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第三天,妈妈又把嫂子吃剩的半碗蛋炒饭推到我面前。
「别浪费,你嫂子吃不下了,你吃了吧。」
我终于忍不住:「妈,我是你亲女儿,不是你家的垃圾桶。」
嫂子当场翻脸:「哎哟,看不上就别吃啊,谁求你了?」
我妈反而数落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嫂子怀着孕呢!」
我二话不说,当天下午就回了婆家。
刚进门,婆婆就拉着我进厨房,看见里面的东西,我哭了。
回娘家第三天,我妈又把嫂子吃剩的半碗蛋炒饭推到我面前。
“别浪费,你嫂子吃不下了,你吃了吧。”
炒饭的碗边还沾着几粒米,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我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心里那绷了三天的弦,终于断了。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那张习以为常的脸。
“妈,我是你亲女儿,不是你家的垃圾桶。”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嫂子周莉,立刻把遥控器往茶几上重重一拍。
“哎哟,赵静,你这话什么意思?”
“吃不惯我们家的饭是不是?看不上就别吃啊,谁求你了?”
她挺着才三个月的肚子,脸上满是讥讽。
我妈的脸色也立刻变了,她没看周莉,反而把矛头对准了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你嫂子怀着孕呢!”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她现在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吃不完剩下点怎么了?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又是这句话。
从我回娘家的第一天起,这句话就没断过。
第一天,我哥赵强开车去接我,周莉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想吃城西那家的酸辣粉。
我哥二话不说,方向盘一打,把我扔在路边,让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妈说:“你嫂子怀孕了,口味刁,你让着她点。”
第二天,我想洗个澡,发现新买的热水器被拆了,换回了那个忽冷忽热的旧款。
我妈解释:“你嫂子说新的有辐射,对宝宝不好,你将就一下,让着她点。”
今天,是第三天。
我看着眼前这半碗剩饭,又看看我妈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赵静,在这个家里,活得还不如一个外人。
不,说错了。
周莉不是外人,她肚子里怀着赵家的种,是金孙。
我才是那个外人。
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被要求“让着点”的工具人。
我慢慢放下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妈,我不是来让着谁的,我是回来看你的。”
“我看完了,也该走了。”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们任何一个人。
我妈愣住了:“你这孩子,又耍什么脾气?饭还没吃完呢!”
周莉在旁边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妈,你别管她,大小姐脾气,在婆家受了气,跑回娘家来撒野呢。”
“人家现在是城里人,哪看得上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剩饭。”
我没理她,径直走进我的房间。
这个房间,其实已经不是我的了。
里面堆满了各种孕婴用品,我的书桌上放着一箱纸尿裤,衣柜里挂满了周莉新买的孕妇装。
我回来的这三天,都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我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我的一些旧物。
我的行李箱就塞在柜子和墙的缝隙里。
我把它拖出来,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客厅里,我妈还在絮絮叨叨。
“赵静,你给我出来!你嫂子还怀着孕,你别气着她!”
“为了一口饭,至于吗你?从小到大,你什么没吃过,现在倒金贵起来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拖着箱子走出房间时,我哥赵强正好开门进来。
他看到我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你这又嘛去?”
周莉立刻像找到了救星,委屈巴巴地扑了过去。
“老公,你可回来了!你快管管妹,她欺负我!”
赵强脸色一沉,看着我:“赵静,你怎么回事?又惹你嫂子生气?”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护着我的哥哥,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宝贝老婆。
我连一个字都懒得解释。
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们,往门口走去。
我妈急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不准走!把话说清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只是明白了,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说完,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赵强还想说什么,被周莉拉住了。
“让她走!走了才好,省得在家里碍眼!”
我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房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我站在楼道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掏出手机,手有些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喂,静静?怎么了?”
是我的丈夫,周宇。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委屈瞬间决堤。
“周宇,你来接我吧。”
“我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立刻说。
“好,你别动,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我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我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不到半小时,周宇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和脚边的行李箱,什么都没问。
只是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然后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好了,没事了。”
“我们回家。”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心里的那股尖锐的疼痛,渐渐平复下来。
周宇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时不时地看我一眼,然后把车里的暖气又调高了一些。
他伸过手,握住了我冰凉的手。
“到家就好了。”他说。
家。
一个多么温暖的词。
可就在刚才,我亲手把它从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剥离了出去。
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回到我们自己家的小区,周宇停好车,帮我提着行李箱。
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婆婆家的门开着。
婆婆李秀梅正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我们,她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看到我泛红的眼圈,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担忧。
“静静,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勉强笑了一下,摇摇头:“妈,我没事。”
周宇开口道:“妈,先进去再说吧,外面冷。”
“对对对,快进来,快进来。”
婆婆赶紧把我们拉进屋。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扑面而来。
婆婆拉着我的手,直接把我拽进了厨房。
“静静,你快看!”
她像个献宝的小孩子,指着灶台。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瞬间就愣住了。
灶台的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炖着汤,是乌鸡汤,里面放了我最爱吃的香菇和红枣。
旁边的一个盘子里,是刚出锅的红烧排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另一个盘子里,是我最喜欢的清炒西兰花。
电饭煲的盖子边上,正冒着热气。
婆婆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饭香甜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这都是我爱吃的。
婆婆笑着说:“我寻思着你今天该回来了,下午就去买了只老母鸡,给你炖汤补补。”
“你这孩子,回娘家也不知道多吃点,肯定又瘦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快,尝尝咸淡,刚出锅的。”
我看着她满是期待的眼睛,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我张开嘴,不是为了吃那块排-骨,而是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
在娘家,我吃的是嫂子剩下的半碗蛋炒饭。
在婆家,婆婆为我炖了一锅热气腾腾的乌鸡汤。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可这对比,太过惨烈。
惨烈到让我的心,疼得快要窒息。
婆婆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排骨都差点掉了。
“哎哟,我的好孩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哭了呢?是不是排骨不好吃?”
她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拿纸巾给我擦眼泪。
周宇也从客厅赶了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
“妈,没事,让她哭一会儿就好了。”
我趴在周宇的怀里,把这三天的委屈,把这二十多年的不甘,全都哭了出去。
婆婆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到底是怎么了呀?静静,你跟妈说,是不是在娘家受委屈了?”
“是不是你妈又偏心你哥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
婆婆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大的事儿啊。”
“天大的事,吃饱了饭再说。”
“走,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她把我从周宇怀里拉出来,按在饭桌前的椅子上。
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又给我舀了一大碗鸡汤。
“快喝,暖暖身子。”
我捧着那碗温热的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鸡汤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也仿佛流进了我那颗冰冷的心。
周宇和婆婆都没有再问我,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多吃点排骨。”
“西兰花也吃点。”
我的碗里,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顿饭,我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吃完饭,婆婆抢着去洗碗,让周宇陪我。
周宇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把我的手握在他温热的掌心里。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点点头,把这三天在娘家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从我哥把我扔在路边,到热水器被拆,再到那半碗剩饭。
我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周宇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当我说到我妈让我吃剩饭的时候,他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摇摇头:“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
周宇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步。
“赵静,这不是第一次了!”
“结婚前,你妈就总让你贴补你哥。结婚后,他们更是变本加厉!”
“我们买房,他们一分钱没出,你妈还让你把彩礼拿回去给你哥买车!”
“我们家的事,你从来不敢跟你妈说,就怕她又找你要钱!”
“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他的质问,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周宇,如果我跟你妈说,我不想再管我娘家了,你妈会同意吗?”
周-宇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说。
“我妈只会心疼你,她早就看不过去了。”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她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看着我们。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