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的车刚停。
小姑子先把行李搬进了我的主卧。
她把我的高定婚纱踢到地上。
换上了她的旧床单。
“我哥买的房,我住主卧怎么了?”
准公婆在一旁装聋作哑。
未婚夫拉着我的手让我忍忍。
我猛地抽回手。
笑着摸出大门钥匙。
一把塞进小姑子怀里。
“住,你随便住。”
“不过这婚,今天先不结了。”
我死死盯着惊恐的未婚夫。
“等你把请出去。”
“我们再谈领证的事。”
接亲的头车刚在楼下停稳。
车门还没开全。
未婚夫周文博的妹妹,周子涵,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下来。
她从后备箱里拖出两个硕大的行李箱。
绕过众人,直接奔向单元门。
我穿着秀禾服,被堵在车里,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腾起来。
周文博拉开车门,满脸堆笑地想把我扶出来。
“佳宁,到了,我们……”
我没动。
我指着周子涵几乎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
“她什么去?”
周文博的笑容僵了一下。
“子涵她……可能是想早点上去看看新房吧。”
他语气里带着不自然的闪躲。
进了门,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变成了现实。
我的主卧门大开着。
周子涵正费力地把一张半旧的卡通床单往婚床上铺。
而我那件专门定制的、价值五位数的高定婚纱,被她随意地扔在地上。
一只脚,甚至还踩在洁白的裙摆上。
婚床上原本铺好的龙凤四件套,被她团成一团,塞在床脚。
地板上,散落着她行李箱里倒出来的各种杂物。
化妆品,脏衣服,零食袋子。
整个主卧,像是被洗劫过的灾难现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血直往头顶上冲。
跟进来的准公婆,看到这一幕,眼皮都没抬一下。
准婆婆甚至还绕过地上的婚纱,走到周子涵身边。
“涵涵,累不累?妈给你搭把手。”
准公公则背着手,像个老领导一样在客厅里踱步,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周文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
“子涵,你什么呢?快起来!”
周子涵理直气壮地抬头,声音比他还大。
“我什么?我铺床啊!”
她一脚踢开地上的婚纱,像是踢开一块碍事的抹布。
“这是我哥买的房,我当妹妹的,住个主卧怎么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我瞬间冷静了下来。
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解,在这一刻都凝固成了冰冷的决心。
这三年,我为了和周文博结婚,贴进去了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
首付,是我出的。
装修,是我盯的。
家具家电,是我一件件挑的。
房本上,为了表示对他的“爱与信任”,我只让他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等结了婚,立刻就把我的名字加上。
我信了。
现在看来,我信的,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文博拉着我的手,脸上是熟悉的、让我息事宁人的讨好笑容。
“佳宁,你别生气,子涵她不懂事。”
“今天大喜的子,亲戚朋友都在楼下看着呢,别闹僵了。”
“你先忍忍,委屈一下,今晚我们先住次卧,好不好?”
“等过两天,我一定让她搬出去。”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
看着他眼中理所当然的恳求。
我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忍忍?”
我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三年了,他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词。
他妈说话难听,让我忍忍。
他妹妹抢我东西,让我忍忍。
过年他把我的年终奖全拿去给他爸妈包红包,也让我忍忍。
我像个傻子一样,忍到了我的婚礼当天。
忍到了他的家人,当着我的面,抢占我的婚房,践踏我的婚纱。
我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力气大到周文博都踉跄了一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笑了。
我转过身,从随身的喜包里,摸出那把崭新的大门钥匙。
钥匙上还挂着一对可爱的婚庆娃娃。
我走到周子涵面前。
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我。
我拉过她的手。
把那串冰冷的钥匙,一把塞进她的手心里。
她愣住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
我对着她,笑得格外灿烂。
“住。”
“你随便住。”
“这房子,从今天起,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所有人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困惑。
周文博脸上甚至有了放松,他以为我妥协了。
我缓缓转向他,脸上的笑容一分未减。
“不过这婚,今天先不结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响。
周文博的脸瞬间煞白。
“佳宁,你……你说什么?”
准婆婆也终于装不下去了,尖声叫道:“秦佳宁,你疯了!今天是什么子!”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周文博惊恐的脸上。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等你什么时候,把你亲爱的妹妹,从这间主卧里请出去。”
“我们,再来谈领证的事。”
说完,我不再看他。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像捧起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把我那件被踩脏的婚纱,从地上抱了起来。
然后,我转过身,在全家人石化的表情中,一步一步,走向大门。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秀禾服上环佩碰撞的声音。
清脆,又决绝。
手刚碰到门把手。
身后传来周文博带着哭腔的哀求。
“佳宁!别走!我求你了!”
紧接着,是准婆婆气急败坏的咒骂。
“反了天了!一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就敢给我们周家脸色看!”
“让她走!我看到底是谁丢人现眼!”
“走了就别回来!”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只是冷冷地,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这房子,首付三十万,装修二十万,家电十万,都是我出的。”
“你们确定,要让我走?”
话音落下。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几道目光,瞬间从愤怒,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接亲的车队还排着长龙。
亲戚朋友们正仰着头,等着看新人下楼。
看到我一个人抱着婚纱,面无表情地走下来。
所有人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
我的伴娘兼闺蜜赵敏,第一个冲了上来。
“佳宁!怎么回事?周文博呢?!”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忍住了。
“敏敏,婚礼取消了。”
“帮我叫辆车,我们回家。”
赵敏愣了一秒,然后立刻掏出手机。
她什么都没问。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周子涵的尖叫。
“哥!她把大门钥匙也带走了!我们被锁在自己家了!”
