分着我的钱，做着他们的梦。
香槟开了，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人问我一句。
好像我只是一个负责把钱带回来的工具。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很腥。
一轮酒喝完，所有人的脸都红了。
我爸的舌头开始打结，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他搭着大伯的肩膀，吹嘘自己多有远见。
“我早就说，我们老陈家，要出个人物！你看，这不就来了！五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伯满脸堆笑，一个劲儿点头。
“是是是，还是建军你有福。”
我妈在跟四姑算账。
“给陈阳买房，光房款还不行，装修，家电，哪样不要钱？我看那两百万都不一定够。”
四姑说：“嫂子，一步到位。既然有这个条件，就得弄最好的。让小雅嫁过来，也有面子。”
“就是这个理！”我妈一拍大腿，“我们陈阳，值得最好的。”
陈阳和他女朋友小雅已经开始用手机看装修效果图了。
两个人头挨着头，商量着用什么风格的地板，买什么牌子的沙发。
小雅的声音娇滴滴的，传过来。
“阳阳，我喜欢那个意式极简风的，看着就高级。”
“行，都听你的。反正我姐的钱，就是我的钱。”陈阳说得理所当然。
我妹陈月，还在跟她的朋友发微信语音。
“烦死了，我妈就给我五十万，能买什么好车啊？算了，先买个奥迪 A4 开开吧，回头再换。”
那语气，充满了委屈和将就。
整个包厢里，只有我一个局外人。
我静静地吃着菜，把每张脸，每个人的表情，都记在心里。
这些我称之为“家人”的人。
他们规划着我的钱，细致到每一分。
从房子，车子，到他们的养老。
唯独没有我。
好像我这个人，是透明的。
终于，他们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我爸打了个酒嗝，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对了，陈曦，你呢……你还有什么想法？”
他问得随意，好像只是顺口一提。
我妈也跟着说：“对，忘了问你了。你工作也稳定，花销不大。这笔钱，家里先帮你安排了。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这个家好。你没意见吧？”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看着这一屋子，满怀期待，等着我点头的亲人。
我问：“那我呢？你们都安排好了，那我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惊讶，有不解，有审视。
好像我问了一个多么不合时宜，多么大逆不道的问题。
我妈的笑脸僵住了。
她皱起眉头，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你吵吵什么？家里还能亏待了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打发乞丐。
“给你留了五万。你一个女孩子家，平时又不花什么钱，五万块，够你花了。省着点用，能用好几年了。”
五万。
五百万里，分给我五万。
还带着“省着点花”的嘱咐。
我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觉得荒谬，觉得可笑。
我站起身。
拉开椅子，椅子腿跟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得一颤。
我看着我妈，看着我爸，看着我弟，我妹。
我说：“不好意思。”
“奖金，我早上就从银行取走了。”
“现在，钱在我自己卡里。”
“至于你们刚才分的，一分钱，都不会有。”
我说得很慢，确保每个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包厢，死一样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的面具。
我爸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我妈脸上的不耐烦，变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陈阳和小雅的手机，还停留在装修图的页面。
陈月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
我看着他们，把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我转身，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我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身后，是死寂。
我知道，下一秒，那死寂就会被一场风暴撕碎。
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