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震响。
我以为是地震,披着衣服冲上楼,却发现大妈正指挥工人往楼板里打膨胀螺丝。
我惊呆了:这是承重结构,您这是在拿全楼的人命开玩笑啊!
大妈白了我一眼,嗓门比电钻还大:
我家房顶,我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管得着吗?
我没说话,默默举起手机拍了视频,反手发到了住建局举报平台。
半夜三点。
头顶,传来轰隆隆的震响。
那声音沉闷又尖锐,像是有人用重锤砸墙,又像是电钻在疯狂地撕扯着混凝土。
周正猛地从床上坐起。
地震?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窗外的城市依旧安静,高楼的轮廓在夜色中静默如山。
不是地震。
那声音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执拗的破坏力,精准地从他卧室天花板的正上方传来。
那是顶楼。
周正住的是顶层复式,楼上就是天台。
谁会在半夜三点,在天台上施工?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披上衣服,趿拉着拖鞋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的防火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胡乱晃动。
轰隆隆的电钻声更清晰了。
周正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住在楼下的钱桂兰大妈,正叉着腰,指挥着两个工人。
其中一个工人,手里正举着一把冲击钻,对着天台的水泥地面,也就是周正的屋顶承重板,狠狠地钻了下去。
地面上已经打好了一排深孔,旁边散落着黄色的膨胀螺丝。
另一边,堆着小山一样的袋装泥土、砖块,还有一个巨大的、带着龙凤浮雕的陶瓷水缸。
周正脑子嗡的一声。
他学过土木工程,一眼就看出这是在什么。
她要在楼顶私建一个花园。
而且,她为了固定花架或者葡萄藤的架子,竟然在承重楼板上打膨胀螺丝!
这是在拿整栋楼的性命开玩笑!
“住手!”
周正一声大吼。
电钻声戛然而止。
两个工人都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他。
钱桂兰大妈不耐烦地转过身,看到是周正,眼睛一翻。
“大半夜的,你喊什么喊?跟叫魂一样。”
周正强压着怒火,指着地上的冲击钻和膨胀螺丝,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
“钱大妈,你知道你这是在什么吗?”
“这是顶楼的承重结构!你往里面打膨胀螺丝,会破坏楼板的受力结构,还会毁掉防水层!”
钱桂兰闻言,双手往粗壮的腰上一,脖子一梗。
“我当什么事呢,就这点小事?”
她白了周正一眼,嗓门比电钻还大。
“这是我家房顶,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关你什么事?碍你事了?”
周正简直要被她的无知和蛮横气笑了。
“这是你家房顶?这是整栋楼的共有区域!你脚下这块板,也是我的天花板!它的安全,关系到我们全楼一百多口人的性命!”
“呸!”钱桂兰往地上啐了一口,“少拿大话吓唬我,我活了六十年,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打几个眼儿吗?这楼是纸糊的?那么容易塌?”
她转头对那两个工人吼道:“别理他,继续活!今天必须把架子给我立起来!”
一个工人犹豫地看了一眼周正,又看了看钱桂兰。
周正眼神一冷。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没再说话。
他默默地退后两步,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红色的录制按钮格外醒目。
他调整焦距,清晰地拍下了那把还在滴溜溜转的冲击钻、地上一排排的螺丝孔、堆积如山的建材,以及钱桂兰那张蛮不讲理的脸。
钱桂兰发现他在拍摄,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你拍什么拍!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拍我?信不信我撕了你!”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冲过来抢手机。
周正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同时按下了停止键。
视频,证据,都已到手。
回到家,他反锁了门,无视钱桂兰在外面泼妇一样的叫骂。
他打开手机,找到“住建局在线举报平台”。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刚才录制的视频和清晰的照片,连同一段文字描述,一起上传了上去。
“xx小区x栋楼顶,业主钱桂兰,严重违规施工,破坏承重结构,危及全楼安全,请速处理。”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放。
窗外,天色微明。
他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物业的电话就打来了。
电话里,物业经理的语气充满了为难和谄媚。
“周先生啊,您反映的那个事……我们知道了。”
“一大早,住建局的电话就打到我们这儿来了,领导把我们狠狠批了一顿。”
“您看,钱大妈那边,年纪也大了,就是想在楼顶种点花花草草,我们劝过了,她就是不听……”
周正打断他。
“所以呢?你们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物业经理支支吾吾。
“我们……我们只能尽量劝导。您也知道,我们物业没有执法权……”
“行了,我明白了。”
周正直接挂了电话。
和稀泥。
这是他预料到的结果。
国内的物业,大多如此。
上午九点,两个穿着物业制服的工作人员,和一个看似是主管的人,敲响了钱桂兰的家门。
周正从猫眼里看着。
他看到钱桂兰开门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爆发了。
她的声音大到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你们来什么?是不是那个小兔崽子告状了?”
