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为了讨好新婚妻子,拼了老命供她的三个儿子读书。
老大出国,老二读博,老三考研,全都是顶尖名校。
他砸锅卖铁,哪怕卖掉老家的祖宅也在所不惜。
而我和亲哥,初中没毕业就被他吼去打工:“书读多了没用,早点挣钱养家!”
如今他七十大寿,三个继子豪车洋房风光无限。
他却瘫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指着我骂我不孝,要我出钱给他办寿宴。
我看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只淡淡回了一句:“你的三个博士儿子没空?”
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
混合着没倒掉的药渣,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我爸李振邦瘫在床上,半边身子动不了。
他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指着我。
枯的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怨毒。
“我七十大寿,你这个做女儿的,就准备让我在这破地方过?”
他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你哥呢?那个小畜生也死了吗?怎么不见人影?”
我面无表情地站着,看着他。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
我付的。
他的药费,每个月三千。
我付的。
他的吃喝拉撒,我请的护工,每个月五千。
还是我付的。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二,除了自己最基本的开销,几乎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
而他今天,却为了一个所谓的“寿宴”,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养你这么大,白养了!”
“心比狼都狠!”
“你看人家你陈家大哥,前几天还打电话回来说,要给我汇两万美金祝寿!”
“你二哥也说了,他的科研刚拿了奖金,要给我包个十万的红包!”
“还有你三哥,说要请所有亲戚去五星级酒店,风风光光给我办!”
他口中的陈家大哥、二哥、三哥,是继母钱红带来的三个儿子。
陈浩,陈伟,陈杰。
每一个都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李振邦说起他们,满是褶子的脸上泛着得意的红光。
仿佛那些人中龙凤,是他亲生的儿子。
也对。
毕竟,是他砸锅卖铁,亲手把他们一个个都送上了青云路。
老大陈浩,在他资助下远渡重洋,读完MBA,定居海外,成了跨国公司高管。
老二陈伟,在他支持下硕博连读,进了国家级实验室,成了前途无量的科学家。
老三陈杰,在他供养下考上名校研究生,如今正在准备考公,未来一片光明。
为了他们,李振邦卖掉了爷爷留下的祖宅。
为了他们,李振邦把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金镯子偷出去当了。
为了他们,李振邦着我和我哥李泽,初中还没念完就辍学去工地打工。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我拿着全班第一的成绩单,求他让我读完初中。
他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吼声像是要掀翻屋顶。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早点滚出去挣钱,给你哥哥们凑学费!”
我哥李泽为了保护我,也被他用皮带抽得浑身是血。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下灰暗。
十四岁的我,跟着同乡去电子厂打螺丝。
十六岁的我哥,在建筑工地上扛水泥。
我们每个月发了工资,只敢留下一百块生活费。
剩下的,一分不差地打给李振邦。
钱到了他手里,转头就变成了陈家三兄弟光鲜亮丽的学费、生活费、社交费。
他们穿着名牌球鞋在大学校园里挥洒青春的时候。
我和我哥,正穿着沾满泥点的破旧工服,在流水线和脚手架上消耗生命。
李振邦从来没问过我们累不累。
也从来没问过我们吃得好不好。
他每次打电话,只有一句话。
“这个月工资怎么还没打过来?”
如今,他七十了。
他亲手浇灌出的三棵大树,早已枝繁叶茂,成了人上人。
他自己却在中风后,被继母钱红像垃圾一样,从他们的大别墅里丢了出来。
钱红的原话是:“我们母子四个没有义务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老瘫子。”
那三个被他视若亲子的继子,没有一个露面。
没有一个,给他打过一分钱。
最后,还是派出所联系到了我和我哥。
我把他接到这间出租屋,给他请了护工,承担了所有费用。
我以为,他总该清醒了。
可我错了。
他瘫在床上,心却依旧在钱红和那三个继子身上。
每天都在念叨,他们过得如何风光。
每天都在骂我,骂我哥,说我们没本事,是废物。
今天,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寿宴,再次把矛头对准了我。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办!”
