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典礼上,婆婆给我包了个“万紫千红”。
打开一看,全是冥币。
她阴阳怪气地说:“哎哟拿错了,不过都一样,反正以后都要孝敬我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想掀桌子。
老公却淡定地接话:“妈,既然您这么开明,那我也有件事通知您。”
“您那套心心念念的养老房,我已经过户了,户主只写了我老婆。您以后要想养老,还得看她愿不愿意收留您。”
这一刻,婆婆的脸比那堆冥币还难看。
今天是我的婚礼。
音乐悠扬,宾客满堂,空气中都飘着香槟的甜味。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我先生周诚的手,觉得前半生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圆满。
司仪正在台上说着热情洋溢的祝福词。
流程走到了双方父母赠礼的环节。
我父母送上了一对龙凤金镯,寓意佳偶天成。
周诚的母亲,我的婆婆刘桂花,也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妆容精致,手上戴着一个翠绿的玉镯,看起来雍容华贵。
但只有我知道,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藏着多少对我的不满。
从我跟周诚交往的第一天起,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嫌我家境普通,配不上她“人中龙凤”的儿子。
若不是周诚坚持,这婚礼本办不起来。
此刻,她手里托着一个厚厚的、巨大的红包,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文静啊,妈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她声音不大,但通过司仪的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叫‘万紫千红’,一万张五块的,一千张一百的,图个好彩头。”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和羡慕的议论声。
“天啊,一万张五块就是五万,一千张一百是十万,这红包十五万啊!”
“这婆婆也太疼儿媳妇了。”
“真是嫁对人了。”
我心里也有些恍惚。
难道是我想错了?刘桂花其实已经接纳我了?
我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红包。
“谢谢妈。”
刘桂花笑得更开心了,她拍了拍我的手。
“傻孩子,快打开看看,沾沾喜气。”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催促和玩味。
在众人的瞩目下,我依言打开了红包的封口。
红包很大,里面的钞票被红绳紧紧捆着,我解开绳子。
指尖触碰到钞票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触感不对。
纸张粗糙,带着一种廉价的油墨味,又轻又脆。
我抽出一张。
不是熟悉的红色,而是一片刺目的紫。
上面印着的不是伟人头像,而是一个狰狞的阎王殿。
抬头四个大字:天地银行。
下面一行小字:冥通银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炸开了一个窟窿。
冷气从脚底瞬间窜到天灵盖。
我颤抖着手,把整叠钱都倒了出来。
紫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花花绿绿。
全都是冥币。
一张真钱都没有。
十五万的“万紫千红”,全是烧给死人的纸钱。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羡慕我的人,此刻眼神里全是同情、怜悯,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的脸烧得像要滴血,手脚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诅咒。
是在我大喜的子,咒我去死。
刘桂花却在这时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拿错了拿错了!”
她一脸“懊悔”,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这红包是我前几天给你爸准备的,想着清明的时候去烧给他,谁知道今天出门急,跟给你的那个拿混了。”
她一边说,一边假惺惺地要来拿走那些冥币。
“不过呢,也没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笑意。
“反正都是钱,你收着,以后也总归是要孝敬我的。就当提前熟悉一下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进我的心脏。
原来不是拿错。
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划的。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给我一个永生难忘的下马威。
告诉我,就算我嫁进了周家,也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外人,是个可以随意作践的玩意儿。
怒火和屈辱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朝她那张虚伪的脸上泼过去。
掀桌子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这个婚,不结也罢!
就在我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一只温暖燥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是周诚。
我回头,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怒意和对我深切的心疼。
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从我手里拿过那杯酒,轻轻放下。
然后,他拿起那叠冥币,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拿起话筒,甚至还对台下笑了笑。
“让各位见笑了,我妈年纪大了,喜欢开玩笑。”
他的目光转向刘桂花,眼神却骤然变冷,像淬了冰。
“妈,既然您今天这么开明,这么喜欢玩点新花样。”
“那我也借着这个机会,有件事要通知您一下。”
刘桂花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褪去,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周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刘桂花的耳朵里。
“您前年就看好的,说要留着养老,让我们以后给您养老送终的那套市中心的房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桂花瞬间变得紧张的脸。
“上个星期,我已经办好了过户手续。”
“房产证上,只写了文静一个人的名字。”
周诚转过头,温柔地看着我,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歉意和坚定。
“所以,妈。”
他又转回头,对着已经呆若木鸡的刘桂花,一字一句地,宣告了她的结局。
“您以后要想住进去养老,还得看我老婆,她愿不愿意收留您。”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清晰地听到了刘桂花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红到白,再从白到青。
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剧烈地扭曲起来。
这一刻,她的脸色,比刚才那堆被丢进垃圾桶的冥币,还要难看。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在周诚、我,和脸色惨白的刘桂花之间来回扫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到极致的味。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在我的婚礼上,被婆婆悍然挑起,又被我丈夫用雷霆手段瞬间反击的家庭战争。
刘桂花的嘴唇哆嗦着,手指着周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
她大概是想骂周诚不孝,想骂他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
但在上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因为是她先不仁的。
是她先用一包冥币,将我们之间最后一丝体面撕得粉碎。
周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妈,我早就跟您说过。”
“文静是我这辈子认定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
“谁让她不好过,就是让我不好过。”
“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她,羞辱她。”
他的话,掷地有声。
不仅是说给刘桂花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这是一份宣告。
宣告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也宣告了他保护我的决心。
我眼眶一热,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怒、难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滚烫的暖流。
我嫁的这个男人,没有让我失望。
“你……你这个逆子!”
