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被家暴住院,我急得连鞋都没穿对,打车冲到医院。
病房里,她脸上的淤青触目惊心,手腕上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心都碎了。
可女婿站在走廊,一脸忐忑地盯着我,等着我发火。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开口:
「放心吧,她那1000万的嫁妆,我们做父母的一分都不会要回来。」
他眼睛一亮,嘴角刚要上扬。
我又说:「因为那笔钱,我们昨天就已经转回来了。」
「你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全部财产,律师今早已经做完公证。」
「离婚协议,就在我口袋里。」
他脸色刷地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轻声说:「爸带你回家。」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阳台给兰花浇水。
凌晨三点。
屏幕上跳动着女儿的名字,暖暖。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水壶没拿稳,砸在地上。
水和泥溅了我一裤腿。
我顾不上。
我接起电话。
对面是陌生的男声,很年轻。
“喂,请问是周暖的父亲吗?”
“我是。”
我的声音发紧。
“这里是市三院急诊,您女儿受伤了,需要家属过来。”
“伤?”
“……家庭。”
对面沉默了一下,吐出四个字。
我脑子嗡的一声。
像有钢针从天灵盖直接扎了进去。
我挂了电话。
玄关的鞋柜就在手边。
我看不见。
我忘了换鞋。
我穿着拖鞋冲下楼。
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
我说市三院,快。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大哥,你脚没事吧?”
我低头。
光着一只脚。
另一只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我说没事。
快点。
车开得飞快。
窗外的夜景糊成一片光带。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四个字。
家庭。
暖暖结婚三年。
女婿叫孙浩。
当初他们要结婚,我老婆是不太同意的。
孙浩家条件一般。
我老婆怕暖暖跟着他吃苦。
我说人好就行。
我看人。
我以为我不会看错。
孙浩彬彬有礼,嘴甜,会来事。
对我和我老婆,叔叔阿姨叫得勤。
对暖暖,更是捧在手心。
我点了头。
我给了暖暖一千万嫁妆。
我说,爸不要你大富大贵。
爸要你腰杆能挺直。
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有底气。
可现在。
她躺在医院。
因为家庭。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越攥越紧。
疼得我喘不过气。
到了医院。
我甩给司机两百块钱,没要找零。
我冲进急诊大厅。
一个年轻护士看到我。
“周暖家属?”
我点头。
“跟我来,刚转到楼上病房了。”
我跟着她跑。
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
我一眼就看到了。
我的女儿。
暖暖。
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发着紫。
嘴角破了,结着血痂。
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手腕上。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一圈又一圈。
我腿一软。
差点跪在地上。
我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
我这辈子。
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女儿说过。
我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
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血。
一瞬间冲上头顶。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
眼前发黑。
一个身影挡在我面前。
是孙浩。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忐忑。
眼神躲闪。
不敢看我。
他伸出手,想来扶我。
“爸……您来了。”
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
演得真像。
我甩开他的手。
他踉跄了一下。
“爸,您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我喝多了,我……”
“暖暖她说话也……也太冲了,我一时没收住手。”
他还在说。
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看着他。
我看着这张我曾经以为老实本分的脸。
现在只觉得恶心。
我口堵着一团火。
要把我烧炸了。
但我不能。
我不能在这里失控。
那太便宜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气。
把那团火压下去。
压到我五脏六腑里。
我重新站直身体。
我走到他面前。
走廊的灯光惨白。
照着他那张伪善的脸。
他盯着我。
等着我发火。
等着我像个普通父亲那样,冲上来揪住他的领子,给他一拳。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顺势倒地。
他就可以喊。
他就可以把事情搅浑。
我不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抬起手。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我笑了。
我的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
拍了拍。
很轻。
像是一种安抚。
他愣住了。
眼里全是困惑。
我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
但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放心吧,孙浩。”
“她那一千万的嫁妆,我们做父母的一分都不会要回来。”
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贪婪的光。
他以为我这是在妥协。
他以为我还想维持这段狗屁婚姻。
他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他的嘴角。
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我又开口了。
“因为那笔钱,我们昨天就已经转回来了。”
他脸上的笑。
僵住了。
“通过的是夫妻特殊资产赠与撤销通道。”
“银行的朋友帮的忙,流程走得很快。”
我看着他。
他的瞳孔在收缩。
“你们婚姻存续期间的全部共同财产。”
“包括你名下那套房,那辆车,还有你账户里的。”
“律师今天早上,已经带着暖暖的授权书,做完了全部的财产保全公证。”
“现在,那些东西,跟你没关系了。”
他的脸色。
刷地一下。
白了。
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
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开始哆嗦。
“不……不可能……爸,你……”
我没理他。
我从口袋里。
慢慢地。
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
在他面前展开。
上面几个黑体大字。
离婚协议书。
我的那份。
已经签好了名字。
按好了手印。
“签个字吧。”
我说。
“暖暖那份,等她醒了,我会让她签。”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
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全身都在抖。
像寒风里的一片破叶子。
我收回协议书。
重新折好。
放回口袋。
我不再看他。
我转身。
看着病床上我的女儿。
她眉头还皱着。
睡得不安稳。
我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我走过去。
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弯下腰。
在她耳边说。
声音很轻。
很轻。
“暖暖,别怕。”
“爸带你回家。”
孙浩的呼吸声。
变得又粗又重。
像一头被勒住脖子的野兽。
我没回头。
我只是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
脱下来。
轻轻盖在暖暖身上。
病房里的空调开得有点低。
她的手很凉。
我用我的手掌裹住她的手。
我想把我的温度传给她。
“不……”
一个字。
从孙浩的喉咙里挤出来。
沙哑。
扭曲。
“爸,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
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他想抓住我的胳膊。
我侧身。
躲开了。
他扑了个空。
差点撞在床头的柜子上。
“爸!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转过身,眼睛红了。
里面全是血丝。
“我对暖暖是真心的!我爱她!”