赵敏叫的车很快就到了。
我抱着婚纱,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这个我亲手打造,却最终将我驱逐的“家”。
后视镜里,周文博追下楼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口别着新郎的花,脸上却满是狼狈和绝望。
他身后,跟着同样慌乱的父母。
他们一家三口,像一群被关在笼子外的猴子,对着紧闭的单元门束手无策。
我的心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赵敏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冰冷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
“到底怎么了?临门一脚,你怎么就反悔了?”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因为那不是临门一脚。”
“那是悬崖勒马。”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用最平静的语气,简单复述了一遍。
赵敏听完,气得直接在车里粗口。
“!这一家子是吸血鬼成精了吗?”
“周子涵那个小贱人,周文博那个窝囊废,还有那对老不死的!”
“佳宁,你做得对!这种人家,嫁进去就是跳火坑!”
她骂得解气,我心里却空落落的。
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那些甜蜜的瞬间,也不是假的。
只是这些甜蜜,被太多太多的“忍让”和“委屈”包裹着。
像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
今天,糖衣终于被彻底剥开,露出了里面腐臭的内核。
也好。
长痛不如短痛。
回到我自己租的单身公寓。
这里不大,但每一寸都属于我自己。
我脱下沉重的秀禾服,换上舒适的便装。
把那件沾了灰尘的婚纱挂起来,准备送去清洗。
赵敏帮我倒了杯热水。
“佳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房子怎么办?你投了那么多钱进去,房本上还没你名字,这亏吃大了!”
我捧着水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我既然敢走,就不怕他赖账。”
我站起身,从书柜最顶层,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打开箱子,里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而是一本又一本的文件夹,和一沓厚厚的账本。
赵敏凑过来看,一脸惊讶。
“这是什么?”
我拿出一本账本,翻开。
上面用黑色的水笔,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开销。
“2021年3月15,购房首付款,转账三十万元整,收款人:周文博。附: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
“2022年8月10,XX装修公司尾款,支付八万三千元。附:合同复印件及付款凭证。”
“2023年2月5,XX品牌冰箱、洗衣机,合计一万二千元。附:发票复印件。”
……
每一笔,每一项,从硬装到软装,从大件家电到一颗螺丝钉。
时间,金额,用途,凭证。
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三年,我为那个“家”花的每一分钱,都在这里。
赵敏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佳宁,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我以为你是个恋爱脑,没想到你还留了这么一手!”
我苦笑一下。
“不是我留了一手,是我妈教我的。”
我妈在我刚工作的时候就告诉我,女孩子在外面,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金钱和感情纠缠在一起的时候,更要拎得清。
她说,记账不是为了斤斤计较,而是为了在关系破裂时,保护自己。
我当时还觉得我妈太悲观。
没想到,一语成谶。
我拿出手机。
上面已经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周文博打来的。
微信也爆炸了,各种哀求、道歉、发誓的语音条。
我一条都没听。
我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是周文博的大伯,周家的大家长,一个在家族里说一不二的老人。
也是周文博最敬畏的人。
“大伯,您好,我是秦佳宁。”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
“佳宁?今天不是你和文博结婚的子吗?你怎么……”
“大伯,婚不结了。”
我打断他。
“我只跟您说三件事。”
“第一,我和周文博婚礼取消,是因为他的妹妹周子涵,在我婚礼当天,抢占我的主卧,踩踏我的婚纱,周文博和他父母,全都默许纵容。”
“第二,婚房的首付、装修和家电,总计六十万元,全是我个人出资。我有全部的转账记录、合同和发票。”
“第三,我给周文博三天时间。让他把周子涵请出去,然后,把他家所有人的户口本、身份证都带上,我们去房管局,把我的名字加到房本上,并且签一份协议,明确这六十万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占房屋份额的60%。”
“三天后,如果他做不到。”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我会带着这些证据,直接去法院他,告他诈骗和不当得利,要求他全额返还我的出资款,并且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到时候,周家娶儿媳妇变成骗婚的丑事,我想,整个县城都会知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听到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开口。
“佳宁,你说的……都是真的?”
“大伯,我的账本和所有凭证,随时欢迎您来查验。”
“好,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忍忍”的秦佳宁了。
赵敏在我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像看一个女战神。
“佳宁,你刚才那段话,帅!”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你刚才说,你把大门钥匙也带走了?”
我点点头。
“那他们一家人,现在岂不是有家都回不去?”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是啊。”
“周子涵不是喜欢住主卧吗?”
“那就让她,连带着她的父母和好哥哥,一起在楼道里,好好享受一下这个‘自己家’的夜晚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气急败坏、又带着一丝哭腔的尖叫。
“秦佳宁!你这个贱人!你把钥匙藏哪了?!”
是周子涵。
她大概是借了邻居的电话打过来的。
我没说话。
只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周文博压抑的怒吼和巴掌声。
“周子涵!你给我闭嘴!”
紧接着,电话被抢了过去,换成了周文博带着哭腔的声音。
“佳宁,佳宁你听我解释,子涵她不是故意的,我替她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行!”
“你先把钥匙送回来好不好?我们都在楼道里站着,邻居都出来看了,太丢人了……”
我轻笑一声。
“丢人?”
“周文博,你现在知道丢人了?”
“妹抢我婚房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人?”
“你让我穿着婚纱,站在次卧门口,看着她把我的东西扔一地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人?”
我没等他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黑。
世界清静了。
但没过几分钟,赵敏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周文博。
赵敏接起来,开了免提。
周文博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敏敏,你快劝劝佳宁,让她别冲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敏冷笑一声。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周文博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准婆婆的尖叫。
“跟她废什么话!报警!就说她抢劫!抢了我们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