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把我备的年货全搬去小叔子家。
我索性过年什么都不买。
除夕当晚,看着空荡荡的饭桌,公公傻了眼:「年夜饭怎么啥也没有?」
全家五个人,面面相觑,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我放下手中的手机,我平静地摊手:
「年货不是都给小叔子了吗?你们去他那儿吃啊。」
想吃自己买去,还想让我伺候,做梦吧!
我提着包,打开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屋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声音。
江河今天又加班。
也好,落得清静。
我换了鞋,走到厨房,习惯性地拉开冰箱门,想拿瓶酸。
手悬在半空。
冰箱里空了。
上层冷藏室,我前天买的进口牛、车厘子、草莓,没了。
下层冷冻室,塞得满满的澳洲牛排、银鳕鱼、大虾,也没了。
我关上冰箱门,又走到阳台。
挂在栏杆上,我自己灌的风肠,一不剩。那是我爸妈最爱吃的,我弄了整整一个下午,准备过年带回去。
我拿出手机,拨通江河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老婆,我这正忙着呢。”背景音很嘈杂。
“家里冰箱空了,阳台的肠也没了。”我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个,爸拿走了。”江河的声音有些闪躲,“他今天过来,说看看我们。看到东西多,就说帮江涛他们拿点过去,反正都是一家人。”
“全部?”
“啊?应该……应该是吧。爸说江涛媳妇怀孕了,嘴馋,想吃点好的。”
我没说话。
“老婆,你别生气。爸也是好心。不就一点东西吗,我明天转钱给你,你再去买点就是了。”
“我做的肠,也是给江涛媳妇补身体的?”
“那不是顺手嘛。爸说看着好,就一起拿走了。一大家子,别计较那么清。”
他的语气开始带上一点不耐烦。
这是他的老套路,先是躲闪,然后是轻描淡写,最后把责任推到我“计较”上。
“江河。”
“嗯?”
“你让他给我原样送回来。”
“哎呀,沈雨你怎么回事!都到弟弟家了,怎么送回来?让人家笑话吗?为这点吃的,至于吗?你大度一点行不行?”
我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新消息弹出来。
是公公江卫国的头像。
“沈雨,家里的年货我拿去给江涛了。你明天再去超市买一份,标准照旧就行。一家人,别分彼此。”
后面还跟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走进卧室,脱掉外套,睡觉。
第二天,我正常起床,上班。
下班后,我去健身房待了两小时,然后回家。
屋里还是空的,江河没回来。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吃完,把碗洗净。
然后开始大扫除。
地板拖得能反光,窗户擦得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整个房子,除了没有过年的烟火气,堪称完美。
晚上十点,江河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酒气,看到我坐在客厅看电视,愣了一下。
“你……没睡啊。”
“等你。”我关掉电视。
他换了鞋,走过来,房子里净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你打扫卫生了?”
“嗯。”
他没话找话,最后还是绕回了主题。
“昨天……我说话是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我爸那个人就那样,偏心眼,但没坏心。”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放在茶几上。
“这有两千,你明天再去买点。买更好的,行了吧?别跟我爸置气了,他年纪大了。”
“钱你收回去。”
“沈雨!”他声音高了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让我去我爸家,把那些吃的给你抢回来?你觉得可能吗?”
“我没说要钱。”
“那你想要什么?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才开心吗?快过年了,你就不能消停点?”
他一脸的疲惫和烦躁。
在他眼里,这件事的矛盾点,是我在“闹”。
“江河,家里的东西,一半是我的钱买的。我做的肠,花的是我的时间。你爸未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东西拿走,送给别人。现在,你觉得是我在闹?”
“那是我爸!是我弟!不是别人!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就不能把他们当自己家人看?”
“我把他们当家人,他们把我当外人。”
这场对话进行不下去。
他眼里的血丝越来越多,口剧烈起伏。
“不可理喻!”
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我猜,他大概是去他父母家,或者他弟弟家了。
那个可以让他“消停”的地方。
我拿起茶几上的钱,放进他的钱包,然后把钱包放在玄关柜子上。
之后两天,江河没有回来。
他只是每天发一条微信,内容大同小异。
“你气消了没?”
“明天就是除夕了,别闹了。”
“下午我跟爸妈一起回去吃年夜饭,你准备一下。”
我一条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