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子女儿的周岁宴，大张旗鼓地摆了85桌。
海鲜鲍鱼，豪横无比。
老婆为了给娘家长脸，特意穿上了最新款的高定礼服。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在来的路上，把她五张信用卡全部冻结了。
结账时，POS机显示余额不足。
老婆急得在那喊我的名字，汗都下来了。
我端着茶杯，眼皮都不抬：那是你亲侄女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周梦打来的。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她兴奋到尖锐的声音就刺了过来。
“许安！定了！八十五桌！我哥说就定在环球酒店，气派！”
我捏了捏眉心。
“只是个周岁宴，用得着八十五桌？”
“什么叫只是个周岁宴？这是我哥唯一的女儿，我们周家第一个孙女的周岁宴！必须大办！”
周梦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是脸面问题，你懂不懂？”
我懂。
我太懂了。
结婚三年，我为周梦娘家所谓的“脸面”，已经付出了太多。
她哥哥周强结婚，婚房的首付，我出的。
三十万。
说是借，借条都没打。
她父亲要做生意，启动资金，我给的。
五十万。
最后赔得血本无归，钱自然也没了下文。
我不是富二代，父母只是普通工人。
这些钱，是我婚前辛辛苦苦，一个一个拼出来的血汗钱。
如今，我的积蓄早已被掏空。
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房贷和常开销，几乎全填进了周家那个无底洞。
“梦梦，我们上个月的信用卡还没还完。”
我试图让她冷静。
“这个月房贷也要交了，八十五桌，太夸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爆发了。
“许安你什么意思？我侄女办周岁宴，你这个当姑父的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周家拖累你了？你后悔了？”
“我告诉你，这钱你不出也得给我出！我哥的面子，就是我的面子！”
又是面子。
我闭上眼，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
三年来，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我都选择了退让。
因为我爱周梦。
或者说，爱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她。
但现在，我只感到了麻木。
“办宴席的钱，谁出？”我问，声音平静。
“当然是你出！我哥刚买了新车，手上不宽裕。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周梦的语气理直气壮。
好像我天生就该为他们周家当牛做马。
我没有再跟她争吵。
没有意义。
“知道了。”
我轻轻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压垮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稻草。
而是每一。
我解锁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界面上，清晰地列着五张信用卡。
全都是周梦的附属卡。
每一张的额度都是五万。
每一张，都记录着她为娘家付出的“累累战功”。
给周强买的名牌手表。
给丈母娘买的奢侈品包包。
给老丈人换的最新款手机。
而她给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双两百块的打折运动鞋。
还是在我生的时候。
我看着那些账单，突然就笑了。
许安啊许安，你真是个贱人。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找到“卡片管理”选项。
点击“额度管理”。
然后，将额度从五万，调整为一。
确认。
再找到“一键锁卡”功能。
点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五张鲜红的卡片，瞬间变成了灰色。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巨石，好像松动了。
前所未有的轻松。
晚上，周梦回来了。
她心情很好，哼着歌，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礼品盒。
“老公，快看，我给你侄女买的周岁礼物！”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镶着金边的名牌婴儿礼服，标价五位数。
“好看吧？到时候我侄女穿上，全场最有面子！”
她脸上洋溢着骄傲的光彩。
仿佛那不是她侄女，是她女儿。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啊？”周梦撅起嘴。
“高兴。”我说，“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收起礼服。
“对了，明天参加宴会，我那件新买的高定礼服，你帮我熨一下。”
“好。”
我点点头。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对她娘家予取予求的许安。
第二天。
环球酒店。
周梦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礼服，挽着我的手臂，像个骄傲的公主。
周强和我的岳父岳母，站在门口迎宾。
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虚荣的笑容。
看到我们，周强立刻迎了上来。
“梦梦，许安，你们来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妹夫，今天，就看你的了啊！”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
我笑了笑，没说话。
周梦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哥，你放心，有我跟许安在，保证让你风风光光。”
一场极尽奢华的周岁宴，开始了。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
八十五张桌子座无虚席。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出一种不真实的浮华。
周梦像一只花蝴蝶，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
她享受着亲戚们的吹捧和朋友们的艳羡。
“梦梦，你这身衣服真漂亮，得好几万吧？”
“哎呀，你老公对你可真好！”
“周强有你这么个妹妹，真是好福气啊！”
周梦的下巴越扬越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
她时不时会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命令和炫耀。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为你挣来的脸面。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我只是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周围的喧嚣，觥筹交错，都与我无关。
岳父岳母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过来。
“许安，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多去走动走动，跟你大舅哥的朋友们喝几杯。”
岳母的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熟稔。
“不用了，妈，我开车。”我淡淡地回答。
岳父咳了一声，摆出长辈的架子。
“年轻人，要懂得人情世故。今天来的，可都是你哥生意上的朋友，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我心里冷笑。
我的好处，就是为他儿子的生意，提供无限的资金支持吗？
我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岳父岳母见我这副样子，有些不快，但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能悻悻地走开。
周强抱着他女儿，在台上发表感言。
说的无非是感谢各位来宾，感谢父母，感谢妹妹妹夫的支持。
说到“妹妹妹夫”的时候，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还朝我这个方向举了举杯。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我成了全场的中心。
周梦更是得意，她走到我身边，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笑一笑啊！我哥在感谢你呢！”
她低声命令道。
我抬起头，迎着周强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那大概不算是一个笑容。
宴席的高，是展示礼物环节。
周梦把我准备的那个大红包，连同她买的那件天价礼服，一起送了上去。
司仪用夸张的语气念着礼物的价格，引来一阵阵惊呼。
周梦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站在台上，挽着她哥哥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
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我看着台上那一家人，其乐融融，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不。
我不是局外人。
我是提款机。
是他们用来堆砌这场虚假繁荣的基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宴席终于接近了尾生。
宾客们陆续开始离场。
酒店的经理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长长的账单，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
“周先生，您看是现在结一下账吗？”
周强看了一眼账单上的数字，眼皮跳了跳。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大手一挥，看向周梦。
“梦梦，去，把账结了。”
他的语气，就像在吩咐一个下属。
“好嘞，哥！”
周梦清脆地应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丝被委以重任的骄傲。
这是她今天，最高光的时刻。
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展现她和她老公雄厚财力的时刻。
她优雅地从自己的名牌包里，拿出那张金色的信用卡。
那是她最常用的一张，额度最高。
她将卡递给经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刷卡。”
所有还未离场的亲戚，都心照不宣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都在等着看这精彩的一幕。
经理接过卡，在POS机上熟练地作。
一秒。
两秒。
三秒。
POS机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滴”声。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把卡退出来，又了一次。
“滴。”
还是同样的声音。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周梦。
“周女士，不好意思，您的这张卡……好像余额不足。”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梦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可能？！”她尖叫一声，引来了更多人的侧目。
“你是不是搞错了？再刷一次！”
经理只好又试了一次。
结果，依然一样。
“不可能！”周梦一把抢过POS机，自己作起来。
她换了一张卡。
“滴。”
又换了一张。
“滴。”
她额头上开始冒汗。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五张。
她把我给她的五张附属卡，全都试了一遍。
每一次，回应她的，都是那一声冰冷无情的提示音。
周围的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很有钱吗？”
“八十五桌，这得多少钱啊，不会是没钱付吧？”
“这下可丢大人了……”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刺进周梦的耳朵里。
她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终于慌了。
她像疯了一样，开始在人群里找我。
她的目光，最后死死地锁定在角落里，那个端着茶杯，始终没有动一下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