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防的,就是你这种不知道什么叫分寸的狼崽子!”
季宴礼这句话,让餐厅瞬间陷入死寂。
季云嵘那张年轻气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嚯”地一下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指着季宴礼的鼻子就要开骂。
“季宴礼,你他妈说谁是狼崽子……”
“云嵘!坐下!”
一直沉默的季震山,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他那双常年身居高位的眼睛,目光凌厉,死死地盯着季云嵘。
季云嵘再混,对自己这个军长父亲还是有几分畏惧的,他咬着牙,不甘不愿地坐了回去,眼睛却带着恨意,狠狠剜向季宴礼。
林舒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穆青瓷身上,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悦。
这个乡下来的丫头,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几天功夫,就让一向和睦的亲兄弟俩,闹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吃饭!”
季震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再次拿起筷子。
这一顿早饭,就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
……
穆青瓷的衬衫生意,比她想象的还要火爆。
上次在西单卖剩下的几件,第二天托人带到工厂区,不到半小时就被那些爱俏的女工们抢购一空。
现在她手里的钱,连本带利滚到了两百多块,还有一大堆布票。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但穆青瓷并不满足。
她深知,光靠零售,赚的都是辛苦钱,要想把事业做大,必须要有稳定且廉价的货源。
她需要进一批更大胆、更时髦的布料,比如,港城那边传过来的雪纺、牛仔布,甚至是带着金丝线的“的确良”。
这些东西,在国营百货商店里本见不到,只有在那些藏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鸽子市”——也就是黑市,才有可能找到。
可黑市龙蛇混杂,她一个单身女孩子,又是外地口音,贸然闯进去,只会吃亏上当。
正当穆青瓷为此发愁时,救星自己送上门了。
“二嫂,你这几天怎么老是在杂物间叹气啊?是不是又被我妈骂了?”
季云嵘叼着冰棍,晃悠悠地溜达到杂物间门口。
自从上次穆青瓷帮林舒华改了旗袍后,他对穆青瓷的称呼,就从“喂”变成了“二嫂”,叫得比谁都顺口。
穆青瓷停下手中的缝纫机,抬起头,苦笑道:“没,我是在愁布料的事。”
她简单地将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
季云嵘听完,把冰棍往嘴里一塞,脯拍得“啪啪”响。
“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不就是黑市吗?这你可问对人了!整个京城,就没我季小爷不熟的地儿!”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东城儿底下那个‘瓦市’,老大外号‘四爷’,我跟他一起喝过酒!走,二嫂,小爷带你见识见识去!”
穆青瓷又惊又喜,但随即又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咱俩谁跟谁啊!”
季云嵘说着,就拽着穆青瓷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嚷嚷:“你等着,我去车棚把我的‘战斧’推出来!”
他的“战斧”,是一辆半旧的幸福250摩托车,军绿色的车身,擦得锃亮。
在八十年代,这玩意儿可比后世的跑车还拉风。
“上来啊,二嫂!”
季云嵘跨坐在车上,拍了拍后座,冲着穆青瓷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得意。
穆青瓷咬了咬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提起裙摆,侧身坐了上去。
“坐稳了!”
季云嵘大喝一声,猛地一拧油门。
“轰——”
摩托车发出一声咆哮,像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
巨大的惯性让穆青瓷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了季云嵘的腰!
少年劲瘦的腰身,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衬衫,传来灼热的体温。
穆青瓷的脸腾地红了。
季云嵘的身子也是一僵,耳朵迅速红了起来。
“那个……二嫂,你抓紧点,这车……它野!”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好……好的。”
穆青瓷也觉得尴尬,但摩托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得厉害,她不敢松手,只能把脸埋在季云嵘的后背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风。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摩托车驶出季家大院拐角的那一刻,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正从对面缓缓驶来。
车里,季宴礼刚刚结束了为期三天的野外高强度对抗演习。
他浑身带着硝烟和汗味,脸上涂着伪装油彩,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正准备点上一烟,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可就在抬眼的瞬间,他猛地僵住。
他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总是在他面前怯生生的女人,此刻正紧紧地贴在他亲弟弟的背上。
她的脸颊,几乎埋进了季云嵘的肩窝,双手,死死地环着季云嵘的腰。
午后的阳光下,她的侧脸笑靥如花,季云嵘那小子,更是笑得一脸的灿烂。
那画面刺痛了他的眼,让他心口剧痛!
“嘎吱——”
一阵金属扭曲声在车厢内响起。
开车的警卫员小张,从后视镜里,惊恐地看到。
他们那位以冷静和力量著称的团长,手里那个水壶,竟然被他徒手生生捏变了形!
壶里的水,顺着变形的缝隙流了出来,浸湿了他的军裤。
可季宴礼却像是毫无察觉。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燃起疯狂的怒火!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穆、青、瓷!
好,你很好!
季宴礼一把将变形的水壶扔在脚下,对着小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家!”
那声音冰冷刺骨,让小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有一种预感。
季家大院,今晚,要变天了!
“团……团长,咱不先回部队汇报吗?”小张哆哆嗦嗦地问。
“我说,回家!”
季宴礼猛地一捶座椅,发出一声巨响,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小张。
“老子要回去……清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