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我患癌后,父母第一时间将我赶出家门,说我晦气。
我只能投奔从小最疼爱的弟弟。
年三十那天,我刚到他家,弟媳就领着二十多个亲戚上门,把我当保姆使唤。
弟弟竟一脸不耐烦:“姐,你都快死的人了,就不能安分点?非要来我家添堵吗?”
我愣了整整五秒。
随即,我解下围裙,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
他们不知道的是,离开了我,全家铁饭碗都不保了。
拿到诊断书那天,江州市的天是灰色的。
苏芸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有千斤重。
“肺癌,晚期。”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穿了她三十年来所有的坚韧和伪装。
她今年刚好三十岁。
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没有存款。
唯一的“财富”,是老家县城那对把她当提款机的父母,和一个她从小背在背上、供他读完大学、帮他在江州买房娶妻的弟弟。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母亲张爱琴。
苏芸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妈。”
“苏芸!你这个月工资发了没?你弟弟说他看上了一辆车,还差五万块首付,你赶紧给他打过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理直气壮,带着命令的口吻,仿佛苏芸天生就欠他们的。
往常,苏芸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今天,她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妈,我生病了。”
“生病?什么病?感冒发烧了?小病小灾的,吃点药就行了,别耽误上班挣钱。”
“不是小病。”苏芸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是癌症,肺癌晚期。”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三秒。
苏芸能听到母亲急促的呼吸声。
她以为,母亲会有一毫的担忧。
然而,张爱琴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将她彻底打入了冰窖。
“你说什么?!癌症?!”
张爱琴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这个死丫头,怎么会得这种晦气病!你是想克死我们吗?!”
“我告诉你,你别回来!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你死也别死在家里,听见没有!”
“晦气……病?”苏-芸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街坊邻居知道了,我们家的脸往哪搁!你弟弟苏明还要做人呢!你赶紧把那五万块钱给你弟弟打了,就当全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你真是个丧门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苏芸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她坐在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喧嚣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原来,在自己亲生父母眼里,她不是女儿,只是一个会挣钱的工具,一个得了病就会“晦气”的丧门星。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苏芸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出租屋。
房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但却是她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栖身之所。
她蜷缩在床上,一夜无眠。
第二天,手机上弹出一个新闻推送。
“江州市‘城市脊梁’年度人物评选开始,多位杰出青年入围……”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在众多西装革履的精英照片中,一张熟悉的面孔让她呼吸一滞。
是她的弟弟,苏明。
照片上的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英气勃发,笑容灿烂。
下面的介绍写着:“苏明,江州市规划设计院青年工程师,多个重点城市地标核心成员,其勤奋踏实、爱家敬业的精神,深受领导和同事好评。”
爱家敬业?
苏芸看着这四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想起了苏明从大学到工作的这些年。
他的学费,是她省吃俭用挤出来的。
他在江州的房子首付,是她透支了所有信用卡凑的。
他结婚的彩礼,是她掏空了所有积蓄垫的。
他现在这份体面的工作,也是她……
而他,除了无休止的索取,又给过她什么?
就在这时,苏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大概是她确诊后,接到的唯一一个来自“家人”的电话。
苏芸心中升起微弱的、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望。
或许,弟弟和父母不一样。
或许,他还会念及一点姐弟之情。
她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明。”
“姐,妈说你病了?什么病啊,严不严重?”苏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关切。
苏芸的心稍微暖了一点。
“是……癌症。”
“什么?!”苏明的声音也变了调,“怎么会这样?那你现在在哪?!”
“我在出租屋。”
“那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了。
苏芸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窗外。
她生命里唯一的光,会像父母一样熄灭吗?
她不知道。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苏芸打开门,苏明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焦急。
“姐,你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他走进来,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苏芸把诊断书递给他。
苏明接过,看到“肺癌晚-期”四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手都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苏芸苍白的脸。
“姐,这……这是真的?”
苏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明沉默了。
他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诊断书。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旧钟表“滴答”作响。
苏芸的心,随着那钟摆声,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没有等到安慰,没有等到拥抱,没有等到一句“姐,别怕,我陪你治”。
许久,苏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涩。
“姐,那……治疗要花多少钱?”
一句话,让苏芸所有的幻想瞬间破灭。
原来,他关心的不是她的生死,而是钱。
苏芸自嘲地笑了笑,轻声说:“医生说,没什么意义了,最多……还有三个月。”
听到这话,苏明的表情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被一种烦躁所取代。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三个月……那……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芸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小明,我能不能……去你家住?”
她被父母赶出了家门,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弟弟。
苏明猛地停下脚步,脸上闪过为难。
“姐,不是我不让你去,主要是……主要是你弟媳方婷她……她这个人有点洁癖,而且……而且她最近工作压力大,家里再多个人,我怕她不习惯。”
他不敢看苏芸的眼睛,眼神躲闪。
苏芸的心,彻底凉了。
“她不习惯,还是你不愿意?”
“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苏明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在附近租个好点的房子,再给你请个护工照顾你,钱我来出,行吗?”
听起来多么合情合理。
可苏芸知道,他只是想用钱,把自己这个“麻烦”撇清。
她累了,真的累了。
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苏明如蒙大赦,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在网上看房。
他表现得那么积极,那么迫不及待,仿佛多待一秒,她身上的“晦气”就会传染给他一样。
“姐,你看这个,一室一厅,离医院近,明天我就带你去看!”
“还有这个护工,金牌的,评价特别好!”
苏芸麻木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临走时,苏明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姐,你先拿着花,不够再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地开口。
“对了,姐……妈跟我说的那五万块钱车款……”
苏芸的心猛地一抽。
她都快死了,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那辆车。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他穿着名牌,戴着好表,全身都散发着城市精英的气息。
可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哭着喊着“姐姐,等等我”的小男孩吗?
“我没钱了。”苏芸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买房、给你结婚了。我现在卡里,只剩下一千块。”
苏明的脸上闪过不悦和怀疑,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行吧,那我再想想办法。”
他匆匆离开了,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芸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以为自己一无所有,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曾经拥有过最珍贵的东西——亲情。
而现在,这件东西,被她的父母和弟弟,亲手摔得粉碎。
接下来的几天,苏明没有再出现。
电话没有,信息也没有。
仿佛她这个人,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直到年二十九,苏芸的手机响了。
是苏明。
“姐,明天年三十,你过来一起吃个年夜饭吧,方婷也同意了。”
苏-芸的心里毫无波澜。
她知道,这或许不是邀请,而是施舍。
但她还是答应了。
因为她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时刻,再看一眼那个所谓的“家”。
那个她付出了一切,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