“我告诉你们,那是我家房顶,我想嘛就嘛!”
物业主管赔着笑脸,说了些什么,但钱桂兰本不听。
不到十分钟,三个物业人员就灰头土脸地从钱桂兰家出来了。
主管路过周正家门口时,还无奈地朝猫眼的方向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周正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
这种程度的“管理”,对钱桂兰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甚至,这还会助长她的气焰。
果不其然。
中午,更嚣张的事情发生了。
一辆大卡车停在楼下,几个工人开始吭哧吭哧地往楼上搬东西。
不是别的,是更多的泥土、砖块,甚至还有假山石。
邻居们在业主群里议论纷纷。
“顶楼到底在嘛啊?动静也太大了。”
“听说是602的钱大妈,在楼顶建花园呢。”
“我的天,楼顶能这么搞吗?那得多重啊!”
“物业不管吗?”
有人@了物业经理。
物业经理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说:“我们已经劝告过了,但业主不听,我们也没办法。”
群里顿时安静了。
谁也不想去触钱桂兰那个霉头。
周正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他知道,简单的举报,效果有限。
流程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钱桂兰的破坏行为只会变本加厉。
下午,他出门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他听见头顶的天台又传来了施工的声音。
他没有上去。
只是回到家,打开窗户,纵着一架小巧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了空。
无人机悬停在天台的斜上方,一个完美的俯拍视角。
镜头里,整个天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钱桂兰正指挥着工人,用砖块砌起了高高的花坛,将整个天台分割成好几块区域。
他们甚至开始铺设水管,看样子是想从消防栓或者哪里接水。
周正冷静地录下这一切。
这是新的证据。
更系统,更全面的违建证据。
他把无人机降落,收好。
坐在电脑前,他开始整理今天获得的所有新素材。
他没有再发给住建局。
这一次,他需要更强力的武器。
傍晚时分,他再次上到天台。
施工的工人已经下班了,钱桂兰也不在。
天台上一片狼藉。
周正走到被新砌起的花坛边。
他看着那些湿漉漉的水泥和砖块,眼神冰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高精度的水平仪,轻轻放在花坛的边缘。
水平仪上的气泡,剧烈地偏向了一侧。
整个天台的地面,因为堆积了过重的建材,已经出现了肉眼难以察觉、但仪器可以精确捕捉到的沉降和倾斜。
周正拍下了水平仪的读数。
然后,他走到自己卧室正上方的位置。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地面。
昨天夜里,这里被冲击钻打了一排孔。
虽然钱桂兰用一些水泥胡乱地抹上了,但破坏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
就在其中一个钻孔的旁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从孔洞的边缘,向外延伸出去。
周正的心沉了下去。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承重结构,已经出现了损伤。
虽然现在还很微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楼顶负重的增加,这条裂纹会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越撕越大。
直到……彻底崩溃。
他没有去碰那道裂纹。
他只是用手机,从不同的角度,拍下了最清晰的特写照片。
照片里,那道细小的裂纹,像一个来自深渊的警告,触目惊心。
周正收起手机,站起身。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天台,以及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必须用雷霆手段,阻止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