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寨墙完工那天，是个大晴天。
刘平站在新修的村门口，看着那道一人多高的木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木头是山上砍的松木，一并排立着，埋进土里一尺多深，用石头夯实。外面钉了一层木板，木板上又钉了一层王铁牛打的铁皮——铁不多，只能钉在门和几个关键的地方。
但看着就是结实。
赵石头站在他旁边，拍了拍墙：
“郎君，这墙，挡不住大军。但二三十个毛贼，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刘平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村口那块木牌。
牌子上刻着三行字：
不偷不抢
按劳分粮
有难同当
字是李崇刻的，刻得很深，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刘平站那儿看了很久，忽然听见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寨墙建成：防御值+30】
秩序值+15，民心+10
当前秩序值：100，民心：98
【新成就达成：石井村初具规模】
奖励：气运点+20，当前气运点：45
刘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郎君笑什么？”
刘平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咱们终于有个村的样子了。”
李崇看着那块木牌，又看着那道墙，慢慢说：
“郎君，这才刚开始。”
刘平点头。
他知道。
二
寨墙修好之后，村里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大家活，累了就歇，没什么章法。现在每天早晚，赵石头都要带着几个青壮在村口站一会儿，往山外看。
不是为了防什么，就是为了让人知道——有人在看着。
张大牛开荒更起劲了，带着周大，又在山坡上开了两亩新地。他说，趁着天还没冷，种一茬萝卜白菜，冬天有菜吃。
王铁牛的铁匠铺天天叮叮当当响，修完锄头修镰刀，修完镰刀又开始打铁钉——赵石头说，要多打些铁钉，万一寨墙有松动，随时能加固。
陈阿生也没闲着，带着周二和狗蛋，在村里搭了一个棚子，专门堆放木头和柴火。周二爬高上低，狗蛋负责递东西，两个人得满头大汗，但高兴得很。
周婆和孙氏带着周三、小草、丫丫几个女孩，每天在灶房里忙活。做饭、洗衣、晒菜、腌咸菜，忙得脚不沾地。
周有福年纪大了，不了重活，就负责看着那几个小的——周五和丫丫的弟弟狗子，还有新来的那个小女孩。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坐在门口，一边编筐一边看着他们，时不时喊一声“慢点跑”。
刘平每天从地里回来，看着这一院子忙忙碌碌的人，有时候会恍惚——
这还是去年那个只有三个人的石井村吗？
三
但人多了，麻烦也多了。
不是烦，是一些小事。
比如，有人多拿了工分。
李崇发现的时候，没声张，先把刘平叫到一边。
“郎君，工分有人作假。”
刘平愣了一下：“怎么作假？”
李崇说：“张大牛的媳妇孙氏，每天记工分的时候，都给她自己多记两分。不多，就两分。但连着记了七八天。”
刘平沉默了一会儿，问：
“别人知道吗？”
李崇摇头：“应该不知道。是我查账的时候发现的。”
刘平想了想：
“李叔，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李崇看着他，没直接回答，反问：
“郎君想怎么处理？”
刘平沉默。
按规矩，多拿工分，就是偷。偷，就要赶出去。
但孙氏是张大牛的媳妇，狗蛋的娘。张大牛是村里活最卖力的，狗蛋还那么小。
赶出去，张大牛一家就散了。
不赶，规矩就破了。
刘平想了很久，说：
“李叔，我去找她谈谈。”
四
刘平找到孙氏的时候，她正在井边洗衣服。
看见刘平走过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郎君。”
刘平点点头，蹲下来，帮她一起洗。
孙氏吓了一跳：
“郎君，这怎么使得……”
刘平摆摆手，没说话，继续洗。
洗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孙嫂子，工分的事，我知道了。”
孙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平没看她，继续洗衣服：
“我知道你为什么多记。狗蛋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怕他吃不饱，想多攒点粮给他。”
孙氏的眼眶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刘平说：
“但你这么做，不对。”
孙氏的肩膀抖了一下。
刘平继续说：
“咱们村有规矩。规矩立了，就得守。不守规矩，今天你多记两分，明天他多拿一把粮，后天就乱了。”
孙氏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下来了：
“郎君，俺错了……俺就是……就是心疼狗蛋……”
刘平点点头：
“我知道。狗蛋的事，我想办法。但你得认错，还得把多拿的粮还回来。”
孙氏连连点头：
“俺还，俺还。郎君怎么罚都行，别赶俺走……”
刘平站起来，看着她：
“不赶你。但再有下次，我只能按规矩办了。”
孙氏跪下来，给他磕头：
“郎君大恩……俺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刘平把她扶起来：
“别跪。以后好好活，工分该多少就多少。狗蛋的口粮，我跟李叔说，每月多给他留一份。”
孙氏愣住，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五
晚上，刘平把这事跟李崇说了。
