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趴在男人的背上,感受着两人相贴处传来的阵阵暖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和身下的这个男人认识还不超过一天,现在却要跟着他一起回家了,这关系进展程度堪称神速,让她有些未落到实处的不踏实感。
犹豫半天,她小声道:“亚瑟……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才刚认识不是吗?”
身下的男人将她小小的身子又往上掂了掂,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散:“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像我的妹妹。”
“哦……那妹在家吗?你突然把我带回去她会不高兴吗?”夏时说完,男人的身子微顿,接着那温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中没有被冒犯后的不悦感,只是声音轻了些许:“她去世了。”
“抱歉。”夏时第一次没话找话就精准踩到雷点,羞愧的红了脸,后半程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背上什么都不问了。
亚瑟的住处坐落在北境白塔外围的一个僻静山谷里,是一座用厚重原木和岩石搭建的房子,坚固、沉稳,就如同他本人一样。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净整洁,壁炉里跳跃的火焰驱散了北境特有的寒意,带来一片难得的温暖安宁。
虽然很好奇像他这样的SS级别哨兵为什么没有住在塔区的中心,但是夏时也没有多问,她这里住了下来。
亚瑟话不多,却细心周到。他给她准备了净保暖的衣物,教会她如何使用屋里的各种设施,甚至每天都会带回一些适合女孩子吃的食物。
他恪守着一种礼貌的距离,从未追问过她的过去,只是像对待真正需要照顾的妹妹一样,提供着无声的庇护。
几天过去,夏时身上那股从中央塔带来的惊惶与虚弱渐渐褪去。北境凛冽的空气和简单的食物,反而让她苍白的面颊透出些许健康的红晕。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依赖亚瑟的善意,所以开始思考如何在这片土地立足。
这天,趁着天气稍霁,狂风暂歇,夏时决定去附近的聚居点看看,采买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也顺便了解一下周边的环境。她裹紧了亚瑟留给她的厚实皮毛斗篷,将半张脸都埋进毛领里,独自一人踏出了小屋。
所谓的聚居点,不过是围绕着北境白塔形成的一片杂乱却生机勃勃的区域。低矮的房屋挤挤挨挨,街道上覆盖着被踩得坚实的冰雪。
来往的行人大多身形彪悍,穿着厚重的皮毛或作战服,身上带着些肃之气。偶尔有哨兵或向导经过,精神体也多是雪豹、巨熊、猞猁之类适应严寒或善于战斗的类型。
夏时这张过于精致漂亮的面孔和纤细的身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她尽量低着头,加快脚步,在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杂货铺里,用亚瑟给她应急的少量北境货币,购买了一些基础的洗漱用品和食物。
就在她提着东西,准备返回时,街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动。
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一股浓烈、混乱、带着血腥气的狂暴精神力如同实质的浪般席卷而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夏时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靠紧了冰冷的墙壁。
只见一个身影从街道尽头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极其妖异的男人。
是的,妖异。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刚从战场归来的哨兵身上,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夏时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
他有着一头如同北境极夜般漆黑的短发,几缕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冷冽的白色皮肤映衬着下方血管淡青色的纹路,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雪雕琢,下颌线条却利落分明,带着不容错辨的锋利。
那双狭长的眼眸是夏时没有见过的银灰色,此刻正因为精神力的极度不稳定而氤氲着疯狂的戾气与血色,像是一场酝酿着毁灭的暴雪。
他穿着一件勾勒出优越身形的皮质作战服,上面沾满了暗沉的血渍和污迹。每走一步,都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伐之气,让周围那些居民都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而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头体型硕大、毛色纯白无瑕的北极狼。
那北极狼精神体与他主人的状态如出一辙,银灰色的狼眼充斥着狂暴与混乱,龇出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周身萦绕的精神力极其不稳定,时而凝实如冰锥,时而溃散如雾气,仿佛随时会彻底失控,将周围的一切都撕碎。
蒙蒂斯。
夏时听到旁边有人用气音吐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他就是蒙蒂斯?北境塔那个据说战斗力与失控风险同样惊人的SS级哨兵?那个被称为“疯狗”的男人?
夏时在中央塔时听过这个名字,当时捏着高脚杯的贵族用一种嗤之以鼻的语气哼声道:“蒙蒂斯那个疯狗这么多年了还没死?看来陆寒川还算有点本事。”
此时见到真容,夏时也有被吓到了。
他似乎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白塔的方向走去,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空洞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只剩下戮的本能。
就在他与夏时擦肩而过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安静停留在夏时肩头的月光蝶,似乎被那极度混乱又强大的精神力场所,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翅翼上流淌的月华光芒大盛,变得刺眼而急促!
更让夏时心惊的是,她感觉到自己那原本平静的E级精神图景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外界那狂暴的力量引动,即将破土而出。
她甚至能“看到”,在自己的精神图景中,那月光蝶的虚影周围,开始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汇聚,隐隐要形成一个光茧的雏形!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措手不及,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拼命想要压制住精神体的异动和图景的躁动,却收效甚微。
也就在这一刹那!
原本目空一切、径直前行的蒙蒂斯,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那双充斥着混乱与暴戾的银灰色眼眸,瞬间锁定在了夏时身上,或者说,锁定在了她肩头那光芒大盛、躁动不安的月光蝶上。
他狂暴的精神力有了一丝稳定下来的倾向,让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短暂地恢复了一丝令人胆寒的清明。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探究、兴味,以及一种野兽发现独特猎物的、毫不掩饰的掠夺性,牢牢地盯住了夏时。
北极狼精神体也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银灰色的狼眼同样盯住了那只漂亮的月光蝶,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兴奋的呜咽声。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对峙气氛。
夏时只觉得浑身僵硬,在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银灰色眼眸注视下,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那目光不像亚瑟的温和包容,而是充满了危险,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连同那奇异的化茧预兆一起吞噬殆尽。
蒙蒂斯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她,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然后,他收回目光,朝着白塔走去,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一个幻觉。
北极狼精神体最后瞥了月光蝶一眼,也转身跟上。
直到蒙蒂斯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消失。夏时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后背的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月光蝶渐渐恢复了平静,翅翼上的光芒黯淡下去,精神图景中那即将成型的光茧也悄然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但夏时知道,那不是错觉。
蒙蒂斯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精神体的异常,看到了那几乎要发生的化茧。
她被一个极度危险的哨兵盯上了。
这个认知,让刚刚获得片刻安宁的夏时,心中再次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