“昨天……昨天真的是个意外!”
他开始嘶吼。
“我给你跪下!爸!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噗通一声。
他真的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里有护士探头看过来。
皱着眉。
我没理会。
我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还人模狗样的男人。
现在跪在地上。
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我!是我不是人!”
他抬起手。
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很响。
“我不该喝酒!我不该动手!”
啪。
又一下。
“爸,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看在暖暖的面子上,看在我们夫妻三年的情分上!”
他开始往前爬。
用膝盖。
想要蹭到我脚边。
真难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抓住了我的裤腿。
“爸,那钱……那房子……”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
他的眼泪。
他的忏悔。
他的下跪。
都是为了这个。
“不能……不能都拿走啊!”
“我们是夫妻!那是共同财产!法律保护的!”
他开始讲法律了。
我笑了。
“孙浩。”
我叫他的名字。
“你说的对,法律保护婚姻内的共同财产。”
“但法律也保护,婚前的个人赠与,在特定条件下,是可以被撤销的。”
“比如,受赠方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赠与人近亲属的合法权益。”
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
“你打暖暖的时候,客厅的监控,开着。”
“视频备份,我的律师有一份,云端有一份,我的电脑里还有一份。”
“你说,够不够得上‘严重侵害’?”
他的身体。
猛地僵住了。
他抓着我裤腿的手。
也松了。
他像一尊石雕。
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
只有口在剧烈地起伏。
监控。
他忘了。
那个监控是他自己装的。
为了防保姆。
现在。
成了钉死他自己的棺材钉。
“至于共同财产。”
我继续说。
“你那套婚房,首付是我出的,一百二十万,有转账记录。”
“虽然写的是你的名字,但在赠与撤销的前提下,法院会如何判决,你可以咨询一下你的律师。”
“哦,对了,你可能需要一个新的律师了。”
“你之前那个,好像被吊销执照了。”
“真不巧。”
孙浩的脸。
从惨白。
变成了死灰色。
像燃尽的灰烬。
他瘫坐在地上。
嘴巴张着。
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睛里。
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他知道。
他完了。
我不再浪费时间。
我叫来护士。
办理了出院手续。
暖暖伤得不轻,但没有内脏损伤。
医生建议留院观察。
我说,回家观察。
家里有二十四小时的私人医生。
比医院方便。
医生同意了。
我把暖幻抱起来。
她很轻。
这几年,她瘦了很多。
我抱着她。
就像抱着一团棉花。
我的心又开始疼。
我抱着她走出病房。
孙浩还瘫在地上。
像一堆会呼吸的垃圾。
我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看他一眼。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按了免提。
我抱着暖暖,腾不出手。
“喂?!是周成吗?!”
一个尖利的女声传出来。
带着浓重的口音。
是孙浩的妈。
“我是孙浩的妈!你凭什么把我们家的钱转走!”
“你个老东西你想什么!”
“那是我儿子的钱!我儿子的房子!”
她在那边尖叫。
“我告诉你,周暖是我家的媳妇,她的人是我们的,她的钱也是我们的!”
“你想离婚?门都没有!”
“除非把那一千万给我们,不,两千万!不然我们家孙浩就把周暖打死!”
我听着。
面无表情。
我抱着女儿,走在医院安静的走廊上。
我开口。
声音不大。
“电话录音了。”
“恐吓,勒索,死亡威胁。”
“我会交给我的律师。”
“顺便提醒你一句。”
“孙浩婚内出轨,家暴,转移共同财产的证据,我也都拿到了。”
“净身出户都是轻的。”
“把他送进去坐几年牢,也不难。”
“你选一个吧。”
电话那头。
死一样的寂静。
然后。
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世界清静了。
我抱着暖暖。
走出了医院大门。
凌晨的空气很凉。
我的车就停在门口。
司机老王已经等在那了。
他看到我怀里的暖暖。
眼睛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拉开车门。
我把暖暖小心翼翼地放进后座。
让她躺好。
我给她盖好我的外套。
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启动。
汇入空旷的街道。
我看着窗外。
天边。
开始出现一点微光。
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