“你要是不出钱,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遗弃亲生父亲!”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
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威胁和笃定。
他笃定我不敢。
笃定我会被“孝顺”两个字绑死。
我看着他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凉了。
压抑了二十年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口酝酿。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吵。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骂累了,停下来喘气。
然后,我轻轻地、清晰地开口。
声音很淡。
“你的三个博士儿子没空?”
一句话。
李振邦所有的叫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脸上的得意和蛮横,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
惨白如纸。
空气死寂。
李振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不敢置信。
他可能设想过我会哭,会求饶,会像过去二十年一样,默默忍受,然后满足他所有的要求。
但他绝对没有想到。
我会用这样一句平静的话,戳破他皇帝的新衣。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涩,充满了裂痕。
我重复了一遍。
“我说,你的三个博士儿子,没空回来给你办寿宴吗?”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李振邦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半边身子。
他指着我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会抽过去。
“你……你这个不孝女!”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你老子!”
我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原。
是的,你是我的父亲。
但你何曾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在我十四岁最需要保护的时候,你把我推向了深渊。
在我哥十六岁应该坐在教室里的时候,你用皮带他扛起了不属于他的重担。
这些年,你从我们兄妹身上吸走的血,还少吗?
“我怎么跟你说话了?”
我淡淡地反问。
“我只是在关心你的另外三个儿子。”
“毕竟,他们才是你的骄傲。”
“老大是公司高管,老二是科学家,老三是准公务员。”
“随便哪一个,给你办一场风光的寿宴,不都是动动手指的事情吗?”
“怎么会轮到我这个只有初中学历,在厂里上班的女儿呢?”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剖开他用来自我幻想,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李振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他们忙!”
他梗着脖子,嘴硬地辩解。
“他们都是做大事的人,哪有时间管这些小事!”
“你不一样,你一个没用的丫头片子,工作不重要,请几天假怎么了?”
我笑了。
发自内心的,冰冷的笑。
原来,在他的世界里,逻辑一直是这么清晰。
继子的成功,是大事。
我们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小事。
“是啊,我的工作不重要。”
我说。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不了。”
李振邦愣住了。
“你不了?那你吃什么?”
“这个不劳您费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是我不了,您这边的房租、医药费和护工费,可能就得断了。”
“毕竟我哥一个月也才挣七八千,他自己还有家要养。”
“剩下的窟窿,就只能请您那三位有本事的儿子,给您补上了。”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李振棒的头上。
他彻底慌了。
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你敢!”
他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要是敢断我的钱,我……我就死给你看!”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又是这一套。
威胁,咒骂,道德绑架。
过去,我可能会害怕。
但现在,不了。
我的心,已经在他说出“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的时候,死了。
在我的金镯子被他偷走丢掉的时候,死了。
在我和哥哥用血汗钱供养他的继子,而他没有一句关怀的时候,死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孝道”枷锁困住的行尸走肉。
而今天,我自己,亲手砸碎了这副枷锁。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叫嚣。
转身,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你给我回来!”
李振邦在身后疯狂地喊叫。
我能听到他用还能动的手臂,疯狂地砸着床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还有瓷碗摔碎在地的清脆声音。
我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将所有的肮脏和不堪,都隔绝在身后。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老旧的楼道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我感觉到了自由。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钱红”两个字。
我的继母。
我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她尖锐而傲慢的声音。
“李念是吧?你爸的寿宴,你打算怎么办?”
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质问。
“我告诉你,我们老陈家在亲戚面前不能丢这个脸。”
“酒店必须是五星级的,菜品也不能差了。”
“你那三个哥哥事业刚起步,正是要花钱的时候,这笔钱,理所应当由你和你哥出。”
“听到没有?”
我听着她理直气壮的命令,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把我爸当垃圾一样丢出来的人。
现在却为了所谓的“脸面”,来对我发号施令。
“听到了。”
我说。
钱红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哼了一声。
“听到了就好,算你识相。钱准备好,我过两天让人联系你订酒店的事。”
“哦,对了。”
我打断她。
“钱是没问题。”
“不过,我想先跟你算一笔账。”
电话那头的钱红愣了一下。
“什么账?”
“这些年,我爸花在我三个哥哥身上的钱,连本带利,一共是多少。”
“我想,是时候该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