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镇国公府三年,夫君连我的手指都没碰过。
如今他却抱着白月光的遗孤,我认下这个野种。
“你不养,我就休了你,让你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我连夜写好休夫书,腾出正妻之位走得净净。
他以为我只是赌气,断定我会身败名裂求他收留。
直到三后,他亲眼看着首辅大人八抬大轿迎我入门。
首辅搂着我的腰嗤笑:“多亏你是个天阉的废人,才让我捡了这么个清白大姑娘。”
那一刻,国公爷面如死灰,瘫坐原地,悔意蚀骨。
嫁入镇国公府三年。
我的夫君,顾燕北,连我的手指都没碰过。
洞房花烛夜,他一身酒气,直接睡在了书房。
他说,他不喜女子近身。
我信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他整整三年。
我替他孝顺母亲,打理中馈,周旋于京中各家贵妇之间。
人人都夸我沈清辞是镇国公府最贤惠的当家主母。
可谁又知道,这三年,我夜夜独守空房。
今,他终于踏入了我的院子。
却不是为了我。
他怀里抱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那孩子眉眼之间,与他有七分相似。
顾燕北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将孩子放在地上,孩子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
“清辞。”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念安。”
“从今起,他便是你的儿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的儿子?
我与他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何来的儿子?
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是谁的孩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顾燕北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似乎很不耐烦我的追问。
“他是谁的孩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以后就是国公府的嫡长子。”
“你,必须认下他。”
他的话字字扎心,像利刃剜着我的五脏六腑。
不重要?
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要记在我的名下,成为嫡长子。
这对我来说,何其荒唐,何其羞辱!
我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的眼睛很亮,正好奇地打量着我。
他身上穿着的,是上好的苏绣锦缎。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苏家的绣样。
苏婉儿。
顾燕北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三年前,苏婉儿家中获罪,她也病死在流放的路上。
顾燕北为此消沉了许久。
原来,不是消沉。
是去处理他和苏婉儿的私生子了。
我的心,彻底凉了。
这三年的隐忍和付出,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我不过是他为了掩人耳目,为了给他的心上人养孩子,而娶回来的一个摆设。
“我不认。”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顾燕北,我绝不认一个野种当我的儿子。”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
打我的人,是闻讯赶来的婆母,镇国公府的老夫人。
她手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沈清辞!你这个妒妇!”
“我们国公府三代单传,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血脉,你竟敢说是野种?”
“你嫁进来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
我捂着脸,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下不出蛋?
我倒是想下。
可你儿子连我的房门都不曾踏入,我如何生?
顾燕北看着我脸上的指印,眼中掠过几分不忍,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他将孩子护在身后,仿佛我是一个会吃人的怪物。
“母亲,别跟她废话。”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警告和威胁。
“沈清辞,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
“你若识相,就乖乖将念安记在名下,抚养他长大。”
“你依旧是镇国公府的主母。”
“你若不识相……”
他顿了顿,吐出最残忍的话。
“我就休了你。”
“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再嫁出去了。”
“我会让你身败名裂,求着我回来收留你!”
我看着他冷酷无情的脸。
看着婆母鄙夷刻薄的嘴脸。
看着那个孩子懵懂无知的眼神。
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原来,他们早就给我安排好了一切。
要么当个忍气吞声的便宜娘。
要么,就当个被休弃的弃妇。
他们笃定,我为了沈家的颜面,为了我自己的名声,一定会选择前者。
他们笃定,我离了他顾燕北,就活不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
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
“好。”
我说。
“我答应你。”
顾燕北和婆母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们以为,我妥协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噩梦。
该醒了。
回到我的院子,清秋吓得脸色惨白。
“夫人,您的脸……”
她是我从沈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对我忠心耿耿。
我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惊慌。
“拿笔墨来。”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清秋虽然疑惑,但还是很快取来了上好的徽墨和宣纸。
我坐在桌前,提起笔。
蘸饱了墨。
落笔写的,却不是认子的文书。
而是——
休夫书。
“今有夫顾燕北,性乖张,情寡淡。成婚三载,未尽夫责。今携私生子入门,妻认领,言语相辱,拳脚相加。
实乃德行有亏,不堪为妇之夫。故,妻沈清辞,今立此休书,自请下堂。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恐后无凭,自愿立此文约为照。”
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我三年的血泪。
每一个笔画,都刻着我被辜负的青春。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将笔放下。
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
清秋在一旁看着,早已是泪流满面。
“夫人,您……您真的想好了?”
“国公爷他,他会答应吗?”
我笑了笑。
“他会的。”
“他巴不得我这个占着正妻之位的石头,赶紧滚蛋,好给他心爱之人的儿子挪位置。”
我将休夫书小心地折好,放入怀中。
然后,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国公府里的一切,都是顾家的。
我打开妆匣。
里面是母亲留给我的嫁妆。
田庄、铺子、银票,还有一些珍贵的首饰。
这些,才是我真正的底气。
我让清秋将这些东西打包成一个小小的包裹。
至于顾燕北和婆母赏赐的那些东西,我一件都未动。
我嫌脏。
三年前,我满心欢喜地嫁进来。
以为自己嫁给了京城所有女子都羡慕的如意郎君。
顾燕北年轻有为,战功赫赫,是皇上亲封的镇国公。
他容貌俊朗,身姿挺拔。
是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我也是。
可新婚之夜,他便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他说他镇守边关多年,戮太重,不喜情爱之事。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温柔,足够体贴,总有一天能捂热他的心。
于是,我收敛起自己所有的锋芒。
从一个被父兄捧在手心里的娇小姐,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的国公府主母。
我为他应酬交际,为他持家业。
甚至在他母亲刁难我时,也忍气吞声。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总会看见。
可我错了。
一个男人不爱你,你就算为他死了,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的心里,早就住了一个叫苏婉儿的女人。
我不过是那个可怜又可笑的替代品。
不。
我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用来抚养他私生子的工具。
可笑我竟然还抱着一丝幻想。
如今,幻想破灭了。
也好。
彻底死心,才能获得新生。
我换下身上华丽的锦衣罗裙,穿上了一身素雅的青色布衣。
摘下头上所有的珠钗首饰,只用一木簪挽住长发。
看着镜子里那个素面朝天的自己,我反而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我。
沈清辞,不是镇国公夫人。
而是沈家的女儿,沈清辞。
“夫人,都收拾好了。”
清秋红着眼睛说。
“走吧。”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间。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我带着清秋,走出院门。
月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顾燕北,你以为休弃我,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你错了。
离开你,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国公府。
才是我沈清辞,这三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