刘桂花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气得浑身发抖。
“那套房子是我和你爸一辈子的心血!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给她!”
“就凭她叫文静,是我老婆。”
周诚的回答简单粗暴,却也坚不可摧。
“房子的首付,是我大学时赚的。后面的月供,也一直是我在还。”
“房产证上,本来写的就是我的名字。”
“我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桂花脸上。
周围的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房子是周诚自己买的啊?”
“他妈这也太……大喜的子送纸钱,换谁也受不了。”
“这下踢到铁板了,养老的房子都没了。”
“活该!这种婆婆,谁摊上谁倒霉。”
舆论的风向,瞬间逆转。
刘桂花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她感觉到了,她今天丢了一个天大的脸。
她想在这个家里立的威,不仅没立住,反而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主桌的周诚的父亲,周建业。
周建业从头到尾都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此刻被妻子一看,他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周诚!胡闹什么!”
他怒喝道:“还不快给你妈道歉!”
“她是你妈!就算做错了什么,也是长辈!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周诚冷笑一声。
“爸,您觉得她只是做错了?”
“在我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妻子一包冥币,这叫‘做错了’?”
“如果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您包一包纸钱,说提前给您尽孝,您觉得怎么样?”
“你……”周建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强词夺理!你这是大逆不道!”
“我只是打个比方。”周诚淡淡地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您应该懂。”
他不再看他的父母,而是牵起我的手,转身面对所有宾客,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各位亲朋好友。”
“今天出了一点家庭小曲,让大家见笑了。”
“我和文静的婚礼,会继续举行。”
“如果有人觉得被影响了心情,现在可以离席,今天的餐费,我们双倍奉还。”
“如果愿意留下来祝福我们的,我们夫妻二人,感激不尽。”
说完,他拉着我,径直走回了舞台 ** 。
司仪是个有眼力见的,愣了两秒后,立刻拿起话筒打圆场。
“好的好的,一场小小的风波,更证明了我们新郎对新娘爱得深沉!”
“让我们再次把掌声和祝福,送给这对新人!”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自然不会走。
而主桌上,刘桂花看着我们坚决的背影,又气又急,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朝后倒了下去。
“哎呀!亲家母晕倒了!”
我妈惊叫一声。
整个主桌瞬间乱成一团。
周建业手忙脚乱地去扶刘桂花。
几个亲戚也围了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医生的喊医生。
一场盛大的婚礼,彻底变成了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周诚的姑姑,周秀丽,快步跑到我们身边,急切地说:
“周诚,你妈晕倒了!你还愣着什么?快去看看啊!”
周诚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乱糟糟的主桌。
“我请的司仪和婚庆团队,都是行业顶尖的,很贵。”
“我花的钱,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处理家庭的。”
“婚礼流程必须走完。”
他的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至于我妈,她身体一向很好,每年体检指标比我还健康。”
“大概是今天演戏太投入,累着了。”
“让她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就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示意司仪继续。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我知道,他是在为我撑腰。
他是在用这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他选择了我。
可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婚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着。
宣誓,交换戒指,接吻。
我像个木偶,被动地完成所有流程。
台下的目光让我如坐针毡。
而那边的混乱,也终于有了结果。
刘桂花被几个亲戚抬着,匆匆离开了宴会厅,看样子是送去医院了。
周建业脸色铁青,临走前,狠狠地瞪了周诚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周家的亲戚,也陆陆续续走了大半。
原本热闹的婚礼,变得冷冷清清。
我父母的脸色很难看,坐在那里,局促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送走了所有宾客。
我妈一把拉住我,眼圈都红了。
“静静,这……这叫什么事啊!”
“这周家,你以后可怎么待啊!”
我爸也唉声叹气:“周诚这孩子是不错,可他这妈……太厉害了。”
我还没来得及安慰他们,周诚的姑姑周秀丽就带着几个周家长辈,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周诚,文静,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她的语气,像是审问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