李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郎君，你这事处理得好。”
刘平问：“好什么？”
李崇说：“规矩没破，人也没走。她以后只会更忠心。”
刘平没说话。
李崇看着他，慢慢说：
“郎君，你学会当村正了。”
刘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叔，你天天教我，我再学不会，就太笨了。”
六
又过了几天，山口又来人了。
这回不是一家一户，是七八个青壮，挤在一起，站在村口往里面张望。
刘平带着赵石头走过去。
为首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长得高高壮壮，脸上有道疤，眼神有点凶。
看见刘平，他拱了拱手：
“这位郎君，俺们是逃难来的，想在贵村借个地方落脚。”
刘平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又说：“俺们都有力气，能活。只要给口饭吃，啥都行。”
刘平问：“从哪儿来？”
那人说：“巨鹿那边，黄巾闹起来了，村子没了。”
刘平又问：“你们几个，是什么的？”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说：
“都是种地的。”
刘平看了赵石头一眼。
赵石头微微摇了摇头。
刘平心里有数了。
他看着那人，说：
“我们村人够了，不收。”
那人的脸色变了：
“郎君，俺们走了几百里，好不容易找到个地方……”
刘平打断他：
“我说了，不收。”
那人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赵石头的手按在刀上，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刘平前面。
那几个人看了看赵石头，又看了看他那把刀，往后退了半步。
为首那人咬了咬牙，盯着刘平看了半天，忽然转身：
“走。”
几个人走了。
刘平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赵石头站在他旁边，手还按在刀上。
刘平忽然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赵石头说：“眼神不对。种地的人，看地。他们看人，看粮。”
刘平点点头。
他想起李崇说的话：
收人，得挑。
七
回去之后，刘平把这事跟李崇说了。
李崇听完，点了点头：
“郎君做得对。”
刘平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有问题？”
李崇说：“郎君，你想，七八个青壮，没有老人，没有女人，没有孩子。兵荒马乱的，能一起跑出来，还跑了几百里，一个都没散——”
他顿了顿：
“这不是逃难的，这是抱团的。这种人，进村就会抢。”
刘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李崇看着他，慢慢说：
“郎君，你要记住——乱世里，人分两种。一种是种地的，一种是吃人的。”
刘平问：“怎么看？”
李崇说：“看眼神。种地的人，眼神往下看，看土，看苗，看粮食。吃人的人，眼神往上看，看别人手里的东西，看能不能抢过来。”
刘平想起刚才那个人，想起他的眼神。
确实是往上看。
看他，看赵石头的刀，看村里的粮。
李崇说：
“郎君，你刚才那个决定，救了咱们村。”
八
那天晚上，刘平又打开系统。
界面上写着：
【当前气运点：45】
人口：27人
秩序值：102
民心：99
【可召唤等级】
· D级：10点
· C级：30点
· B级：90点（未解锁）
· A级：300点（未解锁）
他盯着那个“45”，想了很久。
45点，能召一个C级，还剩15点。
他想起赵石头，想起他一个人守村的样子。
要不再召一个C级的武将？
但召来的人，会不会像今天那几个一样，是“吃人”的？
系统说会以合理身份融入，但融入之后呢？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再等等。
先看看，再说。
九
第二天早上，刘平起来，推开屋门。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院子里，周婆已经在烧火了，炊烟袅袅往上飘。小草和周三蹲在旁边帮忙，两个小姑娘一边活一边说悄悄话。
孙氏带着丫丫在井边洗衣服，捶打得啪啪响。丫丫蹲在旁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拿个小棒槌，在一件小衣服上敲来敲去。
张大牛扛着锄头，带着周大，往山坡上走。经过刘平身边，憨憨地点个头：
“郎君早。”
刘平点点头，看着他走远。
王铁牛的铁匠铺已经叮叮当当地响起来了，陈阿生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一边活一边说话，偶尔争两句，争完了又笑。
赵石头扛着刀，在村口走来走去。刘琨跟在他后头，手里也拿着一木棍，学着赵石头的姿势，一板一眼地走。
刘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忽然，刘琨跑过来：
“大哥！赵大哥教我练刀呢！你看！”
他把木棍举起来，比划了几下，歪歪扭扭的，但眼神很认真。
刘平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好好练。”
刘琨点点头，又跑回去了。
刘平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说过的一句话：
“人呐，只要有个家，就什么都能扛过去。”
他笑了。
然后他扛起锄头，往地里走。
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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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