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催费单砸在手里,九十三万的数字红得刺眼。
两个亲姑姑刚揣着拆迁款进门,一看见账单就当场抹起眼泪,哭天抢地喊着家里揭不开锅。
一人磨磨蹭蹭扔出一万块,转头就对着亲戚道德绑架:“大侄子你月入三十多万,九十万不过仨月工资,别这么冷血。”
她们用我的钱尽孝,拿我的命换名声,算盘打得震天响。
我看着这两张虚伪的脸,心底最后一点亲情彻底凉透。
既然她们舍不得掏一分拆迁款,那这治疗费,谁也别再掏了。
我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拨通主治医生的电话,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家属意见分歧太大,费用凑不齐,我们——放弃治疗。”
全场瞬间死寂,我倒要看看,这两个最“孝顺”的女儿,接下来该怎么演。
重症监护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一脸疲惫。
他摘下口罩。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
“但后续的治疗费用,你们要尽快准备好。”
“初步估计,九十三万。”
我大姑周琴的手帕立刻捂住了眼睛。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个走廊听见。
“九十三万啊……”
“医生,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去哪里凑这么多钱啊。”
我小姑周慧立刻接上话。
“是啊医生,我们两家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孩子上学,还背着房贷。”
“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她俩一唱一和,眼泪说来就来。
走廊里有其他病人家属,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周琴转向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建阳,你最有出息。”
“你一个月工资三十多万。”
“这九十三万,不就是你三个月的工资吗?”
“你最疼你了,你可不能不管她啊。”
周慧拉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
“对啊建阳,我们两家是真的没办法了。”
“你看,我们跑前跑后,都瘦了好几斤。”
“钱的事,只能靠你了。”
她说着,从皱巴巴的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很薄。
她拍在我手里。
“这是我们两家凑的一点心意。”
“一人一万,一共两万。”
“密码写在纸上了。”
“你先用着,不够的你再想想办法。”
两万。
上个月,她们两家刚领了拆迁款。
每户三百多万。
现在,她们掏出两万块钱,跟打发叫花子。
她们想用这两万块,买一个孝顺女儿的好名声。
剩下的九十一万,让我一个人扛。
成了,她们是孝女。
败了,我是不孝的孙子。
算盘打得真响。
我看着她们。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和“无奈”。
我甚至能看到她们眼底深处藏着的得意。
她们觉得吃定我了。
我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
笑了。
“一个月三十多万?”
我问周琴。
“那是你听谁说的?”
周琴愣了一下。
“你妈上次亲口说的啊。”
“说你在大公司,是高管。”
我点点头。
“哦,那是我骗我妈的。”
“怕她担心我。”
“其实我一个月就八千,公司刚裁员,我还失业了。”
我把信封塞回周慧手里。
“这钱,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比你们更需要。”
两个姑姑的脸色瞬间变了。
精彩。
比川剧变脸还快。
周慧尖叫起来。
“周建阳!你什么意思!”
“你还躺在里面,你跟我们开这种玩笑?”
“你这是不孝!”
周琴也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白眼狼!你白疼你了!”
“为了点钱,你连亲都不要了?”
周围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鄙夷。
全都落在我身上。
她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我架在火上烤。
医生皱着眉。
“家属请保持冷静。”
“这里是医院。”
“费用的事,请尽快商量个结果出来。”
周琴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拉着医生的白大褂,哭得更凶了。
“医生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当孙子的!”
“我们两家砸锅卖铁凑了两万块。”
“他有钱不拿,还说失业了!”
“他这是要死我们,死他啊!”
我看着她们的表演。
觉得有点恶心。
我拿出手机。
找到主治医生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医生就在我对面。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开了免提。
用最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医生。”
“我是周桂芬的家属,周建阳。”
“关于我的治疗方案,我们家属内部产生了严重分歧。”
“资金,也无法到位。”
“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
“我们决定。”
“放弃治疗。”
手机里很安静。
手机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琴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周慧的咒骂停在嘴边。
医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围看热闹的人,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我看着我那两个目瞪口呆的姑姑。
再次笑了。
“既然大家都想省钱。”
“那索性,一分钱也别花了。”
“现在,你们满意了吗?”
