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店的冷气开得很足，打在的肩膀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
纯白色的高定婚纱，收腰设计勾勒出曲线，裙摆镶嵌着成百上千颗细碎的碎钻。
很美。
这是周衍为了补偿我，特意从法国订制的。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八年纪念，也是他答应陪我试婚纱的子。
“林小姐，您穿这件真的太美了。”
导购在旁边替我整理着裙摆，笑着夸赞。
“周先生眼光真好，他今天怎么没陪您一起来？”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没说话。
半小时前，周衍刚发来一条微信：【公司临时有个紧急会议，你先试，我晚点到。】
从那之后，他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我提着厚重的裙摆，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
屏幕空空荡荡，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我点开朋友圈，习惯性地往下刷。
指尖突然猛地顿住。
一条十分钟前更新的动态，发信人是苏紫嫣。
【兜兜转转，还是这座城市的风最懂我。谢谢那个在风雨中接我的你。】
配图是一张在机场的背影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宽肩窄腰，身姿挺拔，手里正推着一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男人只有一个背影。
可仅仅只是一个背影，我就认出了他。
那是周衍。
是我陪着走过八年，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身价数亿的男朋友。
他手腕上戴着的那块百达翡丽，还是上个月我用攒了半年的积蓄，托人从国外买回来送给他的生礼物。
原来他说的紧急会议，是去机场接他的白月光。
苏紫嫣回国了。
我只觉得一阵耳鸣，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我喘不上气。
“林小姐？”导购察觉到我的异样，试探性地叫了我一声。
“麻烦帮我换下来吧。”我关掉手机，声音出奇的平静。
“不等周先生了吗？”
“不等了。”
换下婚纱，我一个人走出了婚纱店。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沥沥淅淅，打在脸上泛起一阵冷意。
我和周衍在一起八年。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周衍的女人，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会结婚。
周衍常说，我们之间只差一张纸，即便是那些结了婚的夫妻，感情也未必有我们好。
我信了。
我陪他熬过最苦的子。
住在暗无天的地下室，吃路边五块钱一份的快餐，大冬天双手浸着冷水给他洗衣服，为了他公司的应酬喝到胃出血进急诊……
我以为真心能换来结果。
可我在他身边催了三年婚，他总是用各种理由推脱。
直到上个月，他终于松口，说今年一定娶我。
我满心欢喜地筹备，布置我们的婚房，挑选钻戒和婚纱，甚至规划好了蜜月去哪里。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一个人回到家，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满屋子都是我精心布置的喜庆元素，茶几上甚至还放着几本厚厚的婚庆宣传册。
现在看着，真讽刺。
夜里十一点半，门口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滴滴”声。
周衍回来了。
客厅没开灯，他带着一身湿气和微不可察的冷木香调走进来。
这香水味，不是我的。
他走到沙发边，熟练地将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处蹭了蹭，带着几分讨好。
“怎么不开灯？在等我？”
我僵硬着身体，推开他的手臂。
周衍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冰凉的东西，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今天太忙了，没赶上去看你穿婚纱。这是给你的补偿，喜欢吗？”
借着窗外的月光，我低头看向手腕。
是一条钻石手链。
很漂亮，钻石很大，价格绝对不菲。
可我明明跟他说过，试完婚纱，我们要去挑结婚钻戒的。
他记得我们的纪念，记得要送礼物，唯独不记得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苏紫嫣回来了？”我没看手链，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冷得掉冰渣。
周衍抱着我的手臂猛地一僵。
夏天衣服薄，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瞬间紧绷。
他沉默了两秒，坐直身体，眼神在黑暗中透着几分审视：“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说话，只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以为我在监视他。
“我加过她的微信，看到朋友圈了。”我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去接机了。”
周衍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又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澄澄，你别多想。她家里人都了，这次带着孩子回国定居，行李太多没人接，我只是作为老同学去帮个忙。”
“老同学？”我扯了扯嘴角。
“不然呢？”周衍将我搂得更紧，“我和她早就是过去式了。澄澄，我们在一起八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闭上眼，眼泪无声地砸在枕头上。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立刻做什么。
我只是害怕。
害怕他心里那块永远不让我触碰的地方，再次为了那个女人死灰复燃。
“明天去挑钻戒吧。”周衍软下声音哄我，“今天是我不好，明天我推掉所有工作，专门陪你，好不好？”
我没出声。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我睡着了，我才轻轻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周衍确实没有去公司。
他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亲自下厨给我做了早餐。
