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赵氏别苑。
李长风站在一堵布满青苔的石壁前,审视着这别苑。
“赵大人的风水选得不错。”李长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石壁上抹了一把。
“前有死水聚财,后有孤峰绝路,是个断子绝孙的好。”
卫庄站在他身侧,并未接话。
他手中的鲨齿剑已然出鞘,在黑暗中泛着橙黄色的妖异光芒。
“墨家,非攻机关术。”卫庄低语,声音沙哑。
面前这块石壁,便是江湖上闻风丧胆的“断龙石”。
重达万斤,内藏机关,若无钥匙强行破门,石毁人亡,里面的金银也会被水银毒气腐蚀。
但在鬼谷传人面前,全是破绽。
卫庄手腕微抖,鲨齿剑那锯齿状的剑刃,精准地卡入了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兽首口中。
“叮、叮、咔哒。”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气,只有极其精妙的内力输入。
卫庄通过剑身,将内劲化作千百道细丝,探入石壁内部,拨弄着那繁复至极的青铜齿轮。
三息之后。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那块重达万斤的断龙石,轻巧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那条幽深、散发着霉味的甬道。
“进。”
李长风一甩袖袍,大步流星。
身后,百名身穿特制夜行衣的“流沙”暗卫,脚踩软底靴,如鬼魅般鱼贯而入。
当火折子亮起的瞬间,整个地下室被照得金碧辉煌。
饶是李长风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眯起了眼。
两千平米的地下空间,没有字画,没有古董,全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左边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银冬瓜”,每个重达百斤,上面烙着各州府的官印;
右边是一箱箱金灿灿的金砖,在火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金光。
粗略估算,不下三百万两。
“啧。”
李长风随手拿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压手。
“赵诚不过是个侍郎,哪来这么多钱?”
“这上面每一两金子,怕是都沾着流民百姓的血汗。”
这群狗官,拿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却要着忠烈遗孀肉偿?
“搬。”
李长风眼底闪过戾气:“既然赵大人觉得钱多压手,那咱们就好人做到底,帮他‘优化’一下资产结构。”
“除了老鼠屎,什么都别给他留。”
百名暗卫化身搬运工。
流沙使用特制的“乾坤袋”,将一箱箱黄金白银搬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这群人如麻的刺客,起搬家公司的活儿来,竟然也如此专业。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整个金库就被搬空。
卫庄收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金库。
“尊主,该撤了。按照赵诚的习惯,这几为了凑钱债,他必定会来查账。”
“不急。”
李长风走到原本供奉着核心账本的紫檀木架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信笺,又摸出一支狼毫笔。
“拿了人家的钱,总得打个欠条,这是礼貌。”
李长风闭目凝神,看着月蝉提供的赵诚的顶头上司的笔迹,笔锋凌厉,运笔如刀的模仿着。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要事急需打点,暂借此银三百万两周转。”
“此事机密,切勿声张,待风头过,自有赏赐。——阅后即焚。”
写完,李长风并未署名。
而是用笔尖蘸了蘸朱砂,在落款处画了一朵极具辨识度的梅花。
这也是他在教坊司,把花魁月蝉按在榻上“深入交流”时,问出来的——户部核心圈子专用的“黑吃黑”暗号。
“尊主,这是……”卫庄眼中闪过精光,显然看懂了这个局的阴毒。
“这叫‘离间计’,也叫‘狗咬狗’。”
李长风将那张“借条”大摇大摆地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用一方砚台压好。
“赵诚这钱见不得光,他不敢报官。看到这张条子,他只会以为是他的顶头上司嫌他吃独食,来了一出‘内部征收’。”
“他不敢找尚书对质,因为那是找死。他只能咽进肚子里。”
“但人呐,一旦有了猜忌和怨恨,这关系,也就走到头了。”
李长风转身,大氅翻飞,对着空荡荡的金库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赵大人,不用谢。这三百万两,就当是你给二嫂赔的‘精神损失费’。”
“撤!”
次,天光乍亮。
雪后的京城笼罩在一片惨白中。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碾碎了晨霜,悄然停在了赵氏别苑的后门。
赵诚披着厚重的狐裘,脸色阴沉地跳下车。
这几被李长风那个“疯子”搞得焦头烂额,为了应对三之约,彻底压死镇北王府。
他不得不动用大笔金银,去打点宫里的关系。
“快点!取了钱就走!”赵诚低声催促。
心腹管家连忙上前,配合着机关秘钥,打开了那道断龙石。
石门开启。
赵诚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惊恐。
没有金光。
没有银海。
原本堆积如山的金库,此刻空旷得能跑马,只有几只受惊的老鼠,在光秃秃的地面上乱窜。
“钱……我的钱呢?!”
赵诚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人抡了一闷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遭贼了?!快……快去报官!不对……不能报官!这钱不能见光!”
他喉咙里发出“荷荷”声,冷汗浸透了重衣。
没了这笔钱,不仅弄不死李家,他自己挪用公款的窟窿也补不上!
“大……大人!您看那里!”管家颤抖着手指,指向密室中央的木架。
赵诚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扯下那张纸条。
熟悉的字迹。
刺眼的梅花暗记。
“暂借……切勿声张……自有赏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毒刺,狠狠扎进赵诚的心脏。
“借?哈……哈哈哈!”
赵诚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鬼。
他死死攥着那张纸,指甲嵌入肉里,鲜血淋漓。
“好一个暂借!好一个自有赏赐!”
“老子给你当牛做马十年,贪的钱七成进了你的口袋!现在出了事,你连老子的保命钱都要抢?!”
“王崇被,你怕我也被牵连,所以先下手为强,把钱卷走,让我当替死鬼?!”
恐惧与贪婪,赵诚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你想让我死?那咱们就一起死!”
赵诚眼中闪过毒辣。他将那张“借条”折好,塞进贴身内衬。
原本指向镇北王府的屠刀,此刻悄然偏转。
镇北王府,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寒意。
李长风半躺在软榻上,看着卫庄将账册封存。
“尊主,三百万两已全部入库。”
“不过全是官银和金砖,若是直接拿出来还债,太过扎眼,会被追查来源。”
卫庄低声提醒。
“还债?”
李长风点了点头,从果盘里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谁说我要拿这钱去还债了?”
“欠债还钱,那是老实人的规矩。”
“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钱这东西,得流动起来,才能变成人的刀。”
走把金银带上,去二嫂账房,我要找二嫂讨论怎么钱生钱。