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婚期只剩三天,我妈突然接到街道办的电话。
语气严肃,说有人实名举报,我家索要六万块天价彩礼。
我盯着准婆婆刚发来的微信,指尖发凉。
她一字一句,全是冠冕堂皇: 「别怪我,我也是响应国家号召,破除陈规陋习。钱退回来,婚照结。」
末尾还贴心附上了政策截图。
我没吵,没闹,没质问。 只是安静地把那笔彩礼,原封不动转了回去。 没有多余的话,只留下四个字。
第二天一早,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堵在门口,红绸喜庆,鞭炮待响。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齐齐僵住。
街道办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试穿敬酒服。
那是一件红色的缎面旗袍。
我妈举着手机,帮我拍照片。
电话铃声很突兀。
我妈划开接听,开了免提。
一个很公式化的女声传出来。
“您好,是陈静女士的母亲王阿姨吗?”
我妈应了一声。
“是的,我是,请问你哪位?”
“这里是朝阳路街道办事处。”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反映您家在嫁女过程中,索要六万块钱天价彩礼。”
“涉嫌违反国家关于倡导婚俗新风、高价彩礼的政策。”
我举着镜子的手,停在半空。
镜子里,我的脸瞬间白了。
我妈也愣住了,举着手机,忘了说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还在继续。
“阿姨,这个事情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下。”
“高价彩礼是陈规陋习,咱们要积极响应国家号召。”
“如果情况属实,希望您能尽快把钱退还给男方。”
“否则我们可能要请您和陈静同志过来一趟,进行思想教育。”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什么举报?谁举报的?”
“这个举报人信息我们是保密的。”
“我们只是例行通知,希望你们能主动配合。”
电话挂了。
屋里死一样安静。
我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慌乱。
“静静,这,这是怎么回事?”
“谁会举报我们?”
我没说话。
我脱下身上的旗袍,换回自己的衣服。
动作很慢。
一件一件,穿得整整齐齐。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条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看。
发送人:周宇妈妈。
我的准婆婆,李秀兰。
她发来一张截图。
是国家发布的一份政策文件。
标题很醒目,《关于推进婚俗改革、高价彩礼的指导意见》。
截图下面,是她发来的一段文字。
“静静,别怪阿姨。”
“我也是响应国家号召,带头破除陈规陋习。”
“再说了,六万块钱也不是小数目,我们家最近手头也紧。”
“你是个好孩子,思想觉悟高,肯定能理解的。”
“钱你让你妈退回来,婚咱们照结!”
“子就剩三天了,别让你爸妈没面子。”
我看着那几行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真的笑了出来。
我妈被我的笑声吓了一跳。
“静静,你,你没事吧?”
我打开手机银行。
找到前几天周宇转过来的六万块钱。
那笔钱我一分没动。
我点了全额转回。
收款人,周宇。
转账成功。
我截了个图。
然后打开微信,发给了李秀兰。
我还在下面附了一句话。
“钱货两清。”
发完,我把她和周宇的微信,都删了。
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妈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静静,你什么!”
“你怎么就把钱退回去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
“她这么欺负人,你还听她的?”
我看着我妈,眼神很平静。
“妈,她不是说我违法吗?”
“举报都举报到街道办了。”
“我怕坐牢。”
我妈愣住了。
“坐什么牢?这怎么会是坐牢的事?”
“她说得跟真的一样。”
“万一呢?”
我挣开她的手,走进自己房间。
我拿出行李箱。
打开衣柜。
开始收拾东西。
冬天的厚衣服,夏天的短袖。
常用的护肤品,几本没看完的书。
我妈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这是什么?”
“结婚的东西不准备,你收拾行李箱嘛?”
“旅游。”
我说。
“去一个没有陈规陋习的地方。”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的脸色变得比我还白。
“你,你的意思,这婚……”
“不结了。”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动作脆利落。
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疯了,你真是疯了!”
“还有三天就办婚礼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酒店也订了,你说不结了?”
“我的脸,你爸的脸,往哪儿搁?”
“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
我站起来,看着她。
“脸面重要,还是你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重要?”
“你愿意让我嫁给一个算计我,羞辱我的婆婆?”
“嫁给一个连自己妈都管不住的男人?”
“妈,是他家先不要脸的。”
“我们只是把脸捡回来。”
我妈说不出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客厅里我爸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行李箱。
“怎么了这是?”
我妈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爸听完,点了烟,一句话不说。
屋里只有烟雾在缭绕。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接了。
“喂。”
“陈静!你什么意思!”
是周宇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什么什么意思?”
我问。
“你为什么把我妈微信删了?”
“还把钱退了回来?”
“你想什么?你想悔婚吗!”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
外面的风很冷。
“周宇,你妈去街道办举报我,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弱了很多。
“我……我刚知道。”
“我妈也是……也是为了我们好。”
“她就是想省点钱,没别的意思。”
“为了我们好,就是去举报我?”
“为了我们好,就是让我家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周宇,这是为我好,还是为你妈好?”
“陈静,你别这么说话。”
“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她也是听社区里的大妈们说的,说现在都零彩礼了。”
“她就是想赶个时髦。”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赶时髦?
这个词用得真好。
我笑了。
“她赶时髦,我不赶。”
“我这个人思想落后,觉悟低。”
“配不上你们家这么先进的门风。”
“陈静!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别闹了行不行?”
“我妈都说了,钱退了,婚照结。”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
“周宇,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今天,是我妈去举报你家买的婚房面积造假,骗了贷款。”
“你会怎么样?”
他又不说话了。
“性质不一样……”他小声嘟囔。
“怎么不一样?”
“都是举报,都是让对方难堪。”
“哪里不一样?”
“我……”
“周宇。”
我打断他。
“你不用回答了。”
“我知道答案了。”
“就这样吧。”
我准备挂电话。
“等等!”
他急了。
“陈静,我求你了,别闹了。”
“我明天就带我妈上你家给你道歉,行不行?”
“她给你赔不是,给你敬茶。”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
“你的面子?”
我反问。
“你妈做这件事的时候,考虑过你的面子吗?”
“她把你放在什么位置了?”
“周宇,你没有面子。”
“至少在我这里,没有了。”
我挂了电话。
直接拉黑了他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