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心里那股翻涌的委屈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八年了，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或许他真的只是去帮个忙。
吃过早饭，我换上一条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
周衍看着我，眼神柔和：“澄澄今天真好看。”
“走吧，去国贸。”我挽住他的胳膊。
今天我们要去挑钻戒。
我想，只要买下那枚戒指，只要我们结了婚，一切都会好的。
车子开到半路，周衍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
车厢里很安静，我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焦急的哭腔。
“阿衍……囡囡发高烧了，一直吐，我一个人在这边不认识路，打不到车……我该怎么办啊？”
是苏紫嫣的声音。
周衍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你别急，先用物理降温。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周衍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和歉意。
“澄澄，苏紫嫣的女儿突发高烧，情况很危急，她一个人搞不定。我得过去一趟。”
我看着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倒流。
“那我呢？”我问。
“前面就是地铁站，你先自己去商场逛逛，或者打车回家。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去找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把我丢在半路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衍，今天说好去买钻戒的。”我死死盯着他，手指紧紧攥着包包的带子。
“买钻戒哪天不能买？”周衍的声音大了一些，带着几分不耐烦，“人命关天的事！澄澄，你能不能懂点事？别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我等了八年，要一个承诺。
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孩子，把我丢在半路，还说我无理取闹。
“好，你去。”我推开门，冷着脸下了车。
周衍一脚油门，黑色的迈巴赫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溅起一地的积水，打湿了我的裙摆。
我一个人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国贸。
珠宝店里，灯光璀璨。
导购热情地迎上来：“女士，看钻戒吗？您一个人？”
“嗯，一个人。”
我坐在柜台前，看着玻璃下那些闪闪发光的钻石，只觉得刺眼。
看了一下午，我没有买。
周衍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傍晚的时候，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紫嫣的朋友圈更新。
【幸好有你。看着你忙前忙后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配图是在医院的儿科病房。
照片的边缘，露出了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那件外套，是早上我亲手替周衍熨烫好的。
心口像被钝刀子来回割拉，不致命，却疼得让人直不起腰。
我知道苏紫嫣的底细。
当年大学，周衍是穷小子，苏紫嫣是系花。
苏紫嫣追周衍，只是为了跟朋友打赌，玩一场游戏。
结果两人爱得轰轰烈烈。
后来苏紫嫣要出国，周衍因为家里穷，又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只能留在国内。
苏紫嫣毫不犹豫地甩了他，转头嫁给了一个富二代。
周衍在雨里跪了一夜，都没能挽留住她。
那时候是我陪着他，给他熬姜汤，听他发酒疯喊苏紫嫣的名字。
后来他创业，我退学打工养他。
他成功了，苏紫嫣离婚了。
她一回来，只发了一条朋友圈，周衍就迫不及待地赶过去。
那我这八年，算什么？
晚上八点，周衍终于发来一条消息：【孩子退烧了，我刚忙完。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有回。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来一条：【今晚老赵他们组了个局，在皇朝KTV。你不是一直嫌我在家闷吗？过来一起放松一下。】
老赵是周衍的合伙人，也是大学同学。
我想了想，回复：【包厢号。】
半小时后，我推开了皇朝KTV顶级包厢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间，里面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各异，有尴尬，有心虚，还有看好戏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间的周衍。
他身边没有空位。
因为紧挨着他坐着的女人，正是苏紫嫣。
她穿着一条白色丝质长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柔弱又无害。
而周衍的手，正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呈现出一个绝对保护和占有的姿态。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澄澄，你来啦。”周衍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后站起身，“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你不是忙着照顾人吗？”我走进去，声音不大不小。
老赵赶紧出来打圆场：“嫂子来了！快快快，坐这边！”
他硬生生在周衍和苏紫嫣旁边挤出一个位置。
我坐下，冷眼看着桌上的果盘。
苏紫嫣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笑容。
“林小姐，对不起。今天囡囡生病，我太慌了，才麻烦阿衍。你别生他的气。”
一句“阿衍”，叫得多亲热。
我冷笑：“你不知道他有未婚妻吗？”
苏紫嫣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
“林若澄！”周衍厉声喝断我，脸色沉了下来，“嫣嫣今天受了惊吓，你少说两句。我都跟你解释过了，你还有完没完？”
当着他所有兄弟的面，他为了苏紫嫣，吼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