寂静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是火山爆发。
“周建阳你疯了!”
周慧第一个扑上来,想抢我的手机。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和平里精明算计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侧身躲开。
她的手抓了个空。
周琴紧随其后,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
“你敢!你这个畜生!”
“那是你亲!”
“你要害死她!”
她不再演戏,泼妇的原型毕露。
她张牙舞爪,想来抓我的脸。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她们的疯狂,在我的预料之中。
王医生最先恢复职业素养。
他对着手机,也是对着我说。
“周先生,你冷静一点。”
“放弃治疗不是儿戏。”
“病人的情况虽然危险,但并不是没有希望。”
我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王医生,我很冷静。”
“我刚刚说的,就是我们家属商议后的最终决定。”
“主要决策人,是我这两位姑姑。”
我把手机转向她们。
“大姑,小姑,你们跟王医生确认一下。”
“是不是因为没钱,所以我们只能放弃?”
她们两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涨成了猪肝色。
承认?
承认了,谋害亲妈的罪名就坐实了。
否认?
否认了,那九十多万的治疗费,她们就得出。
这是一个死局。
我亲手为她们打造的死局。
周琴急中生智,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妈啊!”
“我苦命的妈啊!”
“你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孙子啊!”
“他要你的命啊!”
这一招很管用。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立刻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这年轻人怎么回事?”
“太不是东西了。”
“为了钱连都不要了。”
“真是造孽。”
周慧也跟着哭喊。
“建阳,你就算恨我们,也不能拿你的命开玩笑啊!”
“我们没钱,你不能我们去死啊!”
她的话很有技巧。
把“没钱治病”的责任,巧妙地推到了“我她们”的身上。
仿佛我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王医生看不下去了。
“都别吵了!”
“病人家属,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他挂了电话,脸色严肃地看着我们三个。
这是要进行正式谈话了。
正合我意。
我跟在王医生身后,走向办公室。
周琴和周慧从地上一跃而起,互相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来。
进了办公室,王医生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
“周先生,我需要再跟你确认一次。”
“你刚刚说的,放弃对周桂芬女士的治疗,是认真的吗?”
我点头。
“是。”
“为什么?”
“没钱。”我吐出两个字。
“他胡说!”周琴立刻反驳,“他有钱!他就是不想拿出来!”
我看向她。
“姑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说我有钱,证据呢?”
“你……”周琴被我噎住了。
我继续说。
“我刚才说了,我失业了。”
“没收入,没存款。”
“反倒是两位姑姑,刚领了巨额拆迁款。”
“于情于理,的治疗费,都该由你们这两个女儿承担。”
周慧冷笑一声。
“我们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养老送终,本来就该是你们孙子辈的责任。”
“再说了,我们的钱,那都是留给我们自己孩子读书结婚用的,动不了!”
真是到了极点。
我懒得跟她们辩论这些。
我看着王医生。
“王医生,法律上,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
“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现在,的法定赡养人,就是她的两个女儿。”
“她们现在明确表示,不愿意支付医药费。”
“作为家属之一,为了避免后续产生更大的费用,造成医院的损失,我提出放弃治疗,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王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我们作为医生,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
我打断他。
“我理解您的立场。”
“但医院也有规定,如果家属拖欠费用,医院是不是有权停掉病人的药物和治疗?”
王医生沉默了。
这是事实。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我站起身。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
“钱,我一分没有。”
“想让我出钱,除非我去抢银行。”
“的治疗,要么她们俩拿钱出来。”
“要么,就签放弃治疗同意书。”
“没有第三条路。”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回头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个姑姑。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如果因为拒绝治疗导致病人死亡,法定赡养人可能会构成遗弃罪。”
“这是刑事犯罪。”
“你们可以现在就找个律师,咨询一下。”
说完,我走了出去。
把空间,留给她们和王医生。
我没走远。
就靠在办公室外的墙上,点了一支烟。
我听见里面先是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是她们压抑着的,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她们在互相埋怨,在咒骂我。
也在恐惧。
我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 OLI 缭绕。
这才只是个开始。
你们的孝顺,太廉价了。
我来帮你们,让它变得昂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