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严厉警告我,初二回娘家会克亲妈,非要把我锁在家里。
可当大姑姐拎着礼物初二进门时,她却笑得合不拢嘴。
既然她这么信这个,那我也不能落后。
我热情地把大姑姐迎进屋,转头就找了村里的风水先生。
婆婆问我什么去,我大声告诉全村人:大姐回娘家了,婆婆命不久矣,我这当儿媳的得赶紧去给她挑块风水宝地,免得她死后没地方去。
我满村转悠,甚至连纸扎店的款式都选好了。
为了尽孝,我甚至把村后头最贵的那块坟地给订下了。
婆婆哆哆嗦嗦地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我反手就给她穿上了寿衣。
婆婆被我气得当场厥了过去,我却在旁边掐着人中问:妈,这块地向阳,您看合适吗?
“静啊,今天别回去了。”
我妈,也就是我婆婆刘桂芬,端着一盘饺子放我面前,话说的很轻,眼神却带着命令。
今天大年初二。
我筷子停住,抬头看她。
“按老规矩,嫁出去的闺女,初二回娘家克亲妈,不吉利。”
她坐我对面,慢条斯理地剥蒜。
我丈夫周明在旁边埋头猛吃,头都不抬一下。
我心里一股火烧起来,嘴上还维持着平静:“妈,都什么年代了。”
“什么年代都得讲究老祖宗的规矩。”她把一瓣蒜扔进醋碟,“你妈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
她没说下去,意思很明白。
我看着周明,他终于抬起头,冲我挤出一个笑:“妈也是为你好,为咱妈好。要不,咱明天再回?”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刘桂芬也站起来,挡在我身前:“我说不行就不行。周明,把门看好,你媳妇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就死在这。”
周明赶紧跑过去,把院门从里面上。
咔哒一声,我的心也跟着凉了。
刘桂芬见我没动,以为我服软了,语气缓和了点:“就在家待着,妈给你做好吃的。”
她转身回了厨房。
客厅里,周明搓着手,一脸为难:“徐静,别跟妈犟,她就那脾气,信这些。”
我没理他,回到房间,看着打包好的年货。那是我妈爱吃的点心,我爸爱喝的酒。
心口堵得慌。
我跟我妈一年没见,就盼着今天。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
周明跑去开门,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哥,开门啊,我跟张超回来了。”
是我大姑姐,周兰。
周明赶紧拉开门栓。
刘桂芬听到声音,像阵风一样从厨房冲出来,脸上笑成一朵花:“哎哟,我的大闺女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周兰和她丈夫张超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
“妈,新年好。”
“好,好,回来就好。”刘桂芬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眼神在我准备的那些年货上扫了一眼,透着不屑。
周兰他们买的是进口水果,高档烟酒,包装都亮闪闪的。
“你看看你,回来就回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刘桂芬嘴上埋怨,手却把礼物一样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拉着周兰的手,嘘寒问暖:“路上堵不堵?吃饭了没?妈给你下饺子去。”
周兰笑着说:“吃了,在服务区吃的。妈,你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看到你就什么病都没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忘了屋里还有我这个人。
也忘了,今天也是初二。
周兰也是嫁出去的闺女。
她回来,就不克亲妈了?
我看着刘桂芬那张笑开了花的脸,心里的火灭了,结成了一层冰。
行。
规矩是她定的。
那就按她的规矩来。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从茶几上拿起我的手机。
刘桂芬眼角余光瞥见我,警惕地问:“你嘛?”
我冲她笑了笑,这个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妈,您说的对,规矩不能破。”
我一边说,一边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周明和周兰都奇怪地看着我。
刘桂芬皱起眉:“你又耍什么花样?”
我把手机放到耳边,按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一个苍老但有劲的声音传出来:“喂?哪位?”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也对着这一屋子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李半仙吗?我是老周家的媳妇,徐静。想请您出山,帮我看个地。”
电话那头的李半仙顿了一下,问:“看什么地?盖房子?”
李半仙是我们村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红白喜事都得请他掌眼。他说的话,刘桂芬当圣旨听。
我看着刘桂芬瞬间煞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盖房。”我说,“看坟地。”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周明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来想抢我手机:“徐静,你疯了!”
我侧身躲开,声音陡然拔高,确保院子外头都能听见:“李半仙,您务必过来一趟!我大姑姐今天回门,我婆婆说,这叫‘闺女回门,家母升天’,是铁咒!我怕她老人家熬不过今天,当儿媳的,得赶紧把后事备好,挑块风水宝地,免得她走得不安心!”
我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震得每个人都愣在原地。
周兰手里的苹果“啪”一声掉在地上。
刘桂芬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半仙大概是听明白了,沉默片刻,脆地回道:“行,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妈,”我走向刘桂芬,脸上挂着最孝顺的微笑,“您别急,我办事,您放心。一定给您挑块上风上水、旺子旺孙的好地方。”
“你……你这个疯子!你咒我死!”刘桂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叫起来。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一脸无辜,“这规矩不是您教我的吗?初二回娘家克亲妈。周兰姐是您亲闺女,这不比我这个儿媳妇厉害多了?我这是未雨绸缪,给您尽孝啊。”
我的目光转向周兰,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那,不敢看她妈。
周明气急败坏:“徐静,你别胡说八道!赶紧给妈道歉!”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我直视着他,“妈定的规矩,我遵守规矩,我错哪了?还是说,这规矩只对我一个人有用,对你姐就没用了?”
周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刘桂芬气得直喘粗气,指着门口:“你给我滚!滚出去!”
“好嘞。”我痛快地应下,“我这就去村口接李半仙,顺便把这好消息告诉街坊邻居,让他们也知道,您老有我这么个孝顺儿媳。”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周明想拦,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退了。
我拉开院门,大步走了出去。
刚到村口,就看到李半仙背着他的黄布包,拿着罗盘,站在大槐树下。
村里几个爱聊天的婶子大娘围着他,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
看到我,她们的眼神都亮了。
“静啊,你真要给你婆婆看地啊?”一个王婶子忍不住问。
我点点头,声音洪亮:“是啊,王婶。我大姑姐回来了,我婆婆怕自己挺不过去,我这不着急嘛。”
另一个李大娘说:“哎哟,你婆婆身体不是挺好吗?”
“好不好,规矩最大嘛。”我叹了口气,一脸忧愁,“我婆婆最信这个了,我得顺着她的心意。”
李半仙走过来,咳嗽一声:“走吧,先去你家看看气数。”
“别!”我立刻拦住他,“不能回家看,我怕我婆婆看着自己选好的地,一激动,当场就过去了。咱们直接去村后山,就在那几块坟地里挑。”
我拉着李半仙,领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地往村后走。
我们这一队人,像个奇怪的送葬队伍。
我走在最前面,心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报复的。
刘桂芬,这是你我的。
你用规矩当枷锁,我就用这枷锁,把你牢牢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