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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发月钱的子。
一大早，洗衣房里就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氛。
“终于发钱了！这个月可算熬到头了！”
“我攒了三个月，这回能凑够一两银子了！”
“我要给家里捎回去，我娘还等着用钱呢……”
宁夏一边洗衣服一边听着这些话，心里也在算账。
五百文。
加上之前攒的，一共多少来着？
她摸了摸怀里那个小布包，心里痒痒的，想现在就数一数。
但不行，得忍着。
等回了屋再数。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下工，宁夏第一个冲出洗衣房，把王婆子都看愣了。
“丫头，今儿怎么这么急？”
“发钱了！”宁夏头也不回。
王婆子笑着摇头：“这丫头，就认钱。”
回到屋里，宁夏关上门，坐到床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
打开，把里面的铜板全部倒在床上。
一堆黄澄澄的铜钱，在傍晚的余晖里泛着暗淡的光。
她一枚一枚地数。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
不对，这是上次数完的数目。
得重新数。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枚一枚认真地数。
一枚，两枚，三枚……
数到最后，她眼睛亮了。
一百二十一。
加上今天新领的五百文，就是……
她从怀里又掏出那二两碎银——那是之前大夫人赏的，还没换成铜板。
二两银子是二百文，加上一百二十一，是三百二十一。
不对，不能这么算。
银子是银子，铜板是铜板。
宁夏把铜板数好，用小布包重新包起来，又把那二两碎银拿出来，一起放进床底下的一个小木匣里。
那小木匣是她从杂物间捡来的，破旧得很，但正好能用。
匣子里已经有了一小堆铜板和两锭小银子。
宁夏拿出来，重新数了一遍。
铜板：一百二十一文。
银子：二两（等于二千文）。
合计：三百二十一文。
不对，今天新领的五百文还没放进去。
她把今天刚领的那串铜钱解开，又数了一遍——正好五百文，不多不少。
加上去，一共是八百二十一文。
八百二十一文！
宁夏眼睛亮了。
她把所有的钱都放回木匣里，盖好盖子，又把木匣塞回床底下最深处，上面盖上一层旧衣服。
然后她拿出一个破本子——那是原主留下的，用来记账的。
她翻开本子，找到最新的一页，拿起一秃了头的毛笔，认认真真地写：
“三月初十，发月钱五百文。本月支出：零。结余：八百二十一文。”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美滋滋的。
八百二十一文。
距离五十两，还差四万一千多文。
路还很长。
但她不急。
一年攒六两，十年六十两。
她现在有八百多文，折合不到一两，但才来一个多月。
照这个速度，八年差不多。
不对，如果再加上偶尔的赏钱和外快，可能更快。
宁夏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声来。
正笑着，门被推开了。
春杏她们回来了。
春杏一进门，就看到宁夏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发钱了，高兴成这样？”
宁夏没理她，把那个破本子合上，收进怀里。
春杏眼尖，看到她床底下露出一点木匣的边角，眼睛一亮：“哟，还藏着钱呢？”
她凑过去，想看看那木匣里有多少。
宁夏伸手拦住她。
春杏抬头看她，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看看都不行？”
“不行。”宁夏说。
春杏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没想到宁夏会这么直接。
“你——”她噎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抠门样儿，攒了带棺材里去？”
宁夏看着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嗯，我养老用。”
春杏被噎得无话可说。
旁边夏荷和秋桐忍不住偷笑。
春杏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不再理宁夏。
宁夏也不理她，把那木匣又往里推了推，盖好旧衣服，然后躺到床上。
屋里安静下来。
宁夏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算账。
八百二十一文。
如果每个月都能攒五百文，一年就是六千文，六年就是三万六千文。
不对，六年只有三万六千文，离五万文还差一万四千文。
那就是八年。
八年之后，她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退休，好像也不错。
可万一中间有点什么意外，比如生病了，或者被人欺负了，或者被赶出去了……
得再多攒点。
最好攒够一百两，那样更保险。
一百两的话，就要攒十六年。
十六年后，她三十一岁。
三十一岁退休，好像也行。
可万一她活不到三十一岁呢？
宁夏翻了个身，有点愁。
这个账，怎么算都算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先活到明天再说。
夜深了，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春杏她们都睡着了，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宁夏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她想起上辈子，每天加班到深夜，累得像条狗，月底一看工资条，扣完税和社保，剩下那点钱，交完房租水电，就只够吃泡面。
攒钱？
攒个屁。
每个月能不透支就不错了。
可现在呢？
包吃包住，月钱全攒下来，偶尔还有赏钱和外快。
虽然活累点，但比上辈子轻松多了。
至少不用加班，不用开会，不用回工作群消息。
宁夏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自己退休后的生活。
一个小院子，不大，但够住。
院子里种点花，种点菜，再种一棵树，夏天能在树下乘凉。
养只猫，黄白相间的，胖胖的，每天趴在她腿上晒太阳。
不用早起，不用活，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睡到什么时候。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宁夏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真的坐在那个小院子里，抱着猫，晒着太阳。
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一早，宁夏被春杏她们起床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睛，揉了揉，坐起来。
昨晚的梦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小院子，那只猫，那暖暖的阳光。
宁夏摸了摸怀里的破本子，又看了看床底下的木匣，心里涌起一股动力。
起床！
活！
攒钱！
退休！
她爬起来，穿好衣裳，打了水洗脸，精神抖擞地出了门。
春杏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人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这么高兴？”
夏荷和秋桐摇摇头，也不知道。
洗衣房里，王婆子一看到宁夏，就发现她今天不一样。
“丫头，今儿怎么这么精神？”她问。
宁夏坐到自己位置，拿起没洗完的衣裳，开始活。
“发钱了，高兴。”她说。
王婆子笑了：“就这点出息。”
宁夏也笑，低头继续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水盆里，亮晶晶的。
她想起昨晚梦里的那个小院子，嘴角又弯了弯。
不急，慢慢来。
总有一